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门又关了。
冯建宇靠在门上，忍不住偷笑。
骗人真是——
太！爽！啦！
他一想到刚刚王青那个饱含着“卧槽我都演的这么像了你怎么发现的”复杂情绪的表情就想笑。
其实已经很像了，如果不是冯建宇，旁人可能还真分不清楚这两个人格。最近几天，冯建宇能明显感觉到王青的变化，也就是说，他的病情在好转。
冯建宇躺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氧气极速耗竭的窒息感反而让他思路更加清晰。
王青快好了，那就是说，他马上就会离开，他们的生活也会恢复到从前那样，互不干涉又略有相交。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各自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不会有人和他争夺早晨的洗漱间，也不会有人和他争抢盘子里最后一块香肠，更不会有人一举一动牵扯他的心绪，让心口经久未愈的瘢痕渗出血渍。
他该感到开心不是吗？
冯建宇拉开被子换气，他并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他把被子团成一团抱进怀里，这种回归母体的姿势让他有了片刻的安全感，他困了，他要睡觉，他不要再想未来了。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王青应邀开了直播，冯建宇在隔壁房间同步观看。
刚打开直播，人像潮水般用来，王青看着右上角不断增长最后停留在二十几万的在线人数，目瞪口呆。
欸？奇怪？我不是糊咖吗？
什么闺女二胎的一股脑全涌入这个小小的直播间，于是王青开始紧张，于是王青开始口不择言目不识丁人不轻狂枉少年。
整整一个半小时，他关闭连线关了半个小时，回避问题回避了半个小时，聊没用的五块钱老头衫聊了半个小时，人数在下降，额头在冒汗，精神在涣散。
他看着弹幕一条条他无法回应但又回避不了的问题，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影响到了她们，他面对着屏幕外铺天盖地的烦躁和心急，长期的人格解离带给王青的症状终于开始显现，他再也没办法正常自如面对镜头了。
于是，在某个人提出某个问题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撒谎了。
【爹在你旁边吗？】
王青:不...... 不在啊。
他支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虽然依旧是那个人，但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他说:“我们俩，唉，我也不是那种人，就我和大宇我俩……”
直播结束。
王青再也撑不住，他趴在桌子上，右手一直无意识在花圈诅咒某人，这个老王青究竟给自己留的什么烂摊子！
他的身体确实日益见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感官已经可以互通，所以小王青才可以接着把这场无聊的直播进行到底，但是前半场已经被另一个他搞得一团糟他实在是是无力回天，于是他叫出另一个人。
如果有人在这个书房安装监控，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这个趴在桌子上的人使用“是否喜欢冯建宇”的咒语对自己说的话进行分割，甚至还能自己和自己吵起来，说实话，家里真该请人看看了。
所以我们不安监控，我们不找高人，我们省略咒语。
“你也意识到了吧，其实你并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冯建宇的时候才会转换，你一撒谎就会变成我。”
“嗯，我知道。”
“王青你是胆小鬼，我鄙视你。”
“十年后的这个情况谁也料不到，你我说错的任何一句话，未来都会成为刺向他的利刃。”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一起面对不就好了吗？”
“那为什么我们分开了十年你知道吗？”
“……”
“……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
“王青，我们是胆小鬼。”
“嗯。”
“你可能很快就要知道答案了，也许，明天复诊完，我就会消失。”
“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不过，我想跟他道个别。”
王青推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冯建宇低头滑动手机的样子，这段时间过得太仓促，以至于他很少这么仔细端详他。
他比自己认识的那人瘦了，也，老了。时间是一把无情的刻刀，只要拥有过，就会留下痕迹。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心动，心动于23岁张扬肆意的冯建宇，心动于33岁温柔内敛的冯建宇，心动于全世界有且仅有这个的冯建宇。
虽然醒来的这个时机不对，但也足够好了，至少他们还有联系，至少他能找到他。
他相信王青，他相信自己。
胆小鬼永远是胆小鬼，可十年前，没人叫他胆小鬼。
冯建宇正在快速浏览微博，神色有些凝重，看见王青出来后，他勉强露出微笑:“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们微博上说的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一会儿就去发个……”
话说一半，冯建宇被来人堵上了嘴。
其实只是很轻的一下，却是慎之又慎，极尽珍重。
“其实我骗了你，变成他的条件其实只有一个，吻你是想要而不是必要。”
“冯建宇，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