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完数不清的台阶后,又是望不到头的斜坡,一步一大喘地到达目的地之后,高幸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附近这些建筑显得很破旧,像是荒废了很久,街道小巷更是见不着几个人,她抬头望向目标大楼的招牌——伊甸考试院。
那房东大婶怎么说得来着:“因为这里是拆迁区域,房租相对便宜了些,不过设施好极了,考虑到租户们的健康 ,不仅免费提供鸡蛋,还有我亲自腌制的泡菜供应呢……”
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简直是环境优美,生活安逸,邻里关系友好。
高幸好不容易找到一间是她这个穷逼能负担得起房租的出租屋,位置偏僻是偏僻了点,但是环境和待遇都还不错,原本以为自己撞大运了,谁知道原来是撞到百吨王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住进这栋鬼屋一样的大楼,却被身后的声响打断了,回头一看,行李箱已经先行跑路了。
她快要哭了,真的。
面前这一扇贴满小广告的白漆铁门,看起来并不怎么保险,高幸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生怕拧坏了找她赔钱,很快,一股发霉的味道硬生生闯入鼻腔。
高幸看到一个烫着爆炸卷发的大婶从里屋走了出来,和她想象中的房东大婶形象大差不差,就是那带起脸部赘肉的笑容,憨态可掬,却让她不自觉抽了一下嘴角,浑身不自在。
房东大婶笑着说:“你是今天早上打电话过来要租房的小姑娘吧。”
“啊对,我叫高幸。”高幸打量了一下四周,皮笑肉不笑地说,“果然和您电话里说的一样,住着一定很舒适。”
房东大婶愣了一下,大抵是被取悦到了,笑声比刚刚还要大了些,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串钥匙,她边走,手里边找着钥匙:“大学生说话就是让人听着高兴,每个来这里的租户都像你这么说,还想一直租下去呢,可惜听说六月份后这里要拆迁,就全都搬走了,没剩几个人。对了,你要住很久吗?”
高幸拖着行李箱跟在大婶身后,听的心里呵呵一笑,敢情这里的租户都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回道:“没,不出意外就租一个多月。”
等老娘赚到钱,麻溜地搬离这破地方。
“这样啊,其他的我都在电话里说过了,厕所和浴室是共用的,是会有些不方便,你忍耐些就好。”高幸跟着大婶在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前停住了,大婶插上了钥匙,推开了门,“314,314到现在没几个人住过,比其他房间要干净一些呢。”
这是一间很狭小的小屋,但并不代表房间会很拥挤,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小床和一张摆在床尾的木桌。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比走廊里的还要浓重,一扇小窗根本不足以使房间的光线变得充足,更无法通风,待久了不仅会被臭味腌入味,还可能变成瞎子。虽然说一分钱一分货,但这未免也太对得起它的房租了吧!
然而这些在厕所和浴室共用面前,都已经显得无足轻重了,好像一时间不是很难以接受。她倒不怕自己被别人看到,就怕自己不小心看到别人的身体,长出针眼。
严福顺慢慢地收起笑容,扯住她的手臂,神情有些担忧:“哎呦,是天气太热中暑了?还是你不满意这房子?”
高幸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问浴室真的是男女共用吗?”
严福顺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男女有别,你就不必和他们共用一个浴室了。”
“那就好。”高幸除了没见到剩下的租客,其他该了解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想打发走房东大婶,“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严福顺把314号房的钥匙塞到高幸的手里:“这是备用钥匙,不能弄丢了哦——你不是首尔人吧?”
