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贞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高幸估计是有些缺氧了,脑袋发晕,步伐迟缓,正因如此,她终于没再犯二,静静地走在徐文祖身后十米远。
他们和苏贞花道别之后,彼此之间再没有说过一个字。
徐文祖现在确实心情不悦,提着公文包的手紧紧攥成了一只拳。
碍事。
徐文祖不喜欢聪明人,他以为那个新手女巡警和派出所的那帮蠢货没什么不同,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有脑子,有运气的正义使者。
狗鼻子够灵。
但聪明人都擅长玩火**。他还用不着过分烦忧。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一路无言,高幸目送徐文祖的身影消失在考试院的大门里,她没着急上去,漫无目的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除了考试院里的人烦心事多这个原因,高幸想不出徐文祖还能因为什么不高兴了。
可如果是这样,考试院真有那么令人糟心,徐文祖为什么不干脆跟苏贞花聊一聊?也许是跟她一样并不想多管闲事,把自己扯进去吧。
其实当苏贞花怀疑考试院头上的时候,高幸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点心虚,促使她把自己和那群变态放在了一个位置,所以闭口不谈。她终于开始为自己的智商感到着急——她怎么能拿自己和那群变态相提并论。
连巡警都怀疑考试院,那他们就一定不是好东西。
高幸抓耳挠腮,突然,身后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干什么呢?”
高幸魂差点没被吓丢,横了满脸无辜的尹宗佑一眼,然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精疲力竭:“我在想,大城市真是不好待啊——”
“你才知道。”尹宗佑状态没好到哪去,甚至比高幸还要紧绷,他望向旁边的伊甸考试院,“啧”了一声,“一天工作下来已经够疲惫了,回来还要面对一群奇怪的人,想想都觉得人生没意思了。”
高幸非常认同:“说的太对了!”
尹宗佑又说:“哦,听房东大婶说你到304大叔的牙科诊所上班了,怎么样?”
“还不错。”高幸想了一下,“徐医生工作的时候还是蛮正常的。”
尹宗佑冷笑一声:“伪君子都这样,整个考试院最古怪,最不正常的就是他了。你能想象一个男人居然用阴森的语气对叫我们‘亲爱的’吗?不肉麻吗?”
他看起来不堪其扰,高幸关注点却不在这,赶紧摇手:“他没叫过我‘亲爱的’。”
“妈的。”尹宗佑继续说,“那就太好了,他比你大十岁有了吧,真不敢相信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
高幸勉强笑了一下,她完全不需要为此感到烦恼,因为徐文祖从来都是对她爱答不理的!
高幸看着骂骂咧咧的尹宗佑,如同看到了一个被逼疯的直男,关于徐文祖,这还是尹宗佑第一次向她提起,所以她一直不知道徐文祖和尹宗佑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想必不是什么令尹宗佑愉快的事。
回到三楼宿舍,尹宗佑被房东大婶叫住了,高幸送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吹着口哨回了屋。
她把肩包往床上一甩,扒在桌前,屏住呼吸,慢吞吞地抬起电脑显示屏。
“呼——”高幸扫开面包屑,看来锁门还是有点用的。
高幸换上睡衣,一天工作下来没心思干别的事了,依旧在房间啃着小面包,她出门洗漱完便躺房间里了,今晚困意来的很快,来不及胡思乱想,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可惜这觉睡得不怎么安稳,似乎还比以前更严重了。
刺眼的口腔灯打在她的脸上,眼前的画面糊成一片。
这是牙科?她感受到自己的嘴巴被撑开固定住了,很快,她的注意转移到了坐在一旁的人影上。
是……是徐文祖吗?
那抹人影前倾,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要往她嘴里探,她顿感不妙,挣扎着想要脱身,却发现手臂和双脚也都被禁锢住了。
她呜咽求饶,吐字不清不楚,对方丝毫不予理会。
她感受到那东西正在试图拔下自己的牙齿,没一会,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
“草!”高幸猛地惊醒,坐起身,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心有余悸地用舌头检查了一番牙齿,然后才掀开被子散热。
尼玛的,都怪徐文祖没事给她看什么牙,害她做个拔牙的梦,差点给她心脏病吓出来,主要是看那架势,拔牙不像拔牙,倒更像是割腰子。
高幸捂住肚子,一脸肾疼:甚至麻药都不打,要不要这么没人性?
这样看来,梦里那人一定不是徐文祖,作为一个专业的牙科医生,怎么可能给患者拔牙不打麻药呢?
