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归闲,这些日子里,安全屋的众人仍保持着每晚分班轮守的习惯。跟杰克一起弹吉他玩的这天,芬和皮尔斯被排到了最后一班。
按理说,她睡前也并没有什么胡思乱想,结果却做了个史诗级的大噩梦。克莱尔叫醒她的时候都一脸担心。
“你一直在呻吟。”克莱尔摸了摸芬汗津津的额头,“是噩梦?”
“嗯。”芬能感觉喉咙还在颤抖,努力从被窝里坐起来,“几点了?”
结果已经五点,该值班守夜了。还挺好,芬其实也并不想钻回被窝里继续睡,她有预感自己挨到枕头的那一刻,还会有更多噩梦细节涌上心头。
哆哆嗦嗦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芬无比庆幸这个噩梦是在此时此地做的,而非她孤身一人的时候。即便如此,她在上厕所的时候,还是被目光扫过镜子时瞥见的影子给吓到了。
那是她自己的影子,当然了。
客厅里,皮尔斯已经披着衣服出去转一圈回来了,他刚刚检查完周边的传感器。“嗨。”芬揉了揉眼睛,笑着朝皮尔斯招手。
皮尔斯却敏锐地发现了女孩极力掩饰的不安,“怎么了?”他也朝芬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坐。
“没事,做噩梦了而已。”芬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不过朝皮尔斯一路小跑过去大概并不能给她的淡定形象加分。
“什么样的噩梦?”皮尔斯在芬坐到自己身边之后接着问,他想搂住芬,不过拿不准芬会不会乐意被搂住。
现在毕竟也算是晚上,虽然天亮了,但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芬其实倒是挺想被人搂住的,而且皮尔斯的怀抱总是很有安全感。不过她脸皮不够厚,提不出这样的要求,只好坐得离皮尔斯尽量近。
“就是,你玩过那种恐怖游戏吗?在一个看着就会闹鬼的工厂或者老房子里找地方躲起来,然后会有怪物四处巡逻,被抓到就会死得很惨。”芬决定从熟悉的事物入手,缓解噩梦带来的不适,“刚才我梦到的也差不多啦,不过没有怪物,是普通的人,同学或者老师之类的。”
“嗯。”皮尔斯在芬停顿了一会儿的时候轻轻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们被分成两组,可以选择躲起来,还是找武器杀掉另一组的人。”芬使劲搓了搓胳膊,“结果我一直找不到地方躲,好不容易有个柜子,可我躲进去之后因为太胖,把柜子都撑变形了。”
皮尔斯有些惊讶地挑起眉。
芬感觉有些丢脸,哼哼了一声,“那我最近可能长胖了嘛,在梦里焦虑就被放大了。”
“没胖啊。”皮尔斯很有把握地说,“和我在路易斯安那见到你的时候差不多。”
“那和三年前比起来呢?”芬抬头看着皮尔斯,故意问道。
皮尔斯觉得自己闻到了陷阱的味道,“也差不多。”他决心绕过这个陷阱,“而且你真的不胖,很瘦了。”
芬笑起来,“真的吗?”她好像开心了一点,悄悄凑近一些靠在皮尔斯肩膀上,“反正那个梦里的柜子就被我撑变形了,然后也没有办法躲起来,于是就被同学杀死了。”
皮尔斯伸手搂住了她。“只是梦而已,你好好的。”
“我知道呀,”芬朝他笑一笑,好让皮尔斯知道自己没事,“而且在梦里也遵循游戏这种设定,死了也会复活。”她只是拿不准这有没有让噩梦更加可怕。
“不过我都好久没想起那个同学了,”芬接着说下去,“是中学同学,对我很热情的那种,但是又会支使我干这干那的。”
她那会儿太年轻,还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热情应付起来如此累人,性格内向的芬也没有什么其他朋友,因此学生时代有不少闲暇时间都在给那位热情的同学打杂。
真是丢人又愚蠢啊。成年之后的芬偶尔回顾那段往事就会心生感慨。毕竟对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从来想不起她。
“也许这个噩梦只是在释放压力。”皮尔斯说,“那些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只是你的潜意识投射。”
“嗯,但我觉得梦到怪物的话可能会更好吧。”芬小声说道,伸手捏住皮尔斯穿着的T恤布料提起来又放下,像是在自娱自乐一样,“看到正常的人这样恶意满满地彼此伤害真的很让人难过。”
也很吓人。但仔细想想,现实世界里从来都不乏这类事情吧。她叹了口气,然后皮尔斯抓住了芬那只正把他的衣服当玩具玩的只不老实的手。
“是啊。”他低声说。
芬推开那些烦恼的念头,开心地动了动手指,“反正就只是个噩梦。无所谓了。”
“不害怕了?”皮尔斯似乎在微笑。不过等芬看他的时候,他就又一脸平静了。
“嗯哼。”芬才不会承认自己以往做噩梦总是被吓破胆,连被窝都不敢钻出来呢。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皮尔斯松开她的手,重新把人搂紧了,“那就好。”
芬也终于抵不住诱惑,伸手搂住了皮尔斯的腰,然后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
这下,他俩在沙发上也算是彻底完成了搂搂抱抱的任务,芬厚颜无耻地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两手交握,把皮尔斯整个抱住了。
虽然硬邦邦的,但是暖呼呼的。
“皮尔斯?”芬小声叫他。
“嗯?”皮尔斯动了动,惹来芬的抗议。
芬努力了一番,重新找回刚才舒服的姿势,小声说:“没事,就是叫叫你。”
“好吧。”皮尔斯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类体验,抱着一个女孩什么都不做,却也不会感到心烦。
等这次任务结束,等芬安定下来,他就要约她出去,而且要说清楚那会是一个约会,而不是两个朋友单纯结伴出门玩。
芬会同意吗?
