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肆虐的火焰最终重新化为一小簇不起眼的蓝色,逃跑似的跃入了罗齐尔的玫瑰银瓶里。
她迅速将银瓶收进口袋里,抬起下巴,露出忌惮但欣赏的表情。
“很高兴看见你安然无恙,忒修斯。”罗齐尔眯着眼睛,不无遗憾地说道。
“谢谢。”
忒修斯毫不客气地向巫粹党们收下了这份祝福,极具压迫性地向前几步。
“这的确给了我更大的力量——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打败格林德沃,而现在,我要先逮捕你们!”
三道魔咒的光亮在空中相接,浴火归来的忒修斯占据上风。不远处,空中几声尖促的啸叫传来,一只金雕迅捷地掠过冷气,像是释放信号一样,在他们上空滑翔盘旋。
“你还是找到了帮手?”文达·罗齐尔从空中收回目光,身侧的阿伯内西不敌,被忒修斯的咒语击飞出去,重重撞上了一棵粗壮的杉树。
就在两方僵持时,身后覆满积雪的森林又躁动了起来,随着一阵破坏力极强的黑雾坠地,克雷登斯仰面躺在大地的拥抱中,渐渐显露黑色身形,被带飞的雪粒轻轻飘落在他的眼睫。
他的神色和表情比之前更为阴郁灰败,连站起来都像花费了所有的力气。
“克雷登斯!你来的正好,你……”狼狈的阿伯内西看见他,立马口齿不清地嚷了起来。
可他却冰冷得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我们走!”
“可是……”
阿伯内西愣住了,就连仍在和忒修斯对抗的文达·罗齐尔也不着痕迹地看了克雷登斯一眼。
默默然的力量又在他身上酝酿起风暴,感受到的迟疑让克雷登斯的情绪又波动起来,他一字一顿地压抑着被欺骗的愤怒,“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文达·罗齐尔没有恋战,她知道什么对于格林德沃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在即将被显形的德国魔法部傲罗们包围之前,迅速带着同伴撤离。
当纽特匆匆赶回来时,只来得及看见克雷登斯幻影移形离开的背影。
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望着树林与天空的交界,神情疲惫而迷茫。
“纽特!”
忒修斯正和带队支援的赫尔穆特简单寒暄,邦缇先发现了纽特的身影,保护着手提箱向他跑去,忒修斯也停下交谈赶到弟弟身边。
“你还好吗?”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分工明确地检查起纽特是否有受伤。
纽特垂着眼睛神情犹豫,但两人都看出这是他有话要说的表现,于是都安静下来等他开口。
“我没能劝回克雷登斯。”
纽特的声音有些沙哑,“情况比想象的还糟,他的魔力开始有逐渐消退的迹象……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衰弱,会越来越无法控制默默然的力量,直到……”
纽特没再说下去,但忒修斯和邦缇都能猜出他的未尽之言。
直到死亡,这是所有默默然宿主的宿命。
“格林德沃知道这件事了吗?”沉默过后,忒修斯向纽特靠近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严肃紧绷。
奎妮仍在格林德沃身边,他本身又精通各种黑魔法,就连纽特也不清楚他是否掌握了克雷登斯的秘密。
“也许,克雷登斯在向我们求助。”
纽特摇摇头,又抬起眼睛看向陪在身边的忒修斯与邦缇,“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间。”
许是气氛太过低落,在纽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时,邦缇温和的魔力就覆上了他脸上的伤口,而后,忒修斯用力抱了抱他。
温暖的感觉让纽特心里好受了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忒修斯看了眼在附近施展追踪魔法的陌生傲罗们,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纽特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霍格沃茨还有一个人正在办公室里准备好点心和红茶,等他们回去。
而现在,应该庆祝。庆祝他们跨越了一路的艰难险阻,劫后余生。
橙色的夕阳余晖洒落在他们身上,拖长了地上的三道影子,照见了彼此的狼狈和伤疤。
邦缇笑着,将保管的手提箱珍重地交还给纽特。她省略了许多过程,只飞快说着如何从废墟出来时遇到了返回的格里姆森,又如何趁着他和同伙内斗将他们制服。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纽特打断。
“邦缇,你……”
战斗刚刚结束,所有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邦缇下意识将受伤严重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没什么,有些事当遇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去做,当时也只有我能做——对了纽特,格里姆森他的同伙也被绑在里面,你要不要先检查看看?”