“冷静点吧。”
嗯,她是该冷静点……等等?声音好像是走廊里传过来的。
这次是徐文祖没跑了。
难道是哪个变态大叔大半夜不睡觉,搁那犯病了?那她还是不出去为妙。
……但热闹她是真的想凑,然而房东大婶的一句“大家回去吧,晚安”登时把高幸摁回去了。
高幸站在305号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响304的房门。
其实不难猜,既然徐文祖没在平时的点出来,那就说明他今天休息,高幸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放弃了,主要是再跟自己没完没了下去,就真要迟到了。
“305号没住人。”
那身黑长袖和黑长裤,估计就是徐文祖的休闲穿搭吧,高幸讪讪:“我知道,只是刚好想起什么事了,就停在这了。哈哈哈……徐医生今天休息?”
“嗯。”徐文祖往她那里走去,扭动304的门把手,不咸不淡地说,“工作顺利。”
“额——”高幸心麻了,“借你吉言。”
问:他们两个是陌生人吗?
答:看男方的态度,好像是的呢。
高幸心酸地抹了把脸,多对她说一句话会怎样?
高幸本以为自己和徐医生做了同事之后,关系能进一步,结果徐文祖现在的态度比初见时还客气。
今晚回来碰见,徐文祖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找话题聊天的机会,就用一句“辛苦了”把她随便打发了。
高幸犹如一条死鱼一般瘫在床上,手机连续震动,她慢吞吞地举起来,正要查看短信内容,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尹宗佑?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高幸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接通电话,尹宗佑着急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高幸,智恩现在就在考试院楼下,在我回来之前,拜托你照顾一下,不要让她上楼,不要让她见到那群疯子,拜托!”
高幸忙不迭答应下来:“你放心!我现在就下去。”
挂了电话,高幸急匆匆冲出三楼,在一楼的楼梯间看到了考试院前面有一个妹子在原地徘徊。
“高小姐?”闵智恩听到楼里的动静,抬头看过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语气不太确定,“你是高小姐吗?”
“是我是我。”高幸压抑着喘了几口气,咽了口唾沫,随即扬起热情的笑,“你是宗佑哥的女朋友吧?果然很漂亮啊。”
闵智恩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模样,放松了一些,她莞尔:“谢谢。”
高幸说:“宗佑哥等会回来,还特地叫我照顾你呢。”
突然,旁边冷不丁飘来一句:“是来找宗佑的啊。”
高幸和闵智恩同时望过去,只见徐文祖双手插在裤兜里,从边上的斜坡走了过来,闵智恩有些诧异,回头用眼神询问高幸。
徐文祖斜乜高幸一眼,对闵智恩说:“我住在这里,和宗佑很熟。”
高幸早就裂开了,再加上徐文祖那意味不明,却凉嗖嗖的一眼,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啥意思,是警告她闭嘴吗?
她瞬间被徐文祖剥夺了聊天的机会,踢出了频道,沦落一旁当炮灰——还是吉祥物好听点。
徐文祖说:“听说你很照顾宗佑。”
这不应该是人家女朋友的台词吗?高幸暗自无语。
闵智恩愣了一下:“是哥哥告诉你的吗?”
徐文祖神色自若:“宗佑呢?他是怎么跟你说这边的人的呢?”
闵智恩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那双无神的黑眼珠,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看的人心脏像是被压上了一颗巨石,她迟疑地说:“就只是说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好人。”
“好人啊。”徐文祖垂下眼眸,很好地掩盖了眼里的轻慢,再抬眼时,又是挑不出毛病的客气,“对了,你可以上去看看,男生住宿的地方在三楼。”
闵智恩点了下头:“好的。”
高幸不忘尹宗佑的嘱托,当即伸出尔康手:“不要!”
闵智恩吓了一跳:“怎么了?”
“……”高幸眨了眨眼睛,赶紧找理由,“这么热的天,待屋里多闷啊,不如我们边散步边聊人生,说不定路上就碰到宗佑哥了呢,你说是吧?哈哈——”
闵智恩想了想,委婉地拒绝了:“不好意思,高幸小姐,其实我这次来是想看看哥哥住的地方。”
“……”高幸真想一板砖拍晕自己,没想到这个任务这么艰巨。
她正愁还有什么借口时,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缓缓被闵智恩身后的徐文祖吸引,夜里光线不充足,依靠考试院前面那忽明忽暗的路灯,根本看不清除面前以外的事物。就像现在这样,徐文祖的大半张脸隐于夜色,高幸却十分笃定此刻他的眼神一定非常冰冷,并且牢牢钉在自己的身上。
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高幸对他的畏惧感再度回来了。
要命了……
闵智恩见高幸的视线在自己的身后,迟迟没什么反应,她率先打破沉默:“我先上去了。”
就在闵智恩走后没多久,徐文祖不屑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不是要替尹宗佑照顾女朋友吗?”
高幸怔愣,看着他迈入黑暗的楼道,脚步轻到连声控灯都捕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