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关系不错的朋友问陆弥,你认为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
是等你下课。
陆弥是一个很擅长等待的人,或者说她本来就停留在原地,等别人大踏步迈向新的明天之后,她还在等待,等待一个人牵起她的手慢慢前进。
以前陆弥以为她和哥哥是狐狸和小王子,在每天晚上的九点五十就赶到哥哥所在的班级门口等待他下课,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甜蜜的,是和哥哥一起回宿舍的倒计时,放下了学习一天的疲惫,可以和哥哥讲一路的趣事。
有时他们会稍微绕一下路去学校的小卖部购买一些面包,张新杰叮嘱她:“不要晚上就吃掉。”陆弥会乖巧地点头,看哥哥刷卡,然后被领走。
有时讲得多了站在宿舍分道扬镳的地方,张新杰看看手表,和陆弥说“你还可以再讲五分钟。”这个时候陆弥就会松开牵着张新杰的手,原本慢慢说的话语速加快又断断续续的,还要配上手语,这样的对话,只有张新杰看得懂。
下课了要牵手是陆弥的任性。
等你下课呀,多美好多浪漫的词。
可是陆弥发现她和哥哥其实是玫瑰和小王子。她是张新杰细心浇水,还要盖上玻璃罩挡风,娇养着的玫瑰,她也正如那朵玫瑰一样,亲手将爱着她的小王子给推开了。
最开始玫瑰也会怨恨小王子的不告而别,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她也会盼着小王子的归来。
“陆弥你发什么呆啊?”
同学组局的聚会,从下午开始玩到天黑,陆弥已经待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边在玩桌游,年轻人一成年就忍不住接触些未成年时不被允许的东西,低度数的果啤已经喝了好几罐,或扁或圆,或倒或立散在桌角。
陆弥也被灌了几瓶,脸上沾了薄红,为了逃脱那样的窘境她开始装晕装醉,同学也不会太过刁难,利落放了她在一边休息。
八点十二分,要走了。她拉住里面最熟的朋友对她说,家里有门禁,得回家。
“陆弥你都成年了!”
不管有没有,她都要回家了。陆弥装出歉意满满的样子,皱眉一脸犹豫不决又害怕,她说:“怎么办,可是哥……爸爸妈妈会很担心我的。”
临了又补充一句:“你知道我的,他们从小就对我过保护很严重。我不想他们担心。”
“可是……陆弥你在问问你爸妈可不可以再玩一会?等下我陪你一起回家!”
陆弥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打电话回去爸爸妈妈就让她发定位来接人了。
她乖巧地站在店门口,看街上车辆来来往往,夏季的风吹走里面的喧闹,她和那里的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尝试过融入,但是不行。这是她最后一次尝试了,而之后就是新的开始。
朋友站在陆弥身边陪她等人来,她们在回忆高二分科后两个人的往事打发时间,主要是朋友在说,陆弥在听。
朋友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在别的方面和陆弥有些不合,她说陆弥是个小古板,又说羡慕陆弥自律的性格,做什么都有规划好的计划很厉害之类的,话题跳得很快,恰好陆弥跟得上。
“弥弥。”
循声望去,不出意外是穿着常服的张新杰。
“好眼熟,这是……霸图的张新杰?”朋友忍不住掐了下陆弥的手臂。
陆弥含糊不清唔了声,唤了句哥哥。
“你哥是张新杰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听别人说你高一总跑到高三那边找你哥,后面不去找了,我以为是毕业了。当时还觉得你太粘你哥了吧,现在想想应该的嘛!有张新杰做哥哥谁不想粘?”朋友压低声音和陆弥说,陆弥耐心听完,然后拍拍朋友的手臂,示意她该放开自己让她离开了。
“你好同学,我来接弥弥回家。”
“你好你好!陆弥再见!我就不送你继续回去了,拜拜!”
