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谈知礼醒来时已近九点。想起医院里的苏沐秋，她匆匆换了身浅灰色休闲装，下楼买了豆浆、包子和两份三明治——知道叶修和苏沐橙大概率没心思吃早饭，特意多带了些。拎着温热的早餐往医院赶时，路上的积水还没完全退去，踩上去偶尔溅起细小的水花。
ICU外的长椅上，叶修和苏沐橙还守在原地。苏沐橙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显然一夜没合眼；叶修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眼底满是倦意，却还强撑着精神。谈知礼走近，把早餐轻轻放在两人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叶秋，沐橙，你们没回去？”
叶修抬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回。昨晚劝了沐橙好几次，让她回去休息，她死活不肯，非要在这儿等她哥醒。”
苏沐橙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固执：“我想在这儿陪着哥哥，万一他醒了，第一眼就能看见我呢？”她说着。
谈知礼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软了软，把热豆浆递到她手里：“先吃点早饭吧，我买了包子。空腹熬着，难受。”
叶修也推了推苏沐橙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吃点吧，沐橙。吃饱了才有力气等你哥。”他说着，也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昨天忙到现在，早就饿了，只是没心思提。
苏沐橙接过豆浆，小口抿了一口，轻声说了句“谢谢知礼姐姐”，才慢慢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谈知礼坐在旁边，见她吃得慢，又劝道：“沐橙，一会儿让叶秋陪你回去睡会儿好不好？你看你眼睛红的，等你哥醒了看见，到时候多心疼啊。”
苏沐橙捏着豆浆杯的手紧了紧，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回去，我想在这儿等哥哥。”
“听话，”叶修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得更软，“这里有我和知礼姐盯着，一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等陶哥来了，让他送你回去，晚上你再过来给我们送饭，好不好？”
苏沐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谈知礼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叶修疲惫的模样，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正安静地吃着早餐，昨天那位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匆匆走了过来。叶修立刻放下手里的包子，快步迎上去，语气急切：“医生，苏沐秋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停下脚步，翻了翻病历本，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你说昨天那个车祸病人啊？情况还算稳定，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生命体征都正常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叶修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术后72小时内醒来都属于正常情况，”医生解释道，“他恢复得比预期好，颅内出血也控制住了，你们再耐心等等，应该快了。”
叶修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好，谢谢您医生，麻烦您了。”
回到长椅旁，叶修把医生的话告诉了苏沐橙，苏沐橙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小声说：“那就好……哥哥一定会很快醒的。”
没过多久，陶轩提着走了过来，看到几人，开口道：“叶秋，我来换你，你和沐橙回去休息吧。”
叶修摇了摇头：“不用，下午你再来就行。你先送沐橙回去睡会儿，我下午得去趟嘉世，还有些计划要改。”
陶轩皱了皱眉：“你撑得住吗？昨晚没怎么睡吧？”
“我年轻，扛得住。”叶修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晚上我再过来守着。”
陶轩见他坚持，也不再劝：“行，那我先送沐橙回去。”
苏沐橙站起身，看向谈知礼，眼睛亮晶晶的：“知礼姐姐，晚上我给你们送饭吧？我做哥哥爱吃的红烧肉。”
谈知礼笑着摇头：“谢谢你啊沐橙，但我的工作有饮食规定，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下午我就得回酒店了，等你哥醒了，我再来看他。”
苏沐橙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知礼姐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陶轩送苏沐橙离开后，ICU外只剩下谈知礼和叶修。两人靠在长椅上，一时没说话，只有走廊里的时钟在“滴答”作响。过了一会儿，叶修突然开口：“你是运动员？”
“嗯，短道速滑。”谈知礼点头，没什么隐瞒。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短道速滑？怪不得……我还以为你是搞花滑或者体操的。”
