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结束后的那一周，神奈川开始降温了。
奈理的假期只剩下最后两天。她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柳生比吕氏从客厅探出头来问了一句："你下午去学校？"
"嗯。下午跟水野约了见面。"
"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回。"
"你那个——"柳生比吕氏顿了一下，"莲二今天在学校？"
"柳学长说有班务要处理。"
"哦。那你去吧。"
奈理看了他一眼。"你其实想问我是不是去找他。"
"我没问。"
"你问了。"
"我没开口。"
"你眼睛问了。"
柳生比吕氏缩回客厅，假装没听到。
但奈理出门的时候听到他在里面嘟囔了一句"这丫头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她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到柳莲二正从教学楼里出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围巾绕得很规整，手里拿着一个资料袋。看到奈理，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
"水野约了下午。提前到了，顺路过来看看。"
"从车站到学校门口，一共十三分钟的路程。"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你说是顺路。"
奈理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那我说是专门来看你的，你满意了？"
"满意。"柳莲二低头看着围巾遮住半张脸的她，"但不用专门来看。时间也不长，结束后可以去找你。"
"你来找我？你知道我在哪？"
"水野约了你，你们一般去车站旁边的家庭餐厅。"
奈理把围巾拉下来，露出眼睛。"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前说过。"
"那是半年前说的。"
"嗯。我记得。"
奈理的耳朵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快速变红了。
"那你忙到几点？"
"四点。"
"那——"她想了想，"你要是结束以后还早，就来家庭餐厅吧。我请你喝热奶茶。"
"好。"
"但你得穿这件外套来。"
"为什么？"
"因为你穿这件好看。"
柳莲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个颜色很普通。"
"普通就对了。好看的人穿普通的衣服才好看。"
柳莲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这句话存进了某个地方。
然后他说："那我四点十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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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十五分，家庭餐厅的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水野坐在奈理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草莓奶昔。
她刚才已经听奈理讲完了"柳莲二说'我记得'""他说了'满意'"等一系列经过，现在正眯着眼睛看她。
水野全程都在用姨母笑看她，非常之慈祥。
根本没有保持苹果肌扁平的义务啊！！水野心想。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最后她忍不住了。
"在……在过程中。"奈理思考了一下。
"什么叫'在过程中'？"
"就是——我跟他都知道，但还没说。"
水野把吸管从奶昔里抽出来，用吸管指着她："你们俩就是'待确认状态'。跟网购下单了还没发货一样。"
"你这个比喻——"
"特别精准是不是？"
奈理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水野说的是对的。她跟柳莲二之间有一种"已确认但未提交"的状态——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但谁都没有真正用"我们在一起吧"来确认过。
可能是时机不对，可能是距离太远，可能是怕说了之后反而改变什么。
总之那层窗户纸还在，薄得像一层蝉翼，阳光透过它照进来，什么都看得见，但手碰上去还是有一层阻隔。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单？"水野问。
"我不知道。"
"他知道吗？"
"他应该也不知道。"
"那你们就耗着？"
"也不是耗着——"奈理把脸埋进围巾里，"是……慢慢来。"
水野叹了口气，把吸管插回奶昔里。"那你们慢慢来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年了。"
店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奈理抬起头，看到柳莲二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围巾还是那么规整。他看到她们，走过来在奈理旁边坐下。
"结束了？"奈理问。
"嗯。临近毕业季，班务比较多。"
"那你还来？"
"你说请我喝热奶茶。"
"就为了奶茶？"
"也不全是。"
水野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用吸管搅着奶昔，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不用。"柳莲二说，"我坐着五分钟就走，网球社下午还有训练。"
"他好忙。"水野感慨道。
"还行。"
奈理帮他点了一杯热奶茶。柳莲二接过来喝了一口，说"糖放得刚好"，声音很平。
但奈理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记这个温度。
"你寒假什么安排？"奈理问。
"复习。大学入学考试。"
"每天？"
"大部分时间。"
“那小部分时间呢？”
“参加网球社的训练”
这个奈理是知道的，因为柳生比吕氏每天都要在花园里练习挥拍。他们在为明年的全国大赛做准备。
"那除夕呢？"
柳莲二想了想。"应该也在复习。"
"除夕也复习？"
"还有训练。"
奈理低头戳着自己面前的圣代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除夕晚上出来一下可以吗？"
"几点？"
"十一点。去神社。初诣。"
柳莲二看着她，大概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然后说："可以。"
"你不是要复习吗？"
"初诣两个小时。影响不大。"
"那说好了。除夕夜十一点。鹤冈八幡宫。"
"好。"
他喝完奶茶站起来走了。水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向奈理。
"他刚才说'可以'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水野瞳孔地震。
"因为那是他在想'要不要多待一会儿'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语速。"
奈理一边说一遍默默把脸埋进围巾里，觉得今天耳朵红得太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