等朋友走了,两个人都没动。
这次来接陆弥是他主动要求的。张新杰觉得他们需要一个独处的机会来破冰,而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
“喝酒了?”淡淡的酒精味还残留着,作为职业选手下意识讨厌这种味道,张新杰朝她伸手。
陆弥把包递过去,张新杰接过挂在另一个肩头,他依旧摊着手。
手掌心的温度应该和当年别无二致,温暖的令人安心。陆弥站在台阶上,垂下眼也能看到熟悉的张新杰,再低一点就是他的裤子,至少总比过看到他的脸,直视他锐利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好。
最后她还是没有抵住诱惑,指尖只是触到就被抓住握紧,掌心没有被包裹住的感觉像是从心里剜了一块下来,她被张新杰拉着下了台阶。
等到两人站在同一高度,牵着的手自然垂下,张新杰才调整握住的姿势,虎口对着虎口,两个人的手都不完全光滑,都有常年累月使用某一个东西留下的印记,陆弥的是笔,张新杰的是键盘和鼠标,手上的凹凸不平已经不相同了的位置,无声地告诉陆弥他们不是一类人了。
她除了幼儿园外,其他学校都是追随张新杰的步伐,小学、初中、高中,原本大学也该到张新杰报考的学校的,现在不是了。她报考了一个在有张新杰的城市里的学校。
无所谓去哪里,她想,哥哥在哪,她就在哪。学园林园艺这些,很多学校都有,她的成绩也不错,去哪都是任她选。
她要做张新杰的影子。
陆弥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她想起最开始牵手是为了防止她走丢。
陆弥是一个方向感很差,很容易迷路的人。她之前想过,是不是自己叫陆弥所以才爱迷路?于是还不懂事的陆弥固执地牵着哥哥的手找妈妈要改名字,叫什么都好,要和哥哥有关,看起来像一家人。
张新杰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对陆弥讲:“弥弥,你的名字很好听,寓意也很好,即使不改名字,你也永远是我的妹妹。”
哥哥你做到了。
陆弥脸上因酒精上头而泛起的血色还没消下去,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化成眼尾的红,现在她整张脸都要红透了。她又继续低下头去装作无事发生。
“看路。”张新杰轻轻摇了下陆弥的手。
记路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所以她再怎么喜欢地理,她最终也没有选文综。她唯一能记得清楚的路,是哥哥牵着她走过的回家的路。
张新杰第一次主动问她:“刚才在里面玩的时候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他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从前都是什么话都要和哥哥讲的陆弥主动分享给他,现在他主动递了台阶,作为兄妹两个破冰的契机。
“不好玩,我讨厌这里。”
陆弥问他:“哥,荣耀好玩吗?”
她挣脱两个人紧握的状态,滑下去摸到张新杰指尖的皱皮,是长期磨键盘所磨掉的形状,她看得出来她的哥哥很热爱这个游戏,热爱到抛下她。
她抓住了他的一只中指握着,没有之前那样亲密了。
“嗯,很好玩。”
“那你教教我怎么玩吧。”
“好。”张新杰转头确定了陆弥的神情状态,确定她已经开始重新敞开心扉回到原来的模样后,开始和她聊荣耀,浅显些的,连从没听过荣耀这个游戏的人都能听得懂的内容,帮助她初步入坑这个游戏。
解开心结是没有的。
她只是暂时放下了那些过往。张新杰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不是她在等他下课,而是她还在原地渴望张新杰回来。
她只能去追上他,用什么手段?暂时没有想到,只是不能再躲避了。她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跟去哥哥的城市,然后永不分开吗?
“哥哥,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弥弥。”
谎话,那为什么不来看我?连高考那么重要的时刻都缺席,只是送了束花过来。
没关系、没关系。
哥哥,我会修复好我们的关系的,保证让它焕然一新。
张新杰带着陆弥到了他停车的地方,到了那处陆弥没有急着上车,在她要绕到副驾驶的时候她先踩了踩张新杰的影子。
有一个说法是,踩住一个人的影子,那他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张新杰注意到陆弥幼稚的行为,突然笑了一下,等到陆弥绕过来坐上车时才收敛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准备开车回家。
坐上车没一会,陆弥就睡着了。
到家时停车,张新杰没记住叫醒陆弥,他的手拨开捋顺因为睡着有些杂乱的发丝,他看着陆弥沉睡时毫无防备的模样,低声感叹:“陆弥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算了,从他那天挣脱不开睡着的陆弥的手,最终决定一起睡着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对陆弥负责一辈子的决定。
他是哥哥啊。
“弥弥?”张新杰轻拍了几下陆弥的胳膊,然后手又搭上陆弥的脸,睫羽几度轻颤,然后终于睁开,刚睡醒的陆弥会无意识讨好地蹭一蹭靠近脸的东西,张新杰曾经观察过。
等她清醒了一些,张新杰退开,陆弥什么话也没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这个张新杰一直在钓啊!!
所以陆弥为什么姓陆也出来了,反过来就是迷路啦。很久之前就想到了的小糖点终于给我写出来了,爱迷路的人唯一记住的路是爱人牵着走过的回家的路。
属于是为了这一个n年前的东西包了一章的饺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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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水仙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