纽特看着邦缇单手递过来的手提箱,一如他情急之下托付给她的样子,完好无损,这显然并不容易。
“不,不用。”
纽特摇摇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着急打开,而是先看着邦缇轻声说道,“你做得很好,邦缇。”
一股暖流又轻又快地淌过她的心底,邦缇愣了愣,差点又掉下前不久才止住的眼泪。
她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展露情绪,周围人来人往,邦缇努力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蠢。
但下一秒,忒修斯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脚步,轻轻挡在了她面前,遮住了一切可能的探究的视线。
他看见了她眼角闪动的泪光。
这让忒修斯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穿越时间,联想到那场落在他脸庞的大雨。
雨水浇透了他,疲惫的灵魂,干涸的嘴唇。
在邦缇一把抱住要坠入火焰的他之前,他就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在熟悉的躯体里挣扎。
忒修斯到现在都想不到邦缇究竟是怎样穿越过火焰。
他的瞳孔曾倒映出她挡在自己身前,高举魔杖独自对抗末日般火雨的模样。
他听见她在浓雾中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
只为了救他,
从她的发梢至衣摆,掌心到手臂,到处都有灼烧的痕迹。
邦缇平复好心绪,对他轻轻说了声谢谢,忒修斯站在原地表情平静,视线却热烈得像放出一只无形的蝴蝶,停驻在邦缇的肩膀。
随着她走到纽特身旁、随着她表情关切讨论箱子里的动物情况、随着她找到白鲜香精返回。
“忒修斯?你还好吗?”邦缇抱着几瓶药剂瓶走到他面前,小心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抱歉。”
走神的忒修斯愣了愣,随即克制地收回视线,维持着与以前一样冷静理性,“是我的失误,我不应该连累你受到伤害。”
这下轮到邦缇感到疑惑,但细腻的她很快就猜到这和什么有关。
忒修斯·斯卡曼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照顾者,他下意识以年长者的姿态保护所有身边的人。但却不习惯被人保护,尤其在事情短暂失控时,会本能地感到恐惧自责。
于是她说,“但我们是共同面对这一切的伙伴,忒修斯,你不必做到事事完美。”
“我会陪着你面对这一切,就像遇到危险你也不会放弃我或者纽特一样。”
忒修斯罕见地没有接话,他目光柔和地看着邦缇,过了一会,从她手中接过所有东西,“我来吧——算是表达谢意。”
他没有给习惯照顾别人的邦缇拒绝的机会。
德国魔法部的傲罗们几乎倾巢而出去追踪巫粹党们的痕迹,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没人放弃这绝好的机会,只有赫尔穆特远远守在一旁保护着伤员们。
忒修斯在纽特手提箱不远处用焦木变了张扶手椅让邦缇坐下,而后单膝跪地,动作熟练而温柔地为她的伤口倒上白鲜香精。
两人的魔杖随意地放在一块,毫不相同的石头杖柄与松果杖柄,像要催着锋利精致生长出柔软的朴素的枝丫。
这是第二次。
这些伤口,这些意外和冒险,这些复杂的情绪,总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这是厉火灼烧过的痕迹,要做好留下疤痕的准备。”
忒修斯下意识嘱咐,尽管这些伤口在邦缇手上的差别只是比其他陈年旧伤略微新鲜一点。
“其实你的动作不需要那么小心,我不怕痛,也并不担心。”
“这并不一样。”忒修斯坚持道。
邦缇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到什么,露出浅浅的微笑。
“有段时间,我经常会带各种各样的伤口回家,克莱尔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比你要……稍微暴躁一点。”
忒修斯抬眼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邦缇,安静地倾听着。
“而我是那么对她说的——”
“伤痕是我热爱的证明。”
“晒斑则是我征服高山平原的纪念。”
“那这一次,你要怎么解释这些伤口?”
邦缇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是我们一起冒险的勋章,我可以和她说我没有选择逃避的没一个时刻,都成为了更勇敢的自己。”
慷慨激昂地说完,忒修斯依旧盯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邦缇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发丝,“有时候,我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浪漫情怀。”
邦缇也觉得自己太理想化了,她的描述就像讲骑士要拯救高塔上沉默的王子,可方圆几百里没有恶龙,只有纽特的箱子里一枚浸泡在岩浆里的龙蛋。
梅林的胡子,她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些……
“不。”
忒修斯似乎知道邦缇在想什么,说起这一切她的眼睛很亮,脸庞都带着飞扬的神采。
“你也可以说你拯救了我。”
这是事实。
他们对视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着,附和着心脏的跳动,让一切渐渐变得不一样。
是曾交握在一起的手,是拘谨的意外的拥抱,是此刻仿佛停滞的时间。
伤口包扎好了,纽特的声音唤回了两人的注意力——两人都明显不在状态。
“邦缇?你还在上面吗?如果你处理好伤口能不能下来一下,动物们将格里姆森他们围了起来,我需要你的协助……哦!毒角兽你别……”
纽特突然中断的声音暂时驱散了邦缇心中异样的情愫,她来不及辨别,就又被对动物们的担忧占据,匆匆钻进箱子里。
望着她的背影,忒修斯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似乎还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灼热的火焰悄无声息地蔓延至他的心房,燃烧过的地方,周遭一片荒芜的焦土,却又什么在破土而出,野蛮又旺盛地生长,复苏成应和心跳,细细密密的刺痛感。
他不由反问自己,忒修斯,你在逃避什么呢?
你在刻意去忽略什么呢?
但当这些念头出现时,他也感到惊讶。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总带着严肃表情的赫尔穆特,他的魔法比以前更强大精妙了,仅他一人,握着魔杖走过烧尽的树林,白色的魔法光亮就唤醒了所有沉睡的生机。
忒修斯暂时收拾好情绪,站起身和他碰了碰肩膀,脸上是再见老友的轻松表情,“赫尔穆特,感谢你还是来了,我们都清楚安东·沃格尔很少去选择做对的事情。”
“人是会变的,忒修斯。”
赫尔穆特的表情一如既往冰冷严肃,但他紧张的眼神出卖了他,“在这个年代,有太多不稳定的因素,战争,牺牲……平常生活下暗潮汹涌,许多人都在变化,但不一定变得更好,所以如果你有想保护的人,有想去做的事,你就得更加小心。”
“但起码我可以相信你。”
“不,你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像感到他人注视一样,赫尔穆特警惕地环顾四周,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如果有一天……你也不要轻易相信我。”
“以朋友的名义劝告。”
20260209
修改部分生硬互动,让几人互动更加温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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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