应该会同意的吧。毕竟上次皮尔斯提起来的时候,她就显得兴致勃勃的,尽管她还以为皮尔斯只是想叫她一起出去旅游之类的。嗯,这真的是非常奇怪的文化差异。又或者只是芬身上迷人的古怪之处。而和海岛上的情景不再相同,皮尔斯不再觉得那是不可解释、不用理会的古怪。
现在,他可以慢慢了解那些神秘的古怪之处,觑见藏在后面的独属于芬的魅力。
也许是两人都没再说什么的缘故,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过,等皮尔斯转头看向依偎着自己的女孩儿时,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芬居然睡着了。
到底是做了噩梦没有睡好,皮尔斯也没忍心叫醒她。
不过,听着芬沉沉的鼻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拿条毯子来给芬披上。毕竟睡着了总会觉得冷。但他又觉得,自己乱动的话会把芬弄醒。
芬毫无知觉地睡着,其实一点儿也不冷,她一边被皮尔斯的手臂搂着,另一边直接紧贴着皮尔斯的身体。
她的体温比皮尔斯略低,简直就像被巨型暖宝宝包裹着一样舒服、温暖。
“你俩还挺甜蜜的。”里昂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他正靠着栏杆从上面看着客厅里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
“这么早起做什么?”皮尔斯抬头问里昂,声音压得很低。
芬哼哼了一声,但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不早了,”里昂朝座钟示意了一下,“怎么,守夜太舒服感觉不到时间飞逝了吗?”
“还有五分钟才结束。”皮尔斯的确没意识到时间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他表现得很淡定,然后摇了摇怀里的芬。
芬看起来仍不想起,大概睡得真的很舒服。不过皮尔斯认为,她大概不会想要等其他人都起床然后跑到沙发边上围观,于是狠心把人晃醒了。
“喔!”芬吓了一跳,“我睡着了吗?”
“睡了一小会儿吧。”皮尔斯回答,然后问她:“冷不冷?”
芬连连摇头,然后看到拖着脚步走进厨房的里昂,吓了一跳,“大家已经起床了?”
皮尔斯有一瞬童心大起想吓唬她一下,不过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现在就醒了里昂一个。”
芬害羞地搓了搓脸颊,“不好意思,睡着了。”
“嘿,芬,”里昂又把头从厨房里探出来,“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芬恋恋不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过还是担心里昂要说的事情跟姐姐有关,一路小跑着进去了。
里昂正在做咖啡,他在咖啡机的嗡嗡声中对芬说:“隔离期就要结束了。”
芬“嗯”了一声,狐疑地看着里昂,“是艾达有什么安排吗?”
“艾达怎么和你说的?”里昂瞟了她一眼,没有提及自己最近跟艾达闹出的不愉快——他曾和芬说过两人中总有人要妥协,而眼下就是一个里昂不愿妥协的时刻了。
“说要是她忙顾不上的话就听你的。”芬老实回答,仔细观察着里昂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因为艾达最近好像确实挺忙的,她发过去的消息只是偶尔才被回复。
里昂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把盛满咖啡的咖啡壶拿出来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没什么问题,你倒是可以跟我走。”但那样他的手脚也会被束缚住。
芬疑惑地皱起眉问道:“回巴尔的摩吗?”
“不回那里,那里只是个临时安全屋,”里昂摇了摇头,“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你想继续上学也可以,想找点事做也可以。”
“嗯……哼。”芬拉长声音,总觉得里昂还有话没说。
“或者,你可以跟克莱尔走。”里昂把话说完,“我跟她商量了一下,克莱尔工作的单位‘Terra Save’是一个非官方的民间组织,专门负责帮助遭受生化恐怖袭击的受害者,还会对违法制药企业或者武器开发商进行调查。他们的公司最近新成立了研发部门,正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
芬睁大了眼睛,“克莱尔?”
里昂点点头。
“有什么不一样呢?”芬歪头看着里昂,“你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吗?”她不是不信任克莱尔,只不过她才认识克莱尔一礼拜。
“的确有事要忙。”里昂诚恳地说,“如果你跟我走的话,我就只能把那件事放下了。”
芬挑起眉,问:“那件事?”
里昂严肃点头,“那件事。”
“是关于艾达的吧?”芬很敏锐地听出里昂语气中的不一样。里昂也果然点了点头。
“而且不能让艾达知道。”里昂继续说道,“要瞒着她。”
芬犹豫起来,“瞒着她?你想要干嘛啊?”
“我想去帮她。”里昂说,“我认为她会需要帮助,尽管她对此矢口否认。”他掩盖着心中的无奈。
“嗯,她的确是这样。”芬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去帮她吧,那样我也可以放心一点。”
里昂扬起眉,“所以,Terra Save?”
芬应了一声,“Terra Sav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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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Chapter 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