加缪在罗兰·加洛斯的红土上赢下了法网青少年组的冠军。
在那之后,他正式迈过了职业网坛的门槛,凭借着FFT提供的外卡,获得了之后几站法国本土挑战赛资格赛的机会。
九月底,加缪正在雷恩参加当地的挑战赛,他得到了一个正赛名额。
他的第二轮比赛被安排在明天下午,他今天上午还是到训练场保持手感。刚下训练,加缪拿起手机,就看到幸村的未接通话记录。
加缪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和另一边的体能教练打了招呼,示意他可以先去休息。
他提早订好了酒店的午餐,大概现在就已经送到他的房间了。
幸村很少会在赛程期间的白天给他打电话,大部分时候是晚上提前给他发了消息,确定不会打扰他再给他打电话。
加缪给幸村回拨过去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缓缓被对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幸村有些含糊的声音,这听起来不是很有精神。
“喂?您好?”
加缪有些担忧,但想到今天是周末,幸村可能昨晚和朋友玩的时候晚了些,柔声问,“yuki,刚刚回笼觉睡醒吗?”
“差不多,早上起来还是有些困就继续休息了。刚刚那通电话可能是关闹钟的时候按错了,应该没打扰到你吧,leo。”
这是在撒谎,加缪非常清楚这一点,幸村总是在担心会不会打扰到他。
“鼻音有点重,是不是有点感冒了?”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的时间,加缪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他听到了那头传来的一声叹气声。
“我有些想你,我没能来看你的比赛,这是你参加的第一场成人赛。”幸村的声音有些含糊,每一个发音都很刻意地保持平稳。
加缪愈发担忧起来,幸村有事情瞒着他,也瞒着弗莱德。
这场赛事加缪是拿着外卡获得的正赛资格,他和弗莱德有着同样的目的,尽可能地和排名更高的选手相遇,只有比赛才能够更快速地发现薄弱之处。
“还会有很多个机会,seiichi如果每场都要看的话fred就要来拎着我的耳朵了。”
幸村在电话里闷闷地笑了两声,放松了一些,“昨天有些发烧,早上起来也不是很舒服,还是有些头疼。”
加缪忍不住皱眉,又拿起手机从通话页面切出去,看了下日期。
他这段时间太忙了,经纪人更多的是告诉他明天、这个星期五、下星期、三个星期后要做什么,忙得像陀螺的后果是加缪总是记不清具体的日期。
加缪强压住内心的担忧,温声说,“有让家庭医生来看过吗?”
“来过了,妈妈昨晚还陪了我一晚上。”
“好,今天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要自己又跑出去打网球。”加缪稍微放下心,又嘱咐了一句。
幸村绝对是教练们都喜欢的好学生,一丝不苟地完成训练,甚至私下里的兴趣之一也是复盘那些他感兴趣的比赛视频。
“不会的,不要担心我leo,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是好久了,七月份在捷克分别后,加缪就紧锣密鼓地去了国家队训练基地,打完青少年戴维斯杯后又为自己的第一次成人赛亮相而进行特训。
“抱歉seiichi,等这场比赛结束后,我要在巴黎呆不少时间。”
“不要说抱歉,leo,我永远为你骄傲。”幸村停顿了几秒,“不过,我很快会追上来的。”
加缪忍不住轻笑起来,“好啊,我等着yuki追上来那一天。和你打比赛,我太期待了。”
加缪在第二轮比赛就遇到了当前世界排名115的弗洛朗·塞拉,一位擅长底线且具有顽强意志力的选手。
加缪和他打到第三盘,但最后输掉了抢七。加缪有所预期,赛后就和弗莱德复盘了比赛,又确定了之后的训练计划。
塞拉拿了这一站的冠军,加缪和弗莱德准备回巴黎。
加缪一行人刚出机场,就直面直线冲击的幸村。弗莱德站在最前面,但索性身体康健,可以抱得住一个幸村。
“好久不见,fred教练!”幸村亲亲密密地和弗莱德做了一个贴面礼。不只是加缪,他也好久没有见到弗莱德了。
然后就不等弗莱德回应,干脆地从他身上跳下来,又跳到了加缪身上。
“leo!终于见面了!”
