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拯救与拥抱

灼热的蓝色火焰瞬间包围了忒修斯,在空中翻涌起灼热的气浪,扭曲着周遭景物的形状。

忒修斯总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很快就被汗水沁湿,垂下一缕卷发贴在额上,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一如他在冥想盆中将一切无数次重演的模样。

火焰遮天蔽日地循着魔力向上燃烧,要筑成一个将他困死的牢笼,训练有素的首席傲罗镇定地抬起魔杖反击,却在下一秒景象变幻时难得失态地顿在了原地——

几步之外,目光所及,丽塔的身影在火光中浮现,她望向忒修斯,一如既往露出悲伤的微笑。

那是他曾经的,久违的爱人。

忒修斯的眸光闪动着,轻而易举就能透过她透明的脸庞看见她身后模糊而炽热的景物,仿佛在看一段美丽而不真实的烟雾。

越来越多身影在丽塔身旁汇聚,是忒修斯熟悉的面孔,是死在拉雪兹神父公墓那一页火焰下的亡灵。

忒修斯从没想到会在记忆之外再次见到他们,当他察觉到这一点时,汹涌的思念与愧疚已经让他潜意识迈出一步,那一瞬间,他甚至不再感受到周围火焰的温度。

然而看见他前进,丽塔却先一步向后退去,微微皱着眉表情严肃。

“你从没那么不谨慎,忒修斯——你不该再继续往前走了。”

忒修斯读懂了丽塔担忧的表情,可内心疯狂滋生的念头蛊惑着他,哪怕面前只是幻觉,也是他为数不多能再次见到故人的机会。

“为什么?”

他想继续往前走,可脚下好像有无形的屏障阻止着他,明明是目光丈量的浅浅几寸,却令他难以再跨越一步,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忒修斯。”

忒修斯转身看见了自己以前的搭档,刚战斗后的他衣衫褴褛,带着新鲜流血的伤口,脸上是匆匆时光刻下的纹路,可对方仍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永远年轻,永远不会改变。

“说真的,你还是那么固执……不过我们并不是来迎接你。”

搭档说着,视线越过忒修斯的肩头望向远处。

一阵风吹来,忒修斯似有所感地转头,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大声呼唤他的声音。

“没有时间了,你该回去了。”搭档笑道。

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人向忒修斯摆手,催促他离开,许多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要辛苦你自己走下去了。”

“请带着我们的一份……”

“我们爱你。”

“你不需要愧疚。”

忒修斯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脑海中似乎响起玻璃碎裂的声响,痛觉、热意在一点点复苏。

“忒修斯——”

忒修斯·斯卡曼德睁开了眼睛,灼热的火光映上他的脸颊。

他艰难地冒着光热向前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围绕着他的烈焰渐渐式微,汇聚成他面前一个巨大的火焰旋涡。

留驻的灵魂推他远去,而死亡随时准备将他拥抱。

从幻梦中脱离的忒修斯还没完全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有人环住他的腰,拼命拉着他向后远离。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们一起倒在了地上,下一秒,邦缇·布罗德克的眼泪像大雨一样落在他的脸庞。

在将格里姆森一行人绑进箱子后,邦缇一刻不停地借助气翼鸟飞到空中找寻忒修斯和纽特的踪迹,没过多久,林中迸出的蓝色火焰吸引了她的注意。

当她揣着不安匆匆赶到,第一眼便绝望地看见一向从容理智的忒修斯一步步朝烈焰的中心走去,像一只即将殉火的飞蛾。

在飞扬着草木灰烬的灼热空气中,邦缇高声呼喊着忒修斯的名字,不断挥动魔杖冲向火圈边缘,在不要命般的咒语轰炸下,外围微弱的厉火终于被扯开了个口子,她毫不犹豫冲进其中,抱住了即将跌入深渊的忒修斯。

“忒修斯,为什么……你要……”

邦缇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拖着忒修斯离火焰中心远一点,再远一点,直到发软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她浑身冰冷想问忒修斯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眼前的场景逐渐与她曾闯入的梦境重合,令她后怕无措。

忒修斯没有回答她的语无伦次。

邦缇看向身体异常沉重,几乎靠在她身上的忒修斯。他半阖的眼中仿若没有焦点,正沉寂地倒映出漫天火光与她的慌张,依旧面无表情,毫无知觉。

不远处,阿伯内西与文达·罗齐尔踏着飞溅的火星重新现身,坐在地上的邦缇小心地将忒修斯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套上防护魔法,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是了,是她关心则乱,忒修斯·斯卡曼德从来不是会放弃自己的人。

