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害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最使受害者难受。——伊索】
“well”麦考夫摊开双手,耸肩后,双手十指交叉,“乔治先生,你的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鞋带用的是外科结,你是一名医生。你身上的这身衣服,是英国老店温莎制衣的高级手工定制,价格美丽,不是一名外科医生可以负担的。
除非你是个有额外收入的医生,你随身携带枪支,拔枪果断,你是地下某个组织的负责人。你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黑眼圈很重,最近洛杉矶发生的大事很多,但对地下势力有影响的只有一件,那批下落不明的军火。
我可以帮你们,我们目的相同,我想有一个新的身份。这不是威胁只是一个请求。”
麦考夫从头到脚打量过一遍密涅瓦,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赫柏,讲述他对密涅瓦的分析。
这是威胁,也是请求。
赫柏直视着麦考夫的灰绿色眼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多么可怕的观察力和掌控力。
“可以,我同意与你结盟,来自英国的特工先生。”赫柏越过密涅瓦,走到麦考夫面前,伸出瓷白的右手,美丽的脸庞上,带出浅浅的笑意。
麦考夫被叫破身份,目光定定地看着赫柏,良久,伸手与赫柏相握,“很高兴在异国他乡,遇到你这样一位聪明美丽的小姐。”
“我可不认为,我们的相遇是一件好事,你会给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赫柏松开麦考夫的手,将视线分给了低垂着脑袋的密涅瓦,“克里斯先生,刚来加州,你一定需要时间收拾行李。”
麦考夫也将视线落到了密涅瓦身上,了然地点了点头,微笑着拎起双肩包,去二楼收拾自己的房间。
“乔,我们得聊聊。”赫柏走到长沙发上落座,抬头示意密涅瓦坐到她跟前的单人沙发上。
“我很抱歉,是我搞砸了这一切。我一出现就带给你麻烦,现在还把危险带给了你,你说得对,没有我出现,你会在加州过得更好。”
密涅瓦神色沮丧,满眼懊悔,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显得很拘谨。
“我要先道歉”,赫柏头痛地抓了把头发,“对不起,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理解我的那句话。我来加州前,心理状态确实不好,所以我主动忘记了一些事情,想感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以此锚定精神支点。
你出现的太早,过早打断了我的计划,我一看到你就恢复了记忆,所以那天我有些迁怒你。但我见到你很开心,你知道我感受不到开心这种情绪,但你出现,我会感觉很放松和安全,你是我选择的家人。
不要担心,眼前的这些事情,不算什么麻烦。”
赫柏倾身搂住密涅瓦的肩膀,放轻声音安慰。
“谢谢赫柏”,密涅瓦回抱住赫柏,头埋在对方肩头,低低回应。
“要是维斯塔知道了,他会嫉妒得发疯。”密涅瓦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坐直身体,开始谈论正事,“你真的要和对方合作吗?”
“为什么不,总有人要站出来拿走我放出去的权力,与其便宜我那位舅舅,不如交好一位中立的聪明人。”赫柏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淡淡地说。
“他能明白吗?万一他没你期待的那样有实力,你的一切计划,都要重新蛰伏等待时间。”
密涅瓦满脸不解,他不能明白一向稳健的赫柏,怎么会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
赫柏没有回答,她当然不会告诉密涅瓦,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想要打开思维中,那个层层上锁的大盒子,七岁的自己一直在脑海中蛊惑自己,拉着自己不断在深海中下坠。
她担心一觉醒来,自己睁眼时会看见医院洁白的天花板。而这一切她都无法告诉别人,密涅瓦他们无法承担自己的痛苦。
“下午送一套新的身份过来,我会电脑清除这位克里斯先生的出入记录,如果有人探查他,你需要去让对方一段时间开不了口。”
赫柏安排好计划,目光凝在虚空,语气很轻地问,“那个白人小孩怎么样了?”
