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我强行压低因震惊而尖细的音量,“佐仓同学,你说须藤同学的事情,你是目击者?”
爱里局促不安地点点头。
我转头看向周围。
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因为我和爱里约好一起吃便当,所以还留在教室里,但是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前往餐厅,少数人也只是因我的失态而投来一眼后便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确认没有人在盯着我们两个这边后,我低声问她:“没事,我在这里,不管你打算怎么样我都帮你。别紧张别害怕。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
其实前几天也有一两次发现她神色不太对劲。但是我看爱里似乎没有直接告诉我的意思,也没有见到她生活受到困扰,就想着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是目击了暴力现场吗?
她紧张的神色稍稍缓和。
“渡边同学,你、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之前刚考完期中那几天,你有两天在社团参加活动,我就自己在校园里闲逛,想找几处适合拍照的地方……”
虽然开始时出现了曾经磕磕绊绊的状况,但爱里还是尽量流畅地传达出了当时的情况。
我仔细听完了她所说的全部内容。
“没有人看到你对吗?”
“对、对的。”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深呼吸、深呼吸……没事的佐仓同学,想象我们一起坐在海边那里的长凳上,风很温柔地吹过来,你特别特别安全……没事的,你把这些跟我说出来,你已经很厉害啦。”
她苍白的脸上这才堪堪恢复些许血色:“渡边同学,我、我是目击者,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你看,你已经完整而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情告诉了我哦。你已经在为此而努力了。”我尽力安抚她,“我们一起慢慢来。这不算什么的。安心,相信我好吗?现在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做呢?”
“我……”她垂下眼帘,紧张地咬着唇。
我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我应该……”
“没有‘应该’,”我放柔声音,不让她因为我的打断而忐忑,“现在重要的不是什么是‘应该做’的,而是什么是佐仓同学你‘想去做’的?”
她看着我,眸子变得水润。
“我……我想要站出来……我想要,但、但是,”爱里几乎要哭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做不到……手抖得很厉害,头、头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却好像僵在那里了,也说不出来话……”
“你已经很棒了,已经做的很好了。”我轻轻拍打她的肩膀,“你现在告诉我了不是吗?”
“可是,我做不到……”
“班会当时做不到也没什么的,这个裁决结果要到下周二,也就是说只要你想尝试就还有机会的。如果你想做,我就陪你练习,我们可以一起往‘能做到’出发。”
她眼里的惊惶稍稍散去些。
“要一起试试吗?其实哪怕你不出面也没关系的,在能力范围内做到自己想要的最好,你就已经足够优秀和值得称赞……”
我还没有说到一半,便看到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渡边同学,如果你陪我的话,”她小声地说,“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但我知道我真的很想试试。我是想帮忙的。”
***
下午放学铃一响,我就走出教室,匆匆逃离班上大家想要寻找目击者的计划。
和爱里约定稍后晚些在她房间见面,我自己则独自去图书馆,把阅读摘录后的部分参考资料归还。椎名今天也在看书,我坐在她旁边,享受了一段沉浸的阅读时光,然后又抱着一摞资料回到宿舍整理和参考。
打断我全身心投入状态的是规律而带些怯意的敲门声。
我拉开门,发现爱里站在门外,不由得稍稍有些惊讶。下意识望向房间里的表,确认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不好意思,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就来你房间找你……”她慌乱局促地解释说,“我本来是想在我房间里等到约定的时间等你过来的,但是果然还是不行……我、我……”
我赶忙先让她进房间坐下:“没事,佐仓同学,慢慢说,我们的时间很宽裕,不要紧的。又发生了什么事呀?”
