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隐患遍藏训练场,心事漫凝镜中人

清理完堵塞消防通道的杂物,空旷的训练场里还残留着搬动钢架扬起的浮尘。

悬浮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被从通风管道钻进来的穿堂风缓缓卷动。

方才临时腾出来的逃生通道终于恢复通畅,狭长的过道露出原本的金属防滑地面。

两侧堆码整齐的木箱与钢架被安置在边角储物隔间,暂时解除了疏散受阻的致命隐患。

coups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息,黑色训练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深色布料紧贴脊背,勾勒出疲惫的身形轮廓。

他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视线依旧焦灼地在训练场各个角落来回扫视。

哪怕刚解决一处险情,心底悬着的巨石也没有半点落地的迹象。

林拾将最后一根废弃绑带丢进角落杂物收纳筐,顺势靠着旁边闲置的折叠休息椅稍作休整。

被放在口袋里的魂晶收纳仪隔着布料传来细微的低频震颤,淡蓝色微光透过衣料若隐若现。

无声提醒着距离本轮幻境灾难循环还有不到四十分钟,整座训练场潜藏的隐患远不止堵塞的消防通道一处。

按照梦境原本的设定,coups潜意识将过往带队生涯里所有没能妥善处理的场地疏漏、彩排隐患全部具象在了这片训练场中。

每一处不起眼的破损、老化、堆积,都是压在他心底细碎自责的具象化产物。

想要延缓心魔加深,就要逐一排查、消除所有潜藏的危险。

“通道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这片训练场处处都是隐患,我总没办法彻底安心。”

coups缓缓直起身,抬脚迈步朝着训练场中央走去,脚下塑胶地面因为常年负重、磨损,多处出现深浅不一的裂缝。

边角翘起的塑胶边锋利突兀,一不小心就容易绊倒跑动训练的人。他弯腰用脚尖碾了碾翘起的塑胶。

眉宇间又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忧虑,“之前无数次循环里,弟弟们有人踩在这凸起的地面崴伤脚踝,只是在无尽的轮回里,受伤只是所有灾祸里最轻的一种。”

林拾跟在他身侧,目光有条不紊地扫过周遭环境。

左侧整面落地镜还在微微震颤,之前被灰雾遮挡的十二道成员身影,随着幻境前兆不断加剧,轮廓越来越具象。

依稀能分辨出不同身形高矮,有的倚着镜面像是低头整理鞋带,有的抬手做着练舞前的热身动作。

只是所有人都被困在镜面夹层之中,无法踏出镜面半步,如同被无形牢笼禁锢的虚影。

每当coups提起成员受伤,镜面里的人影就会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领队的牵挂,也像是在无声预示即将到来的危难。

“隐患要一处一处排查,急于求成反而容易遗漏死角。

先从地面破损、电路管线开始逐项检查。”林拾顺着后勤管理员的身份提议。

目光望向天花板交错缠绕的外露电线,老化的绝缘胶皮多处开裂,裸露的铜丝相互挨靠,时不时迸溅细小的火花,正是之前顶灯频繁短路跳闸的根源。

头顶悬挂的备用舞台钢架牢牢固定在承重横梁上,从目前肉眼观测来看尚且稳固。

但收纳仪的隐性提示已经标注,钢架固定螺丝早已在幻境潜移默化的侵蚀下悄然锈蚀,只待循环节点来临就会断裂松脱,酿成高空坠物的惨剧。

coups点头,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些许。

在永无止境的噩梦循环里,过往出现在训练场的永远只有他孤身一人,一遍遍眼睁睁看着意外发生、成员遇险,却没有任何人可以配合他排查隐患、分担焦虑。

而她的出现,像是在无边绝望的循环里闯进一抹意外的安稳,原生后勤的身份让他下意识放下戒备。

愿意将藏在心底积压数年的领队心事慢慢吐露。

二人分工明确,coups负责检查地面破损、闲置器材摆放隐患,林拾攀着靠墙的简易人字梯,逐一查看墙面线路与灯管线路老化问题。

踩着梯子升高,林拾指尖触碰开裂的电线外皮,老化胶皮一碰就成片剥落,裸露的金属线头在忽闪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从随身工装口袋掏出幻境自带的绝缘胶带,有条不紊地将裸露线头分层缠绕包裹,目光时不时向下落在低头忙碌的coups身上。

男人蹲在地面,仔细标记每一处翘起、开裂的塑胶地板,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小本子。

用黑色签字笔一笔一划记录隐患点位,笔尖落笔力度很重,仿佛每写下一处隐患,都在加深一分自我苛责。

“从做队长那天起,我就被推着不断学会周全所有事。”coups没有抬头,笔尖顿在纸面,低沉的嗓音在空旷场馆缓缓回荡。

打破周遭只有灯管滋滋漏电的死寂,“刚出道的时候,我们住在狭小的练习室旁的宿舍,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赶行程,白天不间断排练十几个小时。

那时候公司资源紧缺,练习场地频繁更换,器材陈旧简陋,每次练高强度齐舞,我都要提前把场地检查三遍,生怕谁磕碰受伤,耽误团队的排练进度。”

