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喝成,在见识到考试院里住着这么些个神人之后,高幸想洗澡也压根不敢在考试院的浴室里洗澡了。
她一晚上忍着不吃饭,不喝水,中午睡得太饱,以至于快要天亮的时候,她才在饥饿和口渴的双重折磨下堪堪睡着。
高幸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她觉得这屋里应该不会有人比自己起的更早了,毕竟她是迫不得已要早起赶着去上班。
然而来到厨房时,高幸看见冰箱前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的一身黑,身形高大,似乎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回过头,正好和高幸四目相对。
四目相对吗?还真没有,男人的眼睛在刘海下若隐若现,但这不妨碍高幸通过他的五官轮廓得出,这是一位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他对高幸的出现并没表现出意外,漫不经心地合上冰箱的门,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抿了一口,嘴唇瞬间红的让人怀疑是不是有鲜血渗出来了,他的姿态慵懒,显然是对这里很熟悉。
鲜红的嘴唇,苍白的皮肤,在他那一身黑里十分惹眼。
“啊,是314刚搬来的租户。”男人声音低沉浑厚,意外的好听,语调也意外的随意,听起来并不是很想跟她打招呼。
高幸点了个头:“对,我叫高幸,顺便请问一下……冰箱里的矿泉水是免费的吗?”
徐文祖身子一动:“请便。”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高幸眼力见十足,立即给他让出一条道来,徐文祖身上没有沾上考试院的霉味,干干净净,甚至有些冷冰冰的,倒是和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那是一种正常人的感觉。
或许可以接触一下,就是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鸟她了。
考试院的采光本就不足,再加上外面的天空没有大亮,走廊的灯也是黑着的,高幸目送着他的背影隐没在了晦暗不明的走廊里,直到脚步声消失也没能看清他到底走进了哪一间屋子里。
高幸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纯净水,出门前望了一眼黑洞洞的走廊,可能是她神经质了,总觉得尽头有一道阴森的目光,不偏不倚就投在她的身上。
高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脚底抹油般的匆匆跑出考试院。
草,她说呢,再多停留一会,自己就要迟到了。
高幸上班一直有个改不掉的毛病:迟到。虽然诊所里的人知道高幸上班必然会迟到,但介不介意是另外一回事了。
诊所的规模很小,在职医师只有一个,而在她之前也已经有一名护士了,高幸作为新来的,粗活自然而然要落到她头上,由她来承包了。
乡下来的本来就很难受人尊重吧。
“你迟到了十分钟。”说话的男人是经常使唤高幸的护士,既然拥有了“前辈”这个身份,他自然要好好摆起前辈的架子,对高幸嘲讽道,“看来你不缺钱啊,都不把迟到的这十分钟的工资放在眼里,女人来钱确实快。既然来了,就去拖地吧,你昨晚根本没拖干净,这么粗心可没有男人会要你啊。”
她在此之前已经被这男人嘲讽了无数次,每次都能讽刺出花来,高幸十分佩服。
“嗯嗯嗯。”高幸溜去卫生间,“我顺便拿条毛巾给你擦擦嘴,擦擦脸,你的嘴脸也不是很干净。”
“什么?你想死吗!”那男护士横眼竖眉,面相十分刻薄。
高幸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叫道:“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没有人比我更关心你的形象了!”
等她找到下家,看她不麻溜地把这小诊所开了!
高幸从早上忙到下班,忙出了很多感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护士确实和保姆没什么区别,但……他爸的不见得保洁阿姨能有她这么苦逼吧。
高幸一摔抹布,瘫坐在马桶边上,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关门还剩十分钟。
她看着自己辛苦忙碌的杰作,蟑螂路过都得脚底打滑,表演个劈叉。
“你在里面偷懒吗?”高幸听见男护士说,“金医生找你,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高幸打开门就看见男护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看他这样子,高幸动动脚趾头就能猜到金医生找自己干什么了。
也算是解放了,高幸爬台阶的速度慢吞吞的,迈出的每一步都用了十成的力。伤心难过不至于,但这半个月来生的窝囊气是真憋不住了。
“草!”高幸终于爆发了,恨恨地甩了一下背包,但压根不舍得把它摔地上,“我草草草,草!他俩没一腿说出来谁信啊。”
可是又能怪谁呢,是她自己改不了迟到的毛病,是她总是一副弱不经风孬种的样子……她好像确实是个孬种。
高幸这样想着,一下子就萎了,前方一望无际,压根没有想回考试院的**,但又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她抹了把脸,准备继续爬。
“高小姐。”
高幸动作一顿,这个声音她听一次就记住了,这懒散却叫人不觉得冒犯的调调,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徐文祖手里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掩在西装裤的兜里,步伐不疾不徐。
“高小姐的火气这么大,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就在高幸愣神之际,徐文祖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高幸非常纳闷,同样是下班,差别怎么这么大?范儿整得这么足,简直和她这一脸肾虚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幸对帅哥一向很客气,不扫兴,她瞬间背不佝偻了,肩膀也不耷拉了,扬起笑容回答:“是啊,应该没人能笑着把班上完吧。对了,额……”
徐文祖盯了她一眼:“徐文祖。”
哦吼,还会读心术。
早上没能看到徐文祖的眼睛,刚刚那一眼是看的清清楚楚,浓眉大眼,乌黑深邃的眼眸没什么情绪,捉摸不透才更吸引人,高幸深谙帅哥的凶猛之道,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完全就是套个塑料袋往垃圾桶边上一站cos垃圾也影响不到他的帅气。
高幸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哦对了,徐先生这是准备去上班吗?”