谈知礼挑了挑眉，打趣道：“就当你夸我漂亮了，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看着比我成熟不少，”叶修坦诚道，“第一次见你，你的衬衫是Prada的吧，一般人谁会买啊？当时我就觉得你不简单。”
谈知礼忍不住笑了：“你眼力倒挺好，还知道花滑？国内了解冬季项目的人可不多。你该不会是富二代吧？”
叶修也不否认，坦然道：“你这么说，应该也算吧。”
谈知礼看着他随性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叶修又开口：“知礼姐，你为什么会这么帮沐秋？昨天要是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谈知礼望着ICU紧闭的大门，眼神柔和了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忍心看沐橙难过。还有的话就是我爸也是车祸去世的。”她顿了顿，轻声说起自己的事，“我小时候，爸爸是飞行员，常年不在家。妈妈生下我和弟弟后，心理状态一直不好，后来有个出国进修的机会，她就跟我爸离婚走了。那时候我不懂事，总觉得她抛弃了我们，跟她闹了好几年别扭。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她也是个普通人，那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该错过的。”
“后来呢？”叶修轻声问，语气里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后来我爸成了我的唯一依靠，可我13岁那年，他为了救一个过马路的小孩，出了车祸，走了。”谈知礼声音轻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那时候才知道，失去唯一的依靠有多难受。沐橙只有苏沐秋一个亲人，我不能看着她失去哥哥。而且，但凡当过哥哥姐姐的人，都不忍心看着这么小的姑娘掉眼泪吧。”
叶修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掩去了眼底的疲惫。谈知礼说完，侧头看他，却发现他不知何时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竟是睡着了。
谈知礼愣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动作，没叫醒他。她靠在长椅上，看着ICU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叶修，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她拿出手机，慢慢翻看。
走廊里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墙壁爬到长椅边缘，又悄悄漫过叶修搭在膝头的手。谈知礼保持着坐姿没动，只偶尔调整下肩膀的角度，怕吵醒靠在肩头的人——她能听见叶修均匀的呼吸声，带着连日疲惫后的松弛，想来是真的熬不住了。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堂哥林谨行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谈知礼指尖飞快地敲了回复：“不了，在医院陪朋友，你们吃吧。”刚收起手机，就看见ICU的门被推开，护士推着治疗车走出来，谈知礼连忙轻声询问。
“护士，苏沐秋情况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
护士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刚才还动了下手指，说不定傍晚就能醒了。”
谈知礼心里一松，刚想叫醒叶修分享消息，却见他睫毛颤了颤，自己先醒了。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糊：“刚……是不是有人说话？”
“护士说沐秋情况不错，傍晚可能会醒。”谈知礼把消息告诉他，见他还没完全清醒，又递过一瓶没开封的水，“先喝点水吧，看你困的。”
叶修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才彻底清醒过来，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那就行，不然沐橙回去也不安心。”
“好了，那一会儿陶老板来了我们就去吃饭吧！”谈知礼点头，看着他起身收拾东西。
陶轩脚步匆匆地赶来，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臂弯，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他刚站稳就冲两人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你们赶紧去吃饭吧！ICU这边我盯着，有情况随时给你们打电话。”
叶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转头看向谈知礼时眼底带着笑意：“走，我请你吃饭，就当谢你昨天帮忙。”
谈知礼挑了挑眉，故意逗他：“你确定要请？那我可就不客气，选餐厅了啊。”
“没问题，你选。”叶修满不在乎地摆手，丝毫没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两人走出医院，谈知礼熟门熟路地领着叶修拐进街角一家装修素雅的素食餐厅。推开门时，叶修看着满墙的“素食菜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看向谈知礼：“不是吧，知礼姐，你平时都吃这个啊？你不是为了给我省钱吧！”
谈知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无奈地解释：“没办法，我得药检。外面餐厅的肉源、调料都没谱，万一出事就麻烦了。我在这儿点份沙拉，再去隔壁给你买份荤菜？”
