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出的热到了能凝成白雾的日子。
我把墙上的旧页日历撕掉,团成团丢进垃圾桶。
“咦,我都没注意,这么快就到冬至了啊!”年轻女孩惊喜凑到日历跟前,捏起厚厚一层,“用不了多久可该过年了。”
“小叶,这个用不了多久有点久啊,还有五十多天嘞。”搬完物品从楼上下来的吴属打趣她。
上个星期叶栀来来回回说想要我搬到她那里住,因为屋子太冷寂,每每待着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我答应了,刚好楼上留给吴属住,不然这人每天睡楼下折叠床,显得我苛待员工。
清脆的风铃声响,引的我们一同望过去。
半月前吴属夜里吃完饭出去消食,这风铃就是他带回来的,用各式各样的贝壳手工做的,算不上精致漂亮,却也是让人看着愉悦的一个物件,被他挂在门头,门一开或者风一吹就会发响。
“欢迎光临。”叶栀上前招待,“请问您需要什么?”
“经朋友介绍,想麻烦老板做一幅画。”
女人拢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棕色卷发随性披在身后,看起来是淡妆,很简单的穿着打扮,浑身散发的气质却令人不容忽视,不大像小镇土生土长的人。
听说小镇最大的矿山开发成了景区,独特的风景吸引不少人到来观光欣赏,或许眼前的女人便是慕名而来的其中一员。
我走上前询问:“客人想要做一副什么画?”
“简单的风景画。”女人笑着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老板按着这张照片描绘就好,不过要劳烦老板自由添加些内容,添加内容我没要求,老板看着画。”
我接过看了看,的确简单,明信片大小的照片,上面只有单调的天空、草地。
“看起来客人不像本地人,来旅游的吗?”看照片的我闲聊。
女人神情一顿,嘴角的笑容却不变:“来见朋友,顺便到处看看。”
我点点脑袋,说:“一幅画的完成需要时间,客人急着要吗?”
“不急,老板尽心画。”女人递来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完成以后可以联系我。”
“好的李小姐。”
大城市来的啊。
我揣好名片,礼貌笑笑将女人送出画店。
冷了以后,天也黑的早黑的快。
小房间里没窗,全靠廊道里透进来的光,我也懒得开灯全当省点钱,瞅着照片直到房间亮度开始变得模糊我立马下楼。
照片中的蓝天白云和草地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给人的熟悉感很强,强到让人不自觉去想自己是不是呆过这个地方,然后开始在记忆中寻根究底具体位置到底在哪里。或许是时间太久埋得太深找不出来,熟悉感都化作堵在胸口的气,这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似乎只有记起来到底在哪里看过同样的景色才放过我。
沿着隐约的光线沿着扶手走下去,长长叹出一口气的我转动僵硬的脖子。这整张图太空了,对着画下来挺容易的,可在上面添些东西,我还想不到添什么合适。再加上那撵着我的熟悉感,所以我更画不出来,闷的我满脑子都是撂挑子不干了。
叶栀躺着我的躺椅,听到楼梯“噔噔”响,诧异抬头:“老板你画完了?这才五点半,你上去还没两个小时!”
“没画。”
“啊?”叶栀眼眸疑惑微瞠,“那这咋交差?”
“皇上不急太监急。”我拾起柜台放着的外套,顺手敲下她的脑袋,“吴属出去了?”
虽然小姑娘带着演戏的成分捂着脑袋叫唤一声“好痛”,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先回答:“吴大哥去中心广场了。”
“行,那咱们也去逛逛。”我又拍了下她没有遮挡的后脑勺,“锁门走人,请你吃东西。”
这回连带敲得那一下的气愤都被抛之脑后,叶栀蹦蹦哒哒的去找锁和钥匙。
冬至的夜晚有点冷,可广场依然热闹,每家店铺亮着营业的灯,有些店老板店里没人就站在门口和人聊天,这个点各类摊贩待在各自划分的区域忙碌,大蹦床那里一堆小孩玩闹。
闲逛十来分钟,叶栀左手棉花糖,右手羊肉串吃的不亦乐乎。
“没人和你抢,别噎着了。”我看她重重咬下一大口肉,善意提醒。
叶栀嚼吧嚼吧嘴里喷香的肉,摇着脑袋含糊不清的说:“幺、幺凉了。”
我付钱又要杯热甘蔗汁,等待过程中四处张望,视线落到一处时我微微眯起眼确认没看错,接过甘蔗汁拽着叶栀的后领走过去。
乐呵呵吃完肉,接着准备解决掉棉花糖的叶栀脚下一趔趄:?
“吴哥。”我朝背过身的人打招呼。
“老板?”转过来的男人肉眼可见的露出局促,一双手放兜里不行,摸脑袋也不是。
少见。
相较于吴属的紧张,我眉宇舒展看起来很放松,乱飘的余光中也注意到在店里认真修剪花枝的女人。
“喜欢人家?”
我这句话刚说出来,后面不做声舔棉花糖的叶栀登时兴奋的眼睛都亮了。
“什么!?里面是吴大哥喜欢的人!”
吴属赶忙上前一步把棉花糖继续摁回她嘴里:“嘘,小点声。”
看热闹的我嘴角上扬,没想到啊,吴属居然也有嫌弃别人声音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