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抄袭

“安之。”范闲从范思辙房间出来,就听到郑筱在叫他,循声望去,郑筱正坐在房顶矮桌旁冲他招手,范闲一撩衣摆飞身到了郑筱身旁。

“夜宴你也是要去的吧。”

“是啊。”捡起一颗蜜饯抛高用嘴接住,范闲吃的欢快。

“明日夜宴百官云集,北齐朝臣,东夷使团欢聚一堂,可谓盛世。但鉴查院从一开始密切监察的文坛大家庄墨韩却悄无声息消失一次后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房间内。我们本以为他是要来影响此次谈判的,但这次谈判他却并没有参与。一代文坛宗师千里迢迢来了京都,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的。”

范闲听是听懂了,但他细细思索也确实想不到一个老头子能来这京都做什么:“总不能是看上了谁的才华想收个徒或者挑战吧。”

“说不准,但明日夜宴要想发生什么,转瞬之间天下皆知,这并不是个好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庄墨韩明日夜宴会有所举动?”

“谁知道呢,文坛大家的非分之举想来也就是对拼学问了吧。”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郑筱折扇敲在了范闲头顶:“少吃点,一会儿还吃得下饭吗?”

“若真是针对我朝而来,我们倒是失了先机。”范闲撇嘴揉了揉并不是很疼的脑袋。

“毕竟我们不知道他意欲何为,自然无法防范,且看他翻什么浪花就是了。”是真的喜欢范闲的孩子气和灵动,郑筱擒着笑挑了颗蜜饯伸手喂到范闲嘴边,范闲眨了眨眼就准备张嘴,谁料郑筱却兀自收回手塞进了自己嘴里:“说了你不能吃了。”

“干嘛总是戏耍我!”恼怒倒也不至于,但被像个孩子一样逗弄,还是令范闲红了耳垂。

“因为安之太可爱了啊。”哈哈大笑两声,郑筱起身就落在了院子里,身后是涨红着脸追下来的范闲,两人笑闹着去吃饭了。

【京都皇城】

夜宴当日,酉时,宴席的地点安排在皇宫的外城祈年殿中。宫内礼乐大作,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受到邀请的宾客往来络驿不绝,好一翻辉煌盛世景象。郑筱和范闲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就准备进宫,随后被宫城外守着的禁军拦了个正着:“二位大人,循例盘问,若是有什么利器,可不能带入殿内。”

两人对视一眼,却都是一笑,郑筱将自己腰间的铁扇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就见范闲一弯腰抽出了靴子内的匕首双手递到了禁军士兵面前。

那士兵刚确认了一下匕首准备去写名册登记,就被范闲叫住:“针算吗?钢针,这么长。”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长度。

“不行的。”

“嘶。”范闲眨眨眼,兀自从发髻里抽出了一根约莫快十厘米长的钢针,在一旁接受检查的官员疑惑的探究目光下放在了桌子上,他抬手摸了摸头顶:“稍等啊。”接二连三的又抽出了几根,最后才确认:“现在没了。”

憋住笑意,郑筱在收到范闲递过来的小眼神后,一副恍悟的表情,随后一抬手解开了腰间的腰封。原来这腰封是特质的针灸带,只见那近五尺长的双层带子竟密密的塞了上百根细弱牛毛的银针,散发着寒光。郑筱细心地将之卷成一卷放在了桌子上:“弄丢了,可不是好玩的。”

禁军士兵看着郑筱那满含深意的笑,慌张的点头。

“啧,干嘛乱吓人,诶对了,毒药能带吗?”

士兵刚想感慨这位大人是好人,还替他说话,就被下一句话吓得的小心脏是差点停止跳动:“毒药?不行,不行,不行。”

刚走出去两步的两人于是又停下,范闲叮铃哐啷的就将从自己身上搜出的药瓶药袋给扔在了桌案上。

“范闲?”

“殿下。”一边摸索着,范闲一边扭头去跟人打招呼。

“这是哪一出啊?”李承泽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弯腰就去拿。

“诶别碰,我自个儿调的毒药,宴席里不让带。”范闲瞥了眼李承泽蠢蠢欲动的手。

“真不亏是费介的弟子,给我一包吧?”