“刚下班。”徐文祖似乎提不起兴致跟高幸说话,没顺着那一句好似没头没脑的问题继续聊下去,他肩膀一动准备离开,却又在上了一节台阶后停住了,从容地转过身来,“考试院的隔音不好,高小姐能做到保持安静的对吧?”
“……我,尽量。”高幸被迫仰着头看他,分明还是刚才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却看的她心头无端一紧,难道是因为居高临下的身位?
徐文祖听到答复,扯出一抹微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高幸想象出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是面无表情。
她每天跟那死基佬比谁声大,确实该把自己的声调小点了。
高幸抬眼再看,空空荡荡,早已经不见徐文祖的身影,看来她在考试院里以为是正常人的房客,很可能不是一般人物。
高幸回到考试院,厨房里有两个男人正在交谈,都是她昨天没见到过的租户,其中有一个年轻面孔。
当看见高幸的那一瞬,那青年放大了瞳孔,有点惊讶又有点惊喜,而高幸只能闻见泡面的香味。
那青年的目光顺着高幸的视线,移回到了他们这桌的一锅即食面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和高幸打了招呼:“你好……”
高幸回应的很积极:“你好!”
突然想起徐文祖那一句像是警告的提醒,她连忙住了嘴,走进厨房,礼貌乞讨:“你好,我可以夹一小碗面尝尝吗?”
“可以。”那青年说完,就起身去帮高幸取碗筷,顺手捎来了一张椅子。
高幸惊了,这鬼地方原来还住着这么善良的人呢,仔细一看,居然还是个美少男,看起来有点郁郁不得志啊。
高幸坐了下来:“谢谢。”
“听他们说昨天314搬进来了一个小姑娘,是你吧?”
高幸还真差点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个戴金链,满脸写着“不好惹”的大哥,她老老实实地向大哥点了个头:“多多关照。”
“我也是今天才刚搬进来,我叫尹宗佑,住在303。”尹宗佑好像比刚才更欣喜了。
“我叫高幸。”高幸说,“我们的房间隔的有点远啊。”
尹宗佑声音闷闷的:“好像是的。”
“这里的人都是疯子,结果一下子来了两个小孩。”大哥没抬头,嘴没停过,筷子也没停过,对尹宗佑和高幸说,“你们要小心旁边房的人,我看你们还年轻,告诉你,别想着跟这里的人混熟,想着快点出去吧。看到这里人的眼神了吧,那种眼神,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高幸舍得抬头了,说到“眼神”,不由想起了那戴眼镜的邋遢男,还有……客气到让人觉得遥远的,疏离的徐文祖,说不出的怪异,说不出的冰冷。
最后碗筷都被高幸抢过去洗了,大哥吃饱就走了,尹宗佑依然留在厨房,站在水槽旁边,他往门口看了看,确认没人偷看偷听后,才小声问:“你知道住在313号的房客吧?”
高幸回忆了一下:“那个不洗澡的?”
显然他们俩对313的印象和评价是一致的,尹宗佑“嗯”了一声,然后说:“他就住在你的隔壁,我中午路过了他的门口,看见他房间的墙上全是女人的……图片,他的脚上还带着脚镣,我怕……”
高幸惊呼一声,尹宗佑立即比了个噤声,她压低声音说:“这不就正宗变态强jian犯吗?百分之二百的概率是爽完了就立马毁尸灭迹的那种。”
可能是高幸讲的太简单粗暴了,尹宗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正好摆完最后一个碗,取下橡胶手套,她心里也十分蛋疼,但面上强装蛋定:“你和我作为新来的,在这考试院里很危险,咱们互相照应,一定能撑到离开那天。”
“好。”尹宗佑松了口气,觉能自己还能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