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
新日伊始，天气依旧暗沉沉的，时不时传来一声闷雷，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王全做好早餐，回到房间，发现穆瑞恩已经醒了，眼神呆呆的，躺在床上愣神。
“恩恩？醒了怎么不叫哥哥，早餐已经做好了。”
王全走过去，穆瑞恩愣愣地朝着他的方向歪了一下脑袋，“哥哥……”
“嗯？怎么了，恩恩是哪里不舒服吗？”王全在床边坐下，用手背贴了一下穆瑞恩的额头，不烫。
“不知道，感觉身体好奇怪……这里不舒服……”穆瑞恩掀开凉被，声音闷闷的，“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王全瞥了一眼他不舒服的地方，很快又收回目光，“嗯……恩恩没有生病，这只是身体正常的生理反应。”
“生理反应是什么？”穆瑞恩问。
“就是说，我们恩恩要长大了。”
“那我就不再是小朋友了吗？”
王全想了想，说：“或许吧。但在哥哥这里，恩恩可以一直做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
“可是，长大就会难受吗？我感觉好不舒服呀……”
王全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那要哥哥帮你吗？”
“嗯……怎么帮？”
王全抱起穆瑞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哥哥……”
穆瑞恩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又有点儿舒服。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王全拥抱着，整个人被那股好闻的香味包裹着，身上热热的，不知道是王全的温度，还是自己身体的温度。
片刻，王全怔怔地看着自己湿润的手，和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的穆瑞恩，蓦地自嘲般笑了一下。
王全，原来你也是个疯子。
亚当与夏娃不知道那是禁果吗？不，他们明知那是禁果，却依旧在蛇的诱惑下，吃下了那枚果子。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吃下禁果那一刻，世界变了。不是树变了，不是果子变了，是他们的眼睛变了。亚当与夏娃第一次看见了彼此**的身体，第一次感到了羞耻，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不应该”。
但那才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
王全也自知“不应该”，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此刻王全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不是害怕自己疯了，而是害怕自己竟然觉得，当一个会吃下禁果的“疯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偏偏穆瑞恩什么也不懂，在他的认知里，或许连性别之分都没有。
“……哥哥，你怎么了？”穆瑞恩脸还泛着红，表情懵懵懂懂的，没听见动静，有些着急地抬起手摸了摸王全的脸。
“没事。”王全扯过纸巾擦了擦手，又帮穆瑞恩清理干净，“恩恩现在是不是不难受了？”
“嗯。”
王全牵着穆瑞恩到卫生间里洗漱，自己也用冷水洗了把脸。
“恩恩要记住，身体重要的部位，是不可以随便让人碰的，知道吗？”虽然总觉得自己现在说这话有些冠冕堂皇，但王全还是想叮嘱一句。
“什么才是重要的部位？”
“嗯……”王全思考几秒，用穆瑞恩能听懂的话说，“恩恩平时穿衣服遮起来的地方都算。”
穆瑞恩哦了一声：“那哥哥也不行吗？”
“对。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可以。”
“那我同意哥哥。”穆瑞恩笑了一下。
“……”天真。
王全无奈地捏了一下他的脸，“恩恩现在还理解不了，那就记住不要让别人随便碰你就好了，知道吗？”
穆瑞恩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全牵着穆瑞恩下楼，早餐煮的是面，里面加了点酱油，因为他记得穆瑞恩说过这个味道很香。但这会儿面已经坨成了一团。
王全本想重新做，穆瑞恩却说：“不可以倒掉的，奶奶说，粮食是珍贵的，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好吧，恩恩说得对。”可耻的王全只好坐下，跟穆瑞恩一同享用了这加了酱油的坨成一团的面。
早餐过后，雨又下得大了，王全拿出点位卡继续教穆瑞恩学习盲文。每次教学，他都会感叹，穆瑞恩的学习能力很好。
“今天的内容学完了，恩恩真棒，学得很快，还比昨天多记了三个。”
“嘿嘿。”得到夸奖的穆瑞恩会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猫。
王全看他笑，心情也跟着愉悦，“恩恩最近的表现都很不错，那哥哥给恩恩一个奖励吧。”
“真的吗？”
“真的，恩恩想要什么奖励？”
“嗯……”穆瑞恩认真想了想，“那我想要蛋糕！哥哥，你知道蛋糕是什么吗？”
“当然。”
“之前奶奶带我去叔叔家过年的时候，弟弟就有蛋糕，但是他们说很贵，都不让我吃……后来回家的时候奶奶给我买了，很好吃的！”穆瑞恩略显激动地挥着手，看得出来，那一天的“美味”让他记了很久。
“但是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哥哥，蛋糕很贵吗？那我可以要这个奖励吗？”穆瑞恩的语气转而变得小心翼翼。
“可以，不贵，哥哥现在就去给你买。”
“可是外面在下大雨，我也不是现在就要的。”
“没关系，蛋糕店也不远，恩恩想吃，那哥哥就去买。再等等的话，万一恩恩就不想吃了呢，所以，当下最重要。”
“恩恩是不是很麻烦？”穆瑞恩犹豫着。
“不麻烦，”王全在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捏着他的手，“在哥哥面前，恩恩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穆瑞恩歪了一下脑袋，“我只知道小心，小心翼翼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恩恩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心大胆地跟哥哥直接说，不用担心任何问题，对我来说，不管恩恩要做什么，都不会麻烦，恩恩也不是麻烦。”王全又摸摸他的头，“好了，在这乖乖等哥哥回来吧。”
“那我想跟哥哥一起去可以吗？恩恩不想自己在家。”
“当然可以，但是路上积水会比较多，哥哥背你吧。”
“啊……”穆瑞恩又犹豫了，顿了一下，最后闷闷地说：“那还是算了吧，我不吃了。”
“为什么？恩恩不想让哥哥背吗？”
穆瑞恩点点头：“这样哥哥会很累的。”
王全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会，哥哥是大人，恩恩又这么轻，背起来一点儿也不会累。哥哥之前也背过了不是吗？恩恩就放心吧。”
十五岁，对王全来说，也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穆瑞恩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那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只要是恩恩想的，都可以说出来，哥哥会为你实现的。”
穆瑞恩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抓着王全的指尖，如同在那一天的水库边，在他的掌心里画了个爱心。
“怎么了？”王全问。
穆瑞恩却轻轻抱住了王全，脑袋贴着他的胸口，可以听到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哥哥，我好喜欢你。”穆瑞恩靠着他，声音闷闷的，“除了奶奶，哥哥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王全笑了笑，也抬手轻轻环住了穆瑞恩小小的肩膀，“哥哥也喜欢恩恩，只不过，哥哥跟恩恩的喜欢有些不一样。”
王全认定，穆瑞恩就是他的缪斯，又怎么会忘记，艺术家们往往会疯狂爱上自己的缪斯呢。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艺术家，难道也同样，不可避免地走上这条路吗？
“哪里不一样？”穆瑞恩问。
哥哥说的不一样，是指这里吗？
穆瑞恩捂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哥哥的心跳得好快，跟他的不一样。
因为哥哥是大人，所以才不一样吗？
“嗯，等恩恩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等恩恩能够真正理解的时候，哥哥再亲口告诉你。”
“好。”
穆瑞恩想，这是他和哥哥定下的又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