“不行。”眼睛一挑,范闲拒绝的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回头要是太子和陛下那边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交代。”范闲回答的照旧直击心脏,也过分直白。

李承泽认同的点了点头:“也是,那算了。诶,范闲,这次你立功不小,前景无量,恭喜。”

“多谢殿下。”范闲还在那翻腾自己宽大的袖子,回话也就没那么积极:“应该是没有了,别乱碰啊,这里面好几个我自个儿都不会解。”

郑筱等在两步之外,漠然无视了李承泽笑意满满的对他点头打招呼的举动。

“走吧。”范闲一边整理因为一阵翻找有些杂乱的衣服,一边就给了郑筱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眼神。

可怜两个把守的禁军士兵苦哈哈的,也不敢碰那些东西,埋头登记。

郑筱笑笑,冲人挑眉:“安之不会哪天就用我身上了吧。”

“怎么这么想?”范闲皱起眉,有些不解。

“那就是安之保证就算我那个了也不会毒我喽?”

“啊?哪个?”不解的视线真诚的反应在了眼眶里。

“装傻是不好的知道吗。”意味不明的视线从范闲的嘴唇溜溜达达的落到了腰间,郑筱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干嘛干嘛!满脑子黄色思想,小心我毒软了你!”冷哼一声,范闲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就一个视线而已,怎么就感觉腰肢发软呢?

“不敢不敢,小范大人威武。”浑然不知早已被通红的耳朵给出卖了个彻底的范闲咬牙,倒也知道跟郑筱在口头上占不了便宜,忿忿的不说话了。

进了殿里,小太监领着两人去寻各自的位置,郑筱虽说是代表鉴查院而来,但自身却并无官职,被安排的位置不高不低倒也说的过去。范闲虽然位卑官低,但由于身兼副使之职,所以两人一起被安排在中间的案几下坐着,虽说身旁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高官,但两人轻声聊天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郭保坤却不管不顾,快步就走到了两人桌前,啪的一声就双手拍在了桌上,强行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你这贼子可还有脸再见我吗?”

“你哪位啊?”范闲倒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语气都有些不好。

“岂有此理,当日行凶伤人,现在还装不认识我!”郭保坤却比范闲更加激动。

“郭少!诶呀好久不见,你看你这伤好的也差不多了啊,真好。”皱眉思索了一番,范闲一副惊喜的样子,伸手就准备拍拍郭保坤的肩膀装作哥俩好的架势。

“你休要得意,范闲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亲眼在这个地方,我看着你万劫不复,身败名裂!”抬手就挥掉了范闲的手臂,郭保坤恶毒的视线毫不遮掩。

深沉的眸子注视着被郭攸之叫走还不忘恶狠狠的瞪向这边的郭保坤,郑筱扬眉:“看来真的对你搞了些计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哪那么多事。”不在意的笑笑,范闲径直收回了目光。

夜宴自北齐和东夷使团各自派人上前对庆帝说了些恭维话后拉开了序幕。

范闲饮了两口酒,视线就瞥向了长公主身旁先前还是空无一人的首席之上,那里已经坐上了一个人,那人面容苍老,一双眸子却是清明有神,额上皱纹里似乎都夹杂着无数的智慧,一身白色士袍如云般将他并不高大的身躯护在正中,不问而知,这位就是北齐大家庄墨韩了。

庆帝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大吃大喝的范闲身上,偏偏范闲吃的正是兴起的时候,哪顾得了这许多。

那位庄墨韩一直沉默着,只是偶尔在庆帝发问的时候才会轻声回答几句,摆足了一代名士的派头。此时顺着陛下的眼光望去,看着那个兀自吃的正嗨的年轻人:“那位年轻的大人,就是诗家范公子?”

