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启年嘴中得知了这一路上他和肖恩的聊天经过,范闲招呼上郑筱,当天夜里进了肖恩的囚车。
“肖前辈,最近吃食上可还让您满意?”郑筱帮着把肖恩的双手解开分别拷在车壁上的铁链上,范闲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的圆竹筒,从里面倒出了一根寸尺长的钢针。
“味道倒是刚好。”
“近几日肖老前辈的饭菜里我都下了毒,现在想想是我太不尊重老前辈了!”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范闲蹲在人面前,唇边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从今天开始不想下毒了?”肖恩去看范闲手上的动作,就见人用一条黑布绑在了他的手臂上,手拿钢针正向他手臂内弯处瞄准着想要刺进去。
“你想干什么?”直觉出危险,肖恩手臂一退,肌肉瞬间就绷紧了,阴冷的眸子向范闲扫去。
“强弩钢刀围住此处,肖老前辈还请惜命。”范闲平淡的瞥了人一眼,话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趣味。
复又看了一眼视线莫名的范闲,肖恩闭了闭眼放松了紧绷着的手臂,也算是不给钢针的扎入添加阻碍,给自己找不痛快。
范闲动作熟练的固定住刺入人手臂的钢针,另一只手还在钢针附近轻轻拍打,静等了几秒后,使力一拔,一颗豆大的血珠就钻了出来。
“好了。”范闲不忘解开绑在人手臂上的布条,他去看肖恩闭合着的双眼,视线在人身上搜寻了一下,而后伸手去抽出了被挂在头顶上肖恩手中的竹片,竹片被磨得有个利角,虽不是一滑就能出血的锋利,但在肖恩这样人的手中,却与利器无疑了:“这是用来杀王启年的?”
“是。”
“王启年是我麾下得力之人,肖前辈还是考虑考虑再行事吧。”范闲手中磨砂着手中竹片,就想起身给人解开镣铐。郑筱却轻哼了一声,拽着范闲手臂给拉退了两步,目光却是看向看似无力闭目的肖恩:“肖前辈九品实力,应是知道有法子运气逼出体内药物的吧。”
突然的出声让车内两人的视线瞬间停留在郑筱身上,肖恩阴狠的视线里透了些看不透的思虑。这个从头到尾一直不声不响的跟在范闲身边,看似寡淡的年轻人,倒是比这范闲还要深不可测,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危险感。却是他眼拙,直到这人愿意暴露的时候,他才能发现这年轻人身上不容人忽视的气息。像是看似无害的狼,突然睁开了双眼。
“你挺清楚,九品?”沉沉的低笑两声,若这年轻人真是九品,可不是好相与的。
郑筱也不答话,从刚刚开口说话间就神经性揉搓着的两根手指好似非常缓慢的晃动了一下,带动着手腕猛的一抻,实际动作却在肖恩眼中快的恍惚划过了一道残影,他就霎时间觉得胸口一闷,竟再也调不动体内真气。
“你做了什么?”未知的惶恐是让人惧怕的,更恍若是以一身实力为重的肖恩,即使是在鉴查院内昏天黑地的二十多年,也从未被废的真气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怎能不让他惶恐。
“莫慌,暂时封住而已,肖前辈不要强行冲破,不要轻易拔针,你就能平安到达北齐,你说呢?”完成了动作的右手扣在腰间取过折扇,郑筱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话里明明连点警告的意味都抓不到,却莫名让肖恩有些冰冷。一个瞬间可以封住九品高手真气的人,又是怎样的存在?