他缓缓起身,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密密麻麻写满半页隐患条目。

过往积压在心底的压力借着当下的场景尽数倾泻。

从练习生时期带着十二名弟弟挤在狭小练习室摸爬滚打,到慢慢积攒人气开启小型巡演,再到一步步站上大型露天演唱会的舞台。

十余年带队生涯里,所有突发状况、意外风险几乎都由他一人扛下。

成员身体不适、行程冲突、舞台设备故障,大大小小的琐事,小到队员饮食作息,大到舞台搭建安全。

他全都习惯性揽在自己身上,久而久之,旁人眼中可靠稳重的团队领队,私下里被源源不断的责任感压得夜夜难眠。

现实那场露天舞台钢架坍塌事故,更是成为压垮他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深重的愧疚钻进潜意识,编织出这座无限循环的噩梦训练场。

“所有人都觉得队长天生就该面面俱到,不会疲惫,不会出错。

可没人知道我无数个深夜躺在宿舍床上,反复回想当天排练有没有疏漏,舞台设备有没有隐患,只要有一处细节没盯紧,整宿都会失眠。”

coups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乌青因为心绪起伏越发浓重,“意外发生那天,彩排前我明明去检查过钢架结构,自以为确认稳妥,结果意外还是突如其来。

我总在想,如果我再仔细一点,多排查一遍固定螺丝,那场惨剧就不会发生,大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番话,字字裹挟着浓重的自我否定,场馆内的环境随着他负面情绪的蔓延,悄然发生细微变化。

原本平稳吹拂的穿堂风骤然变冷,地面散落的细碎灰尘不受控制地原地盘旋,墙面泛黄的巡演海报边角自动卷曲、褪色,远处空置的休息椅莫名轻轻晃动。

整座幻境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迹象,墙面线条时而拉长、时而紧缩,空间边界变得模糊朦胧。

闻言林拾缓缓将剩余绝缘胶带收好放回口袋,没有直白戳破梦境真相,依旧以后勤的视角温和开导:

“舞台钢架坍塌属于工程结构性隐患,涉及搭建施工方、设备质检多方责任,单凭一次临场检查很难预判隐蔽的建材损耗问题。

不能把一场意外的全部罪责捆绑在自己身上。

你提前反复排查场地,已经尽到了领队能做到的全部职责。”

她边说话,边走到落地镜前方,镜面里十二道虚影此刻已经清晰到能看清每个人的衣着打扮...

THE 8宽松的舞蹈练功服、HOSHI腰间系着的护腰、DINO脚上标志性的舞蹈运动鞋全都清晰浮现。

部分人影甚至抬手朝着镜外的coups伸出手掌,像是想要穿过镜面拥抱满心煎熬的队长,却始终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指尖只能徒劳地抵在冰冷镜面上。

随着空间持续扭曲,镜面边缘不断渗出淡淡的灰白色雾气,雾气落地化作细碎水渍,在地面蜿蜒流淌。

coups循着林拾的目光看向镜面,在看清弟弟们栩栩如生的身影时,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踏出两步,指尖隔着空气想要触碰镜面里的人,当快要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骤然剧烈震颤。

震落头顶几盏松动的日光灯管,灯管坠落在塑胶地面摔得粉碎,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口一阵发闷,原本勉强平复的焦虑再次翻涌上来:

“为什么总觉得他们离我很近,却又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每一次循环,我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身陷险境,什么都做不到。”

“现在我们正在逐一清除场地隐患,只要在灾难来临前消除所有风险,情况就会不一样。”

林拾顺势转移他的注意力,指向场馆深处堆放的废弃舞台配件,

“那边堆放的废弃金属管材杂乱堆叠,没有做固定处理,一旦遭遇震动很容易倾倒滚落,也是本轮循环的高危隐患点,我们抓紧时间整理归类。”

coups收敛纷乱的心绪,压下心底无端滋生的惶恐,跟着林拾走向场馆深处。

二人合力搬运沉重管材,将长短不一的金属管件按照规格分类,靠墙面平稳码放固定。

空间扭曲的症状还在持续,头顶灯光忽明忽暗的频率越来越快,通风管道里传来隐约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内爬行。

口袋里的收纳仪震动频率持续加快,蓝色提示微光不停闪烁,新的提示悄然浮现:

【幻境心魔受负面情绪加持,空间畸变加剧,距离钢架坠落险情剩余28分钟,镜面队员即将进入具象化倒计时。】

忙碌的间隙,coups时不时转头望向落地镜,镜中十二名少年的模样愈发鲜活,欢声笑语仿佛隔着镜面隐隐传来,却又转瞬消散在空旷场馆之中。

他靠在码放整齐的管材上,望着镜面沉默良久,长久积压在心底的疲惫与孤独,在这片由自己潜意识构筑的噩梦里,终于有了一处可以倾诉的出口。

从前在现实里身为队长,要永远维持冷静可靠的模样,不能在成员、经纪公司面前流露脆弱,所有委屈与自责只能独自吞咽,被困梦境之后,无尽轮回更是让孤独成倍叠加。

“如果可以,我只想带着弟弟们回到最初小小的练习室,不用奔赴密密麻麻的行程。

不用站上动辄高空搭建的大型舞台,安安稳稳练舞、唱歌就足够了。”coups低声呢喃,话音落下的刹那。

训练场一侧的墙面短暂扭曲变形,墙面浮现出早年简陋小练习室的虚影,转瞬又消散无踪,幻境在用独有的方式回应他内心深处最朴素的愿望。

林拾静静伫立一旁,看着眼前被执念困住的男人,清楚破除心魔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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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VT)唤醒沉睡中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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