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拯救

“不能杀,但是好麻烦。”从客栈房间的窗户里向外看去,王启年手拿鉴查院提司腰牌一波又一波的拒绝想要提走司理理的人。郑筱浑浊的眸子里是还未褪色的猩红,紧闭的唇角染上了不耐的弧度。

司理理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去打量窗边的人,没了折扇把玩而空虚的手指抿在一起相互磨砂着,渐渐的就用上了力度,她甚至听到了令她牙酸的骨骼脆响。司理理下意识的抓住床沿,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这个时候的郑筱,很明显,比刚刚的郑筱更加可怖,苦苦压抑下的爆发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王启年推门进来,将提司腰牌递到人面前:“还好小范大人让我们拿着腰牌,不然这些人就够我们烦恼的了。”

郑筱的视线灼灼的看着那块腰牌,指肚上因为刚刚自己的折腾而失血过多的青痕异常醒目,他伸手去接,奇异般的,自腰牌入手之后,周围凌冽的气氛就在一瞬间骤然消散:“回去。”

范闲,范闲,想看见他,抱一抱亲一亲。

“大人,我们现在回去,京都必然大乱。”

“不然要言若海作甚?”郑筱却只是一挑眉就推门出去了,手上依旧用手指磨砂着鉴查院的提司腰牌,用力之大王启年都感觉要把这铁质腰牌上的花纹给磨没了。

“大人,小范大人说我们带着司理理归京路上必不安全,可以设法让更多的人知道,谁若这时候动手就是心中有愧。”王启年骑在马上去看前方郑筱的背影。

范闲,心里那唯一的一点柔软被那人各种担忧和谋略拨动,磨砂腰牌的手指一顿,指甲就在腰牌凸起的繁琐花纹上留下了道痕迹,震荡着指尖生疼。然而郑筱双腿一夹马肚悠悠然的走了:“那就让他们来,来几个,死几个罢。”

一直到快进京都城门,王启年都心下警惕着,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郑筱竟在距城门不到千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低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腰牌:“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不试试?比起当跟屁虫,虽然冲上来也是一死,但我还能更高看你们一眼。”

“大人!”王启年拉紧司理理马匹的缰绳,和郑筱拉近了距离,在郑筱身边凑成一团。

呼啸的风声不眠不休,却唯独没有杀意,郑筱有些失望的咂了咂嘴:“疯子有理智的时候才更膈应人。”

王启年自认自己不蠢,但跟在郑筱身边的时候他是当真跟不上他的思路,摸不透他的想法,他是故意激怒对方的吧,就像山上抓司理理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杀人罢了。可明明厌恶的不能自己,烦躁的思绪却好像也只有鲜血才能镇压,这种人,又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堪能成活?

刚入城门,就是被重重骑兵簇拥着的三部大臣堵在街道上。

“司理理是我鉴查院人犯,各位大人,烦请让路啊。”王启年落后郑筱一个马身的距离,他高声开口,面上却堆着笑。

“我等从不曾在鉴查院见过你,这位公子,若你真是替鉴查院抓人,我们自是不会为难,但还请把鉴查院的提人公文与我们一看。”

郑筱手上抠着腰牌,刺啦刺啦的声音略显刺耳,阴沉沉的:“你是谁?”

王启年一个哆嗦,赶快上前侧身小声的提醒:“这三位分别是城卫,京都府衙和刑部的人,就是他们在客栈的时候前来要人。”

“原来这,是个人,都敢跟鉴查院叫板了。”郑筱并不答话,他转头对向王启年的视线,在对方惊愕的表情下,口出狂言。

“这位公子!我等即使于你并不同级,也是食君俸禄参加了科考在大殿上面见过陛下的官员,岂能容你在此大放厥词!”身后的卫兵齐齐的踏前一步,震耳欲聋的脚步声裹挟着尘土响彻天空。

“一起上吧。”郑筱淡漠的视线如蔑视蝼蚁一般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傲人的气势带着血腥气扑面而去。

“你!陈院长就是这般管教下属的吗,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凶!”他当然不敢上,这可是天子脚下,他又不是嫌命太长。

恐怖的视线牢牢地定在开口的人身上,郑筱却笑了:“别让我在京都外看到你,知道吗?”