加缪站在原地没动,伸手搂住这只人形树懒,等幸村兴奋劲头过来,尴尬劲头上来了,就立刻把他放归到地面上。
“他已经跟我念了两天了。”跟着一块过来接人的维达尔对幸村的跳脱行为有些无奈,顺便揭掉了幸村的老底,换来了幸村不满的一声呼唤。
弗莱德跟着加缪连轴转了这段时间,又刚从飞机上下来,开车的人选义不容辞的是维达尔,弗莱德坐在副驾驶上,幸村和加缪坐在后座。
加缪又和幸村聊到了第二轮比赛前的那个电话,这句话他一直想要亲口对幸村说,“我的电话永远为你开机,就像你永远也会为我开机一样。遇到问题,你告诉我,而不是隐瞒我,这样我才会更安心。”
“感觉像是什么诺言一样。”幸村很明显地红了耳根,嘟嘟囔囔地说,“但我答应你了。”
幸村的生活比加缪更丰富一点,但其实并不多,除了周末会和朋友出去玩,其余时间幸村都在为为即将到来的室内青锦赛做准备。
即使在十三岁拿到法国国籍前,幸村并不能够正式进入到全国中心,但他需要让自己登上重点观察名单,甚至是被放在名单最前面几位的其中之一。
“上个礼拜有点感冒,但就一点点。”幸村用手指比划出了比一厘米都要短的距离,“幸好没打扰到训练,不然一感冒就要拖好久。”
幸村有些苦恼,他现在不常感冒,但一感冒就会拖好久,这总让幸村觉得气闷,几次和自己的身体怄起气来。
“他前天还在咳嗽,要不是那场比赛赢了,不然他现在肯定一定还在和你念叨这件事。”维达尔插话道。
“vidal教练!”幸村挤着眉,他不是很希望加缪知道,加缪总是对他的身体有过多的关心,但幸村从不知道这种关心的具体出处。
“今天已经没事了,就只剩下一点点鼻塞了。”话都到这份上了,幸村只能乖乖如实告知,但依旧坚持自己现在很健康。说着用很豪爽的姿态拍了拍自己的前胸。
加缪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正好我明天有个体检,seiichi一块也去做一个吧。”
“啊...可我上个月刚刚体检过。”幸村不是很情愿,他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更不喜欢被抽血的滋味,正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被加缪一手按灭。
幸村又和加缪继续叽叽歪歪着一些前几天的事情,类似于玩哪个游戏结果被朋友碾压,再也不玩那个游戏了,出去吃饭的时候被以为是朋友的弟弟,然后送了一个免费小冰激淋。
但他们之间的话题聊来聊去总是很容易聊回到网球上,“前天可能打完练习赛,又练了几组动作,然后昨天起来感觉超级累,差点一出门就控制不了腿摔地上了。”
加缪脑内警报被迅速拉响,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诱导幸村继续说,“那应该怪那家门口的台阶,谁让他们非得呆在那里。”
维达尔和弗莱德听了很忍不住在前座发出笑声。
幸村意图为自家门口的台阶辩解道,“主要怪我自己,就是突然小腿一下子没力气了,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地上了。不过,只是意外啦。”
加缪在脑子还没理清楚前,就下意识攥紧了幸村的手。
坐在副驾驶的弗莱德此时也把头转了过来,和加缪交换了担忧的目光。
幸村下意识地回握,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关心看向了加缪。
加缪只进入了第三轮,但这只是他第一次参与参与成人赛,这个成绩并不算难看,但幸村仍旧担心加缪会把对失败的苦闷闷在心里。
“怎么了?”