如果没有旁生事端的话,爱里不应该现在来找我才对,还是这副表情。
我从桌上的零食盒子里抓出一小把方形的榛子巧克力放在她面前。
她犹豫一下,但还是在我尽力表现鼓励的目光下拿起一块撕开包装纸。
“是堀北同学……她问我我是不是目击证人。”
“堀北同学?她有说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我当时太慌乱了,就忘记问了。”
或许堀北其实比想象中还要敏锐和善于观察。
“没事的喔,安心一点。来,深呼吸一下怎么样?”我示意她把巧克力吃下去先压压惊,“你跟她怎么说的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感觉当时完全被吓到了……我没有承认。”
她看起来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试着安慰她,“堀北同学也不会在意的。我就是她前桌,我很清楚的。”
她按我的指示继续调整自己的呼吸,把巧克力含到嘴里,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一片愁云惨淡。
“我该怎么办才好……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我弯下腰,双手轻轻压在她肩膀上:“人总是有机会做成任何想做的事的喔,单看去不去做以及怎么去做啦。况且,你尽力的话,做不做得到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这是在灌鸡汤。但也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她尽快安定下来吧。
好一会,她的情绪才终于渐趋稳定,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渡边同学,难得见你没戴眼镜的样子诶,都有点陌生了……”
大概还是很为那件事紧张,她不自觉地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关注于其他东西。
“其实我的眼镜是平光镜来着。”
我对她微微惊讶的神情感到满意,笑着解释道,“因为我姐姐还有悠先生——就是Yuu——她们都说我戴眼镜还挺可爱的,特别适合装嫩,我就一直戴着了。”
本来只是随便戴着,但是后来发现如果不戴的话反而会有人问怎么不戴眼镜。为避免被询问的麻烦,干脆就把眼镜作为一个习惯性的常备物了。
也就是这样窝在自己房间里大量阅读的情况才会取下来。
爱里同时也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两摞书籍材料:“这是,《鉴析》、《通用号码法案》、《**与安全》……渡边同学,你在看什么啊?”
“啊,这个不重要啦。”我把那一摞书搬走,“最近可能要向校方投递一份文书申请,所以现在在大量查资料……那个先不用管,既然你已经来我房间了,那正好我们就提前开始为须藤同学与C班人之间的谈话做准备吧。”
帮助爱里以目击者的身份坚强地站出来,这正是我们原本约定见面的目的。
当然,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性格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但是我们可以针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提前做出预案。
现在留在桌上的,正是我借阅的、与暴力行为仲裁和审议相关的资料。我还对学生会往年参与审议仲裁的资料提出申请,不出意外大概明天或后天可以拿到手。
“所以,佐仓同学,我们要练习的第一项事务是,”我给她解释自己的计划,“用正常音量将整件事流畅地阐述一遍。”
爱里脸上仍残留着忐忑的表情。但她此刻却握紧拳头,用日常细软的声音转达着眼神中的坚定:“渡边同学,我一定会努力的!”
***
那件事本身没什么好翻来覆去说的。爱里大概尝试了两遍就已经表达得很流畅了,只是声音大小还是上不去。
我稍微提取了几处关键信息记录在纸上,告诉她这是重述事件的要点,到时候一定要说出来。这一个环节勉强就算过了。
然后则是我针对当时具体情况事项的一些提问,一方面是进一步帮助她回忆当时的具体细况,另一方面也是模拟到时候可能出现的提问。同样写在纸上方便她拿回房间慢慢思考。
直到爱里走后,我的工作也没有结束。因为没有人,所以反而更加全神贯注地做着分析摘录和解读的工作。我抽出四月时和椎名一起上书留下的洁净纸张,洋洋洒洒写下若干字。
绫小路的房间钥匙未经主人许可外流,往小了说,是朋友遇到了不太愉快的麻烦,往大了说,就是个人与房间安全性受到威胁。
我决定通过投递意见书的方式尝试解决这件事。
一口气把文书内容写完,准备明天在这版初稿上再改动微调。我正要满意地站起来。
眼前突然一阵眩晕……全靠撑着桌子才勉强没有直接跌回凳子上,胃里一阵空虚。
我这才想起来,晚上似乎忘记吃晚餐了。从中午吃过便当以后再没有摄入任何碳水,还一直高强度学习、查资料和思考。
全身心投入工作时毫无感觉,但一旦结束专注状态后被忽视的生理需求就会涌现出来。
不舒服地把留在桌上的几块巧克力包装撕开后吃掉,那种极度的空虚才稍稍褪去。
我叹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勉力洗漱,爬上床合上眼睛。
九月结束前可以奢望一个50文收吗
新写出来的番外是2k字数有点微妙,决定如果满了的话就作为加更放出,没到的话就单独作为一天的更新放出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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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W·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