“谁,那个扒手小孩。”密涅瓦沉默片刻,才回答,“他父母车祸去世了,现在跟着祖母生活,他祖母身体不好,家里只靠他父母的意外保险金生活,等他从少管所出来,我会让他跟着我们做事。”
“我初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一脸倔强的站在我面前,蜜棕色的眼睛里包着泪水。”
赫柏看着密涅瓦的蜜棕色眼睛,忽然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好了,你该走了,下午把组织关于这次军火的消息都带过来,我们得和克里斯先生聊聊。”
离开英国,她的很多消息都很滞后,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她也只能根据已有线索推断,无法得到有效的一手情报,和克里斯合作是他们的上上选,哪怕这位先生知道的没有他们多,但仅凭对方的分析能力,这次合作也是利大于弊。
“米勒克尔小姐,我们聊聊?”
听到公寓大门开合的声音,换了一身西装的麦考夫,从二楼走下,站在客厅处。
这座合租公寓,一楼空间最大,有公用的客厅和厨房,房东太太这段时间也住在一楼,二楼有两间起居室,一个小客厅和书房,三楼格局和二楼相似。整栋公寓统一都是极简风格,米黄色的墙纸和一系列浅色系的家具,让公寓内部空间看起来整洁大气,典型的近代欧美风格。
“当然,请坐。”
赫柏刚送走一位聊天对象,紧接着又接待了一位。
“我很意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麦考夫坐在了长沙发另一端,使得两个人都不得不半侧着身子,以此互相观察对方。
“你没有在我面前伪装你的口音,很标准的牛津音。你背的双肩包,这个款式只有热爱户外运动的专业背包客才会选择,你的包很新,包侧没有放大容量的水壶,你不是真的背包客。
我们组织和加州最大的军火商有很多不合,爆炸一发生,大半个加州的地下势力都动了起来,前因后果,知道的也不少。
对于英国特工前来,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会和特工先生成为合租室友。”
赫柏从厨房拿来了一大瓶果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麦考夫从茶几上拿过一个玻璃杯,接过果汁给自己也满上一杯,面色无波,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赫柏刚才的那番说辞。
“确实巧合,我刚想和加州的地下组织合作,就遇到了你们,我应该感谢乔治医生。”
麦考夫闻了闻玻璃杯中的果汁,是鲜甜的苹果气息。
“和地下组织合作,听起来不像是MI6的做法,为什么刚到加州就要换个身份?MI6没有为你准备吗?”
赫柏端起杯子,慢慢喝着苹果汁,歪头等待着面前人的反应。
没有反应,对方镇定得不像出于劣势的被动方,神色从容淡定,要么胸有成竹,要么很会虚张声势。
赫柏很想对眼前这位克里斯先生,动用自己的共情能力,但她在梦境中不断下坠,不断梦到七岁的自己,她很担心自己会在没有回到伦敦前,就先一步崩溃。
思虑再三,赫柏还是放弃了动用自己的能力,但对眼前人的好奇,却越发浓郁。
“知道太多,可是要付出代价,米勒克尔小姐还是不要有太多好奇心。”麦考夫很敷衍地应付着赫柏。
他心里也烦MI6在此事上的处理,这件事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很突兀的,他就被MI6的前负责人马恩带上车,简单交代完基础信息,就一路开车送他到了机场,上飞机前还叮嘱他谁都不要相信,找到军火下落后,想办法回到摄政街交给军备处的史密斯。
他来加州接手这件事,颇有种赶鸭上架的仓促。
这件事一切都透着股古怪,马恩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给他,到现在联系的渠道他也不敢用,甚至当前这个假身份,都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为什么和赫柏他们合作,当然是为了活着回到伦敦,能带回军火下落自然是最好的,但他愿意接手这次任务的主要原因,本就是为了避开白厅的势力争斗。
但这些消息,就没必要告诉刚认识的赫柏小姐了。
“你说的很对,我们又不怎么和政府打交道,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只希望克里斯先生不要卸磨杀驴,利用完我们,转手就把我们的消息都卖掉。”
赫柏才不在乎对方是否愿意告诉她刚才问题的答案,本就是随便问问,克里斯就算真的告诉她答案,她还要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用心。她在乎的是,克里斯是否会对女武神造成负面影响。
不管怎样,她都打算等事情结束,逐渐将势力转到明面,地下势力是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但终究不够正大光明,密涅瓦他们的未来,她也需要好好考虑。
过去埋于过去,人总需要不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