“准备什么时候杀我。”重新闭合双眼,肖恩语气平淡,好似并不是在问一个关乎自己生死的问题。
“前辈糊涂了吧,我这是送您回北齐啊。”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对面的老人,范闲一笑。
“陈萍萍不会放我回北齐的。”
“院长怎么想我哪知道啊,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无辜的脸上没多少多余的表情,范闲回答的平淡。
“你很不错年轻人。”
“肖前辈谬赞了。”只当是莫须有的夸奖,范闲一律收下。
“每天两次修行,从未间断,这般毅力,就算我当年怕也不及。”
“笨鸟先飞嘛,天赋不够只能靠苦练了。”面上微笑一顿,范闲镇定自若的调侃。
“你天赋不错毅力也很强,若能独身和强者对战,便能激发潜质更进一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问我一二。就是不知道,你身旁的年轻人深不可测,怎么不指导你一些,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藏私为好,倒显小气。”话里透了股诚恳,刚刚散发出点善意的人语调一转,话里话外是明显的夹带着郑筱的挑拨意味,眸子却闪着点戏谑的牢牢看着范闲。
范闲挑眉,笑里糅合上了一种冷漠混杂着危险的味道:“肖前辈是觉得这话对我们两个谁有用?”任何人等,任何阴谋,都不能动郑筱,这是他的底线!
“年轻人,不要那么容易交付信任。”不在意的摇头笑笑,肖恩双眼一垂,看向自己气海和关元穴位正中间还在兀自颤动的银针:“要是有能耐防这一手,倒是你的本事。”
不明显的厌烦神色一闪而逝,范闲复又勾起唇角,笑的特别灿烂,于是在肖恩讶异的眼神下一伸手握住了郑筱手掌:“忘了跟肖前辈介绍,郑筱,是我爱人,您有这个闲工夫可以考虑考虑说了膈应他的话该吃点什么苦头,我这边就不牢您挂念了。”
“郑筱,郑筱,筱,小竹也....”饱含深意的神情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再一次表露,这不是范闲第一次所见了,还有一次是在李云睿身上,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和有些事脱离认知的感觉很不好,范闲当即面容就冷了下去:“肖前辈有些文化。”
“呵,忆起一个故人。”肖恩突然神情就是一松,竟莫名其妙在身受囹圄的此时露了点怀念或是追忆的神情。
“肖前辈好好休息。”并不想再从肖恩这知道些什么,范闲转身推开车门就先一步下车去了,他一点都不想从旁人那里,知道有关于郑筱的任何事情和猜测,一切都亲自感受和从郑筱口中知晓,是对爱人的尊重。
平淡的日子在漫长的行进中悄然而逝,临近边境,当日夜,范闲来查看肖恩状况,顺便寻求一个内心疑问的答案。他盘膝坐在肖恩对面,一手托着下颚:“我一直有一事不明,当年为何不杀你?”
“我知道很多重要的东西。”
“逼问信息,这我明白,那为什么不砍了你的手脚呢。”
“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个底线,到了我无法忍受的底线,我会自尽,在问出想要得到的消息以前,陈萍萍还不想我死。”勾了勾唇角,肖恩回答的语气却很是平淡。
“还是不合情理啊。”
“什么?”
“当初或许不该超过你的底线,但现在既然要送回北齐,离开京都时为何不砍去你的手足,如今你有一线生机怎么也不会寻死,此时砍去手脚路上也没了威胁,这该是两全其美的事啊,这道理陈萍萍应该比我明白,为什么突然对你仁慈起来了?”
