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金光乍现

(十一)金光乍现

**阵,乱人耳目倒西东。鬼打墙,锁足困身往回环。

钟离权兜兜转转一上午,始终不得要领,便索性不再走了。他轻轻地将吕洞宾放下,自己则席地而坐,用手接了一点水,润了一下吕洞宾干涸开裂的嘴唇。

之后,他打开随身的包裹,掏出一块干饼,刚啃了一口,忽然怔了一下。

他和其他几人分开赶路之前,大家把身上用得到的东西都交给了他。现在他用的绢帕是曹国舅的,给吕洞宾敷伤的药粉是铁拐李的,连包扎用的纱布也是韩湘子骑了张果老的驴跑了方圆几十里好不容易收集来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包裹最里面的两样东西上。

一个是韩湘子给的千里传音器。他们能从杨戬那抢回琉璃灯,这东西派上了大用场。不过他进入归墟山之后,就发现山里浓雾烟瘴太重,这玩意大概率是用不了。他拿起来,戴在耳朵上试了一下,果然只能听到呲呲啦啦的噪音。

另一样用纸包起来的,是蓝采和给的红土鸭子。这本来是蓝采和带在路上自己玩儿的,当时小家伙看到大家都在往钟离权手里塞东西,也咿咿呀呀地把红土鸭子塞给他。钟离权本来嫌碍事不想带,又转念一想,这鸭子是他们道观的吉祥物,也许能带来好运,便用纸包起来带上了。

经过了一路的颠簸,这红土鸭子早已被挤压成一堆红土粉末。钟离权捏起一小撮红土,在指尖捻了一下,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慢慢悠悠地把干饼啃完,又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才从容起身,背起吕洞宾,继续往前走。

这一下午,钟离权走得比上午更慢,也更散漫。他时走时停,有时朝东迈几步,又折向西。有时明明前方是开阔的林地,他却偏要绕一个大圈,贴着灌木丛的边缘走。偶尔他还会蹲下来,拨开地上的枯叶,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天色渐渐昏暗。钟离权找了一棵粗壮的老树,把吕洞宾放下来,背靠着树干坐好,然后生起一堆篝火。他吃了些干粮,又尝试给吕洞宾喂水,然后把人抱进自己怀里,用外袍裹住两人,靠着树干,眯上了眼睛。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阵呜咽。钟离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后半夜,一阵妖风悄无声息地卷过,篝火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熄灭。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那身形、那面容,依然是吕洞宾的模样。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树下一动不动的两人,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个活死人赶路,还真是辛苦了。”

他慢慢靠近,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钟离权身边,他俯下身,伸手去拉吕洞宾的胳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吕洞宾的一瞬间,钟离权猛地睁开了眼。

一口酒箭一般从钟离权口中喷出,正正喷在那妖怪脸上。酒液带着浓烈的药味,一沾到妖怪的脸,立刻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妖怪惨叫一声,捂着脸仓皇后退,半张脸在酒液下扭曲变形,露出半副毛茸茸的狐面,幻术再也维持不住了。

钟离权一跃而起,左手如虎钳般抓住妖怪脖颈,一把把他按到地上,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妖怪咽喉,冷笑一声:

“我朋友配的药酒,请您喝一壶,滋味不错吧?”

妖怪捂着脸,恨恨地瞪着他:“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永远也别想走出这**阵了!”

钟离权嘴角一勾,带着几分邪气:“信不信由你,这**阵,我已经破了。”他看到狐妖的眼神中有一瞬间的错愕,又道:“不要脸的妖怪,竟敢管我师弟叫相公!你要再敢近我们身前,我定要活剥了你!”

听到钟离权这样说,妖怪却不怒反笑了,他的眼神里露出一股蛊惑撩人的媚态,眼底流转着丝丝缕缕勾魂的妖光,嘴里娇嗔道:

“啊哈,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这就对了~~”

话音落时,钟离权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四肢百骸泛起一阵绵软无力的空乏感,心神恍惚眩晕,像是整个魂魄都要被轻轻扯出体外。

他心道不好,一时不察,竟然又中了妖怪的招数,趁神智还清明,身体还未完全脱力,他咬牙凝神,猛地借力后跃,强行拉开数尺距离,堪堪与妖怪脱离牵引。

狐妖施施然起身,抹了一下嘴角,幽幽笑道:“你可知道,你对你师弟的执念外泄,就是我最好的滋补。我本以为这小相公持天灯而来,敢顶天劫之险,就够执拗的了。没想到你也是个用情至深的情种。既然如此,那最好不过,我就把你们一块儿收了吧。”说罢便一跃而起,带着一股魅香刺鼻的妖风,直向二人扑来。

“!!!”钟离权又惊又怒,但他离吕洞宾还有几步之遥,已经来不及回身展开结界。他奋力提剑,挡在吕洞宾身前,准备全力回击。

就在焦灼的瞬间,忽然一阵洪亮的金钟声从天上传来,骤然间,满天金光大作,犹如白昼降临。

那光来得毫无预兆,仿佛把整个天空的星辰都摘了下来,泼洒在整片归墟山之上。妖怪在金光的压迫下脸色大变,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本在进攻的身体跌落在地上,像是无法承受般扭动打滚,身形迅速干瘪消散,最后只剩一缕黑烟被风卷走。

钟离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惊住了。他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蹲下身,抱住吕洞宾,张开结界,把两个人的身形都隐蔽在阴影之中。

金光之中,他看见大量天兵天将从天而降,甲胄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们列队整齐,径直落向远处的盆地。片刻之后,又齐刷刷地腾空而起。虽然距离很远,但钟离权看得清楚,为首的天将手里捧的,正是琉璃灯!

钟离权瞳孔一缩。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结界遮蔽着两人的气息,天兵天将似乎并未察觉他们的存在。直到金光彻底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钟离权才缓缓撤去结界,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吕洞宾,轻声说:“原来,你藏到乱石堆里,躲的不是妖怪,是天庭啊!”

吕洞宾依然没有回应。钟离权也没指望他回应,只是把人重新背好,踩灭了地上的篝火,继续上路。

天光大亮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去,背后的山林笼罩在雾气之中,静谧异常。在刚才的行走中,他能感觉到空气是凝滞的、粘稠的,而此时,风似乎灵动起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晨露的湿润,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积了一整天的浊气都换掉。

钟离权知道,他已经完全走出了**阵。他拍了拍手,抖掉了手心里残余的红土渣。

原来,前一个下午的“瞎转”,其实是在探路——他手里攥着一撮红土,每走几步,便从指缝里漏出几粒。这是蓬莱仙岛的红土,并非本地之物,妖阵无法将其异化。且红土颜色赤褐,落在枯叶和泥地上并不显眼,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一条断断续续的、极淡的痕迹,在他走过的路径上蜿蜒。当时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形成了一幅阵图:哪条路会兜转,哪条路会重复的,哪条路似左而右。**阵的章法,就在这幅图里,被他一点一点地摸透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危机总算是过去了。但钟离权看向归墟盆底方向的眼神,却带着层层凝思——

天庭取走了琉璃灯。可他们待到天劫化解才出手,究竟是何用意?

他们八人被天庭封八仙。天庭对琉璃灯牵连的因果,到底持着何种态度?

前路还未明朗,藏在天光天威之下的风波,才刚刚显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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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宾】云归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