“庄先生也认识他?”庆帝视线一顿,转到了这位名噪天下的文学大家身上。

“读过他的诗。”

“此人虽然年少,倒有些诗才,庄先生要多多提携后进啊。”庆帝话是这么说,偏生表情高深莫测,隐隐还透着股欣赏和骄傲来。

此时听得庄墨韩又咳了两声,向庆帝行了一礼后轻声说道:“老夫身属大齐,心却在天下文字之中,本不愿伤了两国间情谊,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庆帝的脸色也渐渐平静起来,从容道:“庄先生但讲无妨。”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宫殿之上无比安静,不知道这位名动天下的文学大家,会说出怎样惊人的话来。

“这诗前四句是极好的。”

听着末一句,群臣大感不解,这首诗自春时出现在京中,早已传遍天下,除了长江找不到出处之外,众多诗家向来以为此诗全无一丝可挑之处,但精华却在后四句,不知道庄墨韩为何反而言之。

只听庄墨韩冷冷说道:“之所以说前四句是好的,不是因为后四句不佳,而是因为……这后四句,不是范公子写的!”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然后马上变成死一般的寂静,没有谁开口说话。

范闲感觉到了危险,微微笑着看向上座的老人。

范闲忽然从这位文学大家的眼中看到一丝怜惜,一丝将后路斩断的绝然。范闲忽然心中大动,感觉到某种自己一直没有察觉的危险,正慢慢向自己靠近了过来。他酒意渐上,却依然猛地回头,在殿上酒席后面,找到了那张挑起战事的脸来。

被自己打了一顿的郭保坤,身为宫中编撰,今日也有资格坐于席上。范闲眯着眼睛,看着郭保坤那张隐有得意之色的面容,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诗是范闲抄袭的?”长公主脸上一副愕然的神色。

“是!”

“朕也觉得奇怪,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才呀,范闲,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庆帝的视线飘飘然的落在了范闲身上,却发现这被控诉抄袭的人倒是平静,身子斜斜倚在桌上,一手银筷一手酒杯,那叫一个悠闲。

“庄先生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庄先生德高望重,空口无凭说话也算数。”

庄墨韩抬起头来,满是智慧神彩的双眼里,飘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说来也凑巧啊,这首诗的后四句,乃是家师当年游于亭州所作,因为是家师遗作,故而老夫一直珍藏于心头数十年,却不知范公子是何处机缘巧合得了这辞句。本来埋尘之珠能够重见天日,老夫亦觉不错。只是范公子借此邀名,这不太妥当吧,文人立世,德重于才,这首诗的前四句范先生文采斐然,自有过人之处,那又何必贪名求进,以他人之作来邀取声名呢?此番作为为老夫不取,老夫爱才如命,不愿轻率点破此事,本意来庆国一观公子为人,却也觉得说出此事可帮范先生迷途知返。所谓不破不立,重新立德养心,这也是老夫一片爱才之心,并无恶意,望范先生自省。”

“庄先生素来有尊师重道之名,想来不会用尊师之名胡乱攀扯,但人心难测,眼看后学晚生声名鹊起,心怀不甘胡乱编造,毁人前程也未可知啊。”

“长公主,你这是怀疑老夫盗师之名构陷后进。”

“不敢,只是我庆国与北齐不同,诸事首重律法,先生若要知名认罪,空口白话却不足以为凭。”

“长公主说的有些道理,请看,这是当年家师亲手所写,这算不算是凭据啊?”

长公主从头至尾一副维护范闲的姿态,当下面色也是一变,起身去看那副被展开的字卷,嘴里默念后神情甚是不甘:“确实是这四句。”

范闲险些失笑,心想无耻啊无耻,这长公主一副维护的姿态,但他那里看不出来她是和这庄墨韩一唱一和的引出这所谓的证据。只是不知道,长公主是怎样说动一向名声极佳的庄墨韩,千里迢迢来做小人的。

但旁人却笑不出来,殿前的气氛早已变得十分压抑,如果此事是真的,不要说范闲今后再无脸面入官场上文坛,就连整个庆国朝廷的颜面都会丢个精光。

天下士子皆重庄墨韩一生品行道德文章,根本生不起怀疑之心,更何况庄墨韩说是自己家师所作,以天下士人尊师重道之心,等于是在拿老师的人品为证,谁还敢去怀疑?

过渡过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抄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庆余年]凶犬
连载中白渡今天开车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