她话锋一转,高幸迟疑了一下,不决定透露太多:“昂,釜山来的。”
“釜山吗?我还以为你不是韩国人呢。”严福顺脸上依然堆积热情的笑容,语气亲切,“就当是自己家,好好休息吧。”
“多多关照。”高幸微微欠身,等严福顺走后才关上房门。
她可不敢躺在考试院的床被上,花了点精力换上自己带来的床上用品,再将空气清新香氛摆到桌上,只剩下半瓶不到,但足够撑到她离开考试院。
高幸上好门锁,躺到床上,这会才算放松下来。
她虽然不是韩国人,但也没说谎,她的确是从釜山来的,去年护理专业毕业,前不久才来到首尔找工作,她前面租的房子比考试院贵了一倍,她那会还没找着工作,没赚着钱,租了一个月就已经要顶不住了,所以只能找个更便宜的。
而她现在工作的小诊所离这里挺远的,一个小时的路程,确实令人蛋疼。
“来都来了,凑合着过呗。”高幸翻了个身,抵抗不了眼皮的重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考试院完全没有隔音,走廊里的噪音片刻不停。
高幸醒来,盯了一会天花板,房间很黑,她一时间很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不,应该是睡眠质量,竟然能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一觉睡到天黑,还睡得这么沉。
门外头传来男人的笑声,听上去不像是正经人能发出来的,只能用“猥琐”一词形容,好在没多久笑声就消失了,高幸隐隐约约听见房东大婶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应该是在厨房。
高幸口干舌燥,揉着眼睛打开房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可笑声又再次响起,她抬眼一看,一个中年男近在咫尺,正对着她咧嘴傻笑着。
草……
高幸吓得紧急后退几步,刚刚寸头男离她的脸只有0.01公分,差点来了个亲密接触。
高幸捂着心脏,没忍住破口大骂:“你有病吧,没事站我房间门口笑屁啊笑!”
“我……嘿嘿……真的是……是个女生……”那寸头男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一味地嘿嘿笑着。
就在这时,房东大婶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了过来:“306,那是刚搬来的租户,别打扰人家小姑娘!”
寸头男的年龄大约四十左右,说话不利索,是个结巴,对急性子人群不太友好,从他的表现来看,不是智障就是变态。
关爱智障人人有责,高幸不跟傻子计较,奈何刚刚那一幕实在骇人,她咽了口唾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寸头男:“让一让。”
寸头男听话地让出道,但没离开,就站在一旁,笑起来的样子果然十分猥琐,高幸努力忽视掉他的存在,锁上门就往厨房走。
厨房里有一张陌生面孔,除了房东大婶,她和其他租客都还没打过照面。严福顺看到高幸来了,立马挂上她那招牌笑脸,只是这次带上了一丝歉意。
“小姑娘,306的小伙没吓到你吧,他的精神不太正常。你睡了一天,肚子一定饿了吧,我做的凉拌牛肉,请你尝尝。”严福顺拉着高幸,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高幸还在想那寸头男果然是个脑残,等“不”字说出口时,她人已经被摁到了空位上,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白色汗衫,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看着和刚刚那个寸头男差不多大,邋里邋遢,像是一年才洗一次澡的人。
厨房的灯和走廊的灯都不太明亮,刚好处于能让人看见但不一定能看清东西的状态,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高幸觉得眼镜男的眼神很渗人,再加上他头是微微垂着的,只抬眼看人,怎么看都不算友善。
都是些什么人啊?她之后就要和这些奇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呵呵,这是313的租户。”严福顺热情地把眼镜男手边的保鲜盒移到高幸面前,递给她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准备好的筷子,“快尝尝。”
保鲜盒里装着一团红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肉,高幸婉拒了,实话实说:“我不喜欢吃生的食物,尤其是肉。”
严福顺虽然还保持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高幸能察觉出大婶的笑意比刚才淡了,她心头莫名打起了鼓,幸好严福顺没有坚持,善解人意地说:“年轻人挑食可不行啊,我相信等你尝试过后后,一定会喜欢,会上瘾的。”
高幸敷衍地讪笑两声。
她高幸就是饿死,死外边从三楼跳下去,也不会吃他们一口生肉!
真香不了一点!
严福顺又说:“既然你不想吃生牛肉,我去给你煮碗即食面吧,你别嫌弃。”
高幸立马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您给大家又腌菜又腌肉的,一定很幸苦,煮面这小事就不必麻烦您了。”
“小姑娘真懂事,搬进考试院了,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说着,严福顺熟稔地捏了下高幸的胳膊,好像她们的关系真的有她说的那么亲密,“长得这么高,这么瘦怎么行……”
这大婶咋这么喜欢动手动脚的?
“我先回屋了。”高幸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被捏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不管身后眼镜男和房东大婶难以言喻的目光,她快步走回314。
“还是个有脾气的丫头片子。”严福顺变得不再平易近人,冷漠中带了一点凶狠,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厨房门口,夹起一筷子生肉,然后塞进嘴里,“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