周遭的厉火依旧熊熊燃烧着,而邦缇过度消耗的魔力尚未恢复。剧烈的情绪波动后,她突然感到自己平静了下来,在巫粹党们走到她面前之前,邦缇抹去最后一点会被解读为软弱的泪水,与他们同时抬起杖尖对峙。

阿伯内西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对待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没有人会去在意她微不足道的反抗,担心她救走中了幻咒的忒修斯。

一旁的文达·罗齐尔冷冷看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而后优雅地一旋手腕,对准火圈轻轻一点。

下一秒,周遭渐渐虚化的火墙霍地重新燃起,漩涡不停旋转吸收周围的火焰,声势浩大地沸腾起来,蓝黑色火浪瞬间如岩浆爆发般倾泻而下,向地面的邦缇与忒修斯扑去——

邦缇瞬间撑开了铁甲咒,无数火球在同一时间噼里啪啦轰上保护罩,大面积反射出炽热炫目的光芒。

耳边不断传来清晰的碎裂声响,邦缇在挡住一波攻击后抬头,看见原本无色的魔法屏障上流淌着无数闪烁着白光的蛛网状裂痕,闪亮的魔力碎屑正像流星般从空中缓缓坠落。

文达·罗齐尔手中的厉火远远比不上那晚巴黎巨龙怪物的千分之一,但经历过两次战斗消耗的邦缇几乎已经用尽了魔力。

绝望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决绝取代。

她想,好在她提前将纽特的手提箱藏在了树林里,纽特会找到它,在她咒语的保护下,里面的动物们会安然无恙。

她又想到忒修斯——邦缇扭过头,中了咒语的忒修斯依旧昏沉着,毫无动静——奇迹没有发生,她的心又坠了下来。

文达·罗齐尔没有给两人太多喘息的时机,在敌人面前松懈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占据邦缇整片视野的魔法火焰被短暂压制后又很快反扑了回来,但她仍高举魔杖,绝不就此放弃。

屏障修复的速度越来越慢,邦缇再次艰难地望向身后,盘在脑后的发髻在巨大的魔力冲击下早已散开,金棕色的发丝在热浪中无力地飞舞。

此刻她最大的不甘就是没能将忒修斯救出去。但这并非毫无机会——

困住他们的火焰正被加速吸向空中的漩涡,这是最后一击的预告,以忒修斯的能力,只要他醒来,一定有机会逃脱。

“忒修斯!”

邦缇不再于心底祈求,不再期待奇迹发生。

“不管你能不能听到我的话——这里就快被火焰吞没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全部葬身在这里!想想纽特!想想那些你还没有做完的事情!”

周围满是火光和烟雾,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本能地竭力呼喊。

“忒修斯!求求你,快点醒过来!”

这是她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后机会了。

最后一道铁甲咒应声碎裂,仍顽强抵抗的邦缇下意识偏过视线——

然而,预想中火焰漫过皮肤的剧痛没有发生。

有人轻轻握住了她因魔力不足而不断颤_抖的手臂,引导着慢慢放下。邦缇不可置信地愣了愣,随即循着动作看向那只熟悉的、温暖的手掌,眼泪忽然有重新夺眶而出的冲动。

在她身边,忒修斯·斯卡曼德重新撑开了无比牢固铁甲咒,他紧握魔杖,呼吸着,眼神清澈坚定。

所有担忧在这一切烟消云散,邦缇知道,他们可以一起活下去了。

“邦缇。”

察觉到她的视线,几个呼吸过后,忒修斯才侧过脸,目光温柔而认真。

“准备好了吗?”

邦缇点点头,握紧了魔杖。

被灼出的伤口正顺着动作沁出血珠,杖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红色,早已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忒修斯的。但邦缇毫不在意,和忒修斯并肩举起了魔杖。

此时看戏的阿伯内西见势不妙,才拿出魔杖支援,却没想两道咒语迅速击中了漩涡里尚未成型的魔龙,所有燃烧着的火焰霎时在空中飞快解体、缩小,像倒放的烟花一样坠向地面。

魔龙痛苦地哀嚎一声,在消散殆尽之前化为幽灵形态向邦缇与忒修斯的方向呼啸而来。

余下的灼热魔力意外穿过了保护罩,就在邦缇习惯性地向前一步做出保护姿态时,忒修斯却在一瞬间更快行动,将她抱住,露出坚实而宽阔的后背阻挡。

鼻尖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邦缇睁大了眼睛——

灼热的幽灵穿过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身体,短暂地链接起一部分灵魂,两人以从未有过的亲密姿态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跳。像万物沉寂的末日里,站在同一条绳索上彼此信任托付的幸存者。

直到一切终于消失,两人拘谨而沉默地松开了彼此。

这只是魔法造物消散时不甘的叹息,所幸,并没有带来什么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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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动忒修斯】动物护理师与傲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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