叶修拉过椅子坐下，摆摆手：“没事儿，就在这儿吃吧，素的也能饱。”谈知礼倒有些意外，没想到看着随性的叶修，倒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
服务员递来菜单时，谈知礼熟练地报出需求：“一份蔬菜沙拉，不要胡椒、辣椒粉这些刺激性香料，橄榄油少量就好，再要一碗素面，少油少盐。”
叶修凑过来看了眼菜单，只淡淡一句：“我也一碗素面，跟她一样。”
谈知礼愣了愣，忍不住问：“你就吃这么少？这分量也就够我垫垫肚子。”
叶修挠了挠头，语气自然：“这还好吧，以前在网吧练荣耀，有时候一天就吃两顿泡面，比这还对付。”
谈知礼想起自己平时训练后的食量，忍不住咋舌——若不是这几天要控制饮食，她至少得再加一盘酱牛肉才够。
没一会儿，谈知礼的沙拉先端了上来。翠绿的生菜、圣女果、黄瓜片码得整齐，只淋了少许橄榄油和醋汁。
叶修撑着下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好奇。谈知礼被他看得不自在，叉起一块圣女果递过去：“来点吗？挺清爽的。”
叶修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调侃：“不了不了，我可不当食草动物。我以为我在吃喝上已经够将就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佛系’。”
谈知礼无奈地叹气：“我也不想啊，这都是职业要求。”
叶修皱了皱眉，追问：“那你要是一辈子当运动员，岂不是一辈子不能在外面吃肉？就没别的办法？”
“哪能一辈子当运动员，总有退役的时候。”谈知礼叉起一片生菜，语气轻了些，“我们队里有食堂，肉都是定点采购的，平时可以从食堂带出来吃，这次出来没带。说不定今年……我就能在外面放心吃肉了。你来点吧，还行真的！”她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叶修挑眉：“我又不是牛，可不吃这玩意儿。”
“臭小子！”谈知礼笑着瞪了他一眼，眼底的沉闷却散了些。
两人吃完面，谈知礼从包里掏出一张便签，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过去：“叶秋，以后沐秋的治疗要是需要找其他医生，你直接打这个电话。能帮上的，我肯定帮。”
叶修接过便签，小心折好揣进兜里，认真点头：“好，谢了知礼姐。”
分开后，叶修径直回了嘉世网吧。一进门就看见陶轩留下的训练计划，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边修改团队战术，一边在心里盘算苏沐秋缺席时的替补人选——荣耀联赛在即，他们不能因为意外停步。而谈知礼则慢悠悠走回酒店，泡了杯热茶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傍晚时分，叶修提着保温桶赶到医院换陶轩。刚走到ICU门口，就看见护士正和陶轩说话，脸上带着笑意。他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陶哥，是不是沐秋有情况？”
陶轩转过身，语气难掩轻松：“醒了！刚才护士进去查房，他还睁眼睛看了看，就是还没力气说话。不过ICU有规定，现在只能一个家属进去探望，我想着等沐橙来了，让她进去看。”
叶修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嘴角忍不住上扬：“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两人靠在长椅上等着苏沐橙，陶轩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叶修：“对了，谈小姐到底是什么身份？看她年纪轻轻的，不仅认识温主任，说话做事还这么稳重，不简单啊。”
“她是短道速滑运动员，之前跟我说过，成绩应该不错。”叶修回忆着白天的对话，语气肯定。
陶轩猛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去年索契冬奥会，有个中国姑娘拿了两块短道速滑金牌，叫谈知礼对吧？今年年初国内赛，她还输给了自己16岁的师妹，当时好多媒体都报道了，说什么‘天才少女爆冷失利’。”
叶修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怪不得白天她说，说不定今年能在外面吃肉……原来是有退役的想法。”
“你啊，”陶轩无奈地摇了摇头，“除了荣耀，你和沐秋还关心过别的吗？这种大新闻都不知道。”
叶修挠了挠头，没反驳——他和苏沐秋的世界里，确实满是荣耀的赛场。
没过多久，苏沐橙提着保温桶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一看见叶修，她就急切地问：“叶修哥，我哥怎么样了？醒了吗？”
“醒了，”叶修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护士说现在只能一个人进去看，你进去陪陪他，我们在外面等你。”
苏沐橙眼睛一亮，连忙跟着护士走进ICU。没过十分钟，她就红着眼圈走了出来。
“叶修哥，陶哥，”苏沐橙吸了吸鼻子，把纸条递过去，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哥哥就说了两个字“冠军”，我想他一定是让你们好好准备比赛，拿到冠军。”
叶修接抬头看向ICU的方向，眼底满是斗志：“放心，我们肯定能拿到冠军。”
陶轩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郑重：“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得再调整，我们得让沐秋醒来看见一个更强大的嘉世。”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三人身上，空气中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只剩下对未来的笃定——只要他们一起努力，荣耀的冠军奖杯，一定能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