加缪理了下思绪,不管如何,还是先去做检查吧,“啊,只是想到约的体检好像是今天,我们得直接过去了。”
加缪给安托万发了消息,让他提前去等着,同时分心和幸村说着话。
“你送我的铃兰花摔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等我拿起网球袋的时候它已经碎成两半躺在地上了。”幸村越说越觉得这一周他的运气可真不好。
“我打算等有空找胶水把他粘回去。”幸村依旧觉得可惜,他已经习惯了网球包上挂着这个挂件了,“我有些不习惯它不在了。”
加缪合上眼睛,又深呼吸了几次,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薄弱,他有些呼吸不上来气。
老天啊,不要这么残忍,seiichi还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比赛,他准备了真的很久,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半年前,加缪见证了一位他保持着偶尔联系的同龄选手在突发心脏问题,被送进医院后就放弃了网球,连带着那个账号都断了更新。
意外和明天哪一个来得更快,加缪不知道,但他觉得即使最不入流的小说也大约不愿意在今天放入一个意外。
“会没事的。”加缪摸了摸幸村的脸颊,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加缪对于幸村出生后薄弱身体只留下了微薄的记忆。
就好像上天为他留出了一条通道,在摸起球拍后,他的身体便逐渐好起,到现在大约不会再有人相信幸村曾经只被父母寄与健康长大的期望。
但命运没有再给予幸村这一次幸运,报告单上明确地指出幸村的血液检测里出现了疑似神经根炎症状,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
加缪没有选择明天再来取检查结果,而是留下来等,幸村也坚持陪他等。
弗莱德在中途就下车,他原本就和训练中心的人约好了见面。
维达尔送他们到了医院,就被俱乐部的事情叫了回去,加缪告诉他安托万会送他和幸村回去,才让维达尔在嘱托护士帮忙照看后安心离开。
报告单是先递到加缪手上的,加缪只看了几行字就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纸面。
幸村感到了不安,像是雏鹰刚出巢就被大雨临头一浇,他缩着自己湿透的翅膀躲在医院独有的像是永远没法被体温焐热的铁质椅子上。
走廊里人不多,幸村安静地坐着,唯一清晰的声音来自身边的加缪,纸张被用力按压而扭曲起来的嘎吱声。
幸村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是谁呢?他自己还是leo生病了?
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幼年时常跑医院的记忆逐渐被唤醒了,幸村觉得有些冷,抬手环住了自己。
胸口处的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剧烈,连带着胸口一块的肌肉都像是在震动,幸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必须要冷静下来,国家中心已经向他发来邀请,他下场比赛结束就要住进训练中心去。
但如果拖的时间久了,没有人可以担保不会中心的视线落到了另外一个选手身上。
“会没事的,seiichi。”
幸村听到了加缪的声音,他被搂入了熟悉的怀抱里。但是幸村的心在这时几乎停滞了,原来生病的竟然是他啊。
头脑乱成一片,幸村几乎游离开去,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幸好你没事,毕竟加缪已经开始准备转职业了。
幸村模糊地偶尔捕捉到几个,“征兆”“完备”“很快恢复”,停机的大脑转一会儿才明白加缪原来是在跟他解释这个病。
但他有些听不清了,只知道胡乱地点头,连眼泪什么时候流了出来都不知道,几乎无意识地被加缪带入进一步抽血检查的流程。
“怎么办,leo...fred教练和vidal教练准备了那么久,一切都被我毁掉了。怎么办…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都努力了很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村胡乱地擦掉了眼泪,但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只让幸村的脸颊被磨得发红,“我把一切都毁掉了。”
加缪同样明白弗莱德在幸村身上投注了多少精力,幸村总是渴望自己在网球上的成绩可以回报弗莱德在现在几乎可以算是毫无回报的投入。
“一切都来得及,最多半年你就可以回到球场上,不会有影响的。”加缪用手捧着幸村的脸,拇指轻轻地擦去依然在往下落的泪水,用他现在可以拿出的最肯定的目光看着幸村的眼睛。
“所有人都会等你的,seiichi,要相信你自己,我们都在你身边。”
“我要住院吗?”幸村仿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语无伦次地问。
走廊里弥漫的消毒水气息席卷了鼻腔,幸村感觉自己要淹死在这股他向来不喜欢的气味里。
“最多住院两个月。”
加缪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加缪事实也并不确定,只是保守地给出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这是幸村现在最需要的,他需要明白自己未来将会经历什么,这可以让他更快的重新搭建起精神。
幸村无暇顾及加缪为何了解得如此清楚,只是突然沉默地坐在那里,把自己现在能够得到的信息都拼在一起,内心依旧对更精确的检测显示他的身体毫无异样怀着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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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3岁 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