“呵呵,或许是为了让我来对付你吧,借我这把刀来杀你这个后起之秀。”
“怎的又是这般挑拨啊肖前辈,这就没意思了。”挑眉叹了口气,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是第二次挑拨他和身边人关系了,范闲感觉有些头痛。
“哼,别太相信陈萍萍,终有一天你会后悔莫及!”冷笑一声,肖恩闭眼不愿再多说。
【北齐边境】
高达和麾下剑士跟着范闲两人寻着王启年留下的记号一路朝肖恩追去。
过一条自然形成的山壁裂缝时,正疾步而逃的肖恩只觉头顶有风声呼啸,一抬头就见范闲自上而下朝他攻来,手臂前伸像是准备着什么东西瞄准一样的架势。当即一个后空翻堪堪止住步伐,一个旋身间双脚连踩山壁就改变了逃跑方向。咻咻咻三声连响,三根寸尺上的弩箭自上而下扎入他刚刚去势不停就要经过的地方。
两双深沉的眸子交汇一霎,肖恩转身就跑,而在不远处,就是静静站在空地上,等待着他一派笑意盈盈模样的郑筱,这人此时手中折扇正大剌剌的有节奏的敲击着肩膀。
范闲脚尖连点地上巨石,稳稳地落在肖恩身后,却是扬声开口:“我自己来,肖前辈不是指导我要和高手对决一二,还望赐教啊。”
不置可否的挑眉,郑筱一撩下摆,就直接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块上,手中折扇啪的一声被甩开,好不惬意的摇晃,荡起他额前碎发:“别逞强。”
片刻间,两人就狠狠的交汇在了一起,沉闷的碰撞声裹挟着四散而飞的尘土张扬而起,拳拳到肉的互殴另两人都有些挂彩,迎面而来的一拳让范闲抬手就去格挡,巨大的冲力震得他猛然撞击在不远处的石壁上。不待喘息,夹杂着真气的一脚迎面而至,范闲侧身一躲,并没有完全撤出来的手臂就被踩在脚下,好在小臂上带着三处师兄们给的皮革袖弩,肩膀使力,就势挣脱袖弩抽出了手臂。
一击不成又是连绵而上的两脚,被巨大力道踢碎的石块四散纷飞,范闲一个扭身脚下一踏飞身出了肖恩进攻的范围,待他站定,肖恩正站在最高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的看他。气势一凌,范闲飞身而上,双拳交汇间,范闲面门和腰腹各挨了一拳被直接倒退着击飞而出。身体还处在背部要落地的姿势,肖恩就是自上而下的飞身下来,双脚狠狠地一踩,将人踩落在地,疼痛使他闷哼出声却不敢耽搁,又是一脚就要冲着面门落下,范闲在地上翻滚两下单膝跪在地上,脸上带着污垢的人双眼却晶亮的满是战意。手腕向后一伸噌的一声就拔出了腰间随身携带的匕首,在肖恩冲上来时趁人不备就狠狠的划过他的手臂。疼痛令肖恩一裂嘴角,却来势不减,借着范闲力气都在双臂上无法后退的力道直取范闲脖颈。脖子被粗糙的手掌整个掐住,呼吸的能力顿时被削了个干净,范闲面目狰狞的就是举起手腕狠狠的将匕首送进对面人右臂中。
怒不可遏的肖恩用力举起手中人成年人的身体,令一只手臂抵在范闲握匕首的腕部,直接用蛮力将匕首从自己手臂中抽出,带出鲜血溅了一身。范闲双腿一攀就狠狠的锁住人脑袋,僵持之下还是肖恩的真气占了上风,手腕上一使力就抓着人脖颈向下砸去。轰的一声闷响,范闲身下巨石应声而碎,气血翻涌着喉头就是一甜,范闲双腿一弯猛的一蹬,就将还在喘息的人踹飞而去。尚才感到的高达人还在空中,却精准的像踢球一般在半空中拦截住飞出的肖恩,一脚踹飞出去,肖恩闷哼着滑出数米距离,后背撞上巨石,才止住去势,重伤的老人面色青紫,刚一抬头就是一口鲜血咳喘而下。
范闲起身,第一时间递给向他赶来的郑筱一个安抚的视线,才看向被数名剑士围拢下挣扎着起身的肖恩。还不待他说话,疾步而来的郑筱就一手扶住范闲后背借他力气,一手夹着根银针落在人中宛穴上,范闲不待反应,哇的一口吐出了逆血,倒觉得全身通畅了不少。嘴里含了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郑筱拿在手里的药丸,范闲冲面色不善的郑筱讨好的笑。
最是头疼但也无奈的就是范闲的倔强,郑筱无法,只能出气一般敲了敲范闲脑袋,却不敢在这个时候用多大的力气,自己倒是气的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