“这位公子可是在威胁下官?”那视线确实让人透骨生凉,让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在马背上。

“不,逗你玩呢。”噗嗤一声笑出声音,郑筱戏谑的双眼扫过对面人后仰的身躯,表情却略带遗憾:“这就被吓到了,没意思。既然你已经吓软了,那我们就走了。”郑筱苍白的手轻抚衣服上的褶皱,面带不耐。

讥讽而又像对待死人一样的视线配合着自带歧义的话语,让城卫的官员面色铁青,自从他升官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再也没有了!浓重的杀意覆盖在瞪大的双眼上。郑筱对上那个视线,犹感有趣:“你,想杀我。”

早已习惯说话半遮半掩一切心思皆藏于心的官员自是没想到这个人如此直接,直白的在那么多人面前道破自己的想法,他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反驳。

“公文在此。”身后,是手举鉴查院提人公文的言若海,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寒着张脸,一步一步自兵将自行让开的道路里走来,让城卫的官员面沉如水。

“鉴查院直属陛下,京都内外诸般事宜都有提审之权,公文在此,若没有陛下圣谕,这人我就带走了。不服气的只管抢人。”

“来啊,我一个挑你们一群,都不敢来?”郑筱面带笑意,依旧坚持挑衅。

“跟上,别闹了。”言若海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在整个鉴查院都找不出一个比他还嚣张无畏的了,惹事的本领是一绝,但奈何人家有解决麻烦的实力。

于是乎,在让开的那条路上,四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城,中途再无任何人敢阻拦。

“我把她带回去了。”言若海收起公文。

“嗯,晚点我带范闲过去。”郑筱点头示意王启年将司理理乘坐的马匹绳子交接过去。

“刺杀一案和范闲有关,还是避嫌的好。”言若海却并不赞同。

“你不了解他的性子,翻墙也是要进的,鉴查院又拦不住他。”郑筱撇撇嘴。

“拦不住他还不是因为你?”言若海双眼一瞪,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的显出了些许无奈,他自是从流言中知晓了现如今在京都声名远扬的范闲是什么样子,可他一向看不上这种有着跳脱性子的人,但奈何郑筱和陈萍萍却对其青睐有加,有他们两个人在,鉴查院只会是范闲最坚固的壁垒。

“那我就谢言大人赞赏了,走了。”进了京都以后,似是身心都离范闲进了不少,知道马上就能与之见面,郑筱身上的戾气就如同幻影一般好似从未出现,整个人复又鲜活了起来,他扬手一挥,也不管身边的王启年,驾马而去,徒留飞尘弥漫。

【京都范府】

无法抑制急切的心情,郑筱从自己房间找到了范闲的房间,亭子下,范闲正和滕梓荆两口子聊天。郑筱医术了得,配的药在范闲监督下吃的也仔细,现今滕梓荆已经能躺在躺椅上晒晒太阳了。

郑筱进屋的声音并不轻,他脚步非常急切,到了范闲身边,范闲刚回头看过来就被人自上而下楼了满怀:“范闲,想你。”

被郑筱身上的血腥气小小的呛了一下,范闲也不管,伸手回抱过去:“回来就好。”心里一瞬间就被填的满满当当,他想,他是真真正正的被这个人需要着的,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能熨烫人心的吗?

抱得有些久,范闲脖子仰的都酸了,他拍拍郑筱后背:“怎么突然学会撒娇了。”

松开手臂,郑筱一双眸子晕染上了星河,他手上握着范闲的手臂,低低地:“喜欢你,你知道吗。”你莫名其妙就撞在了我心里头唯一的柔软上,范闲,表里不一的本事,我都给了外人。唯独那些不加修饰的真心,我给了你,我好想让你知道。

面颊一红,范闲猛的站起身拽住郑筱的手握在手心,一边向外走一边还不忘扭头看向一旁呆呆的两个围观群众:“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来。”

许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这家伙敛起笑容一副纯善的表白样子,莫名的让范闲心慌。拽着人一路回了房间,范闲看着他:“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你看起来不太好。”

想看见你,亲吻你,拥抱你,特别特别的需要你,我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怕没了你,我就把自己最后的理智给撕碎了。郑筱定定的看着面露担忧的范闲,却只是摇头,状似撒娇般的把头埋进范闲怀里:“外面不好,控制不住自己。”

血腥气再次闯进鼻腔,范闲揉动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受伤了吗?”范闲并不愿意细想这人所说的控制不住自己这句话里面的含义,想来并不是很好。

“别问,我不想你知道。”郑筱跪坐在地上,双臂抱在范闲腰间脑袋侧躺在范闲双腿上,以这样一个并不是很舒适的姿势趴好不动了,晦暗的双眼遥遥的没有落点,黑色的漩涡在里面挣扎不休。

“那就不说,该我知道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低头看着膝上人的侧脸,范闲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天天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偶尔撒个娇反而挺可爱的。

思绪的落点恍然间抓住了什么,他突然捧起那人的脸,直直的撞进了思绪飘散未反应过来的双眼中,颦了颦眉,范闲知道自己一直担心的事,始终还是存在的。在尚且没有构筑好性格观念的少年时期,经历了那般鲜血洗礼的人,怎么能够是那个天天笑嘻嘻的正常人呢。

范闲张了张嘴,就见那人已然清醒,重新被淡漠占据的双眼怔怔的看着自己,知道那神情被自己看了个通透,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六月的天一般,突然就被一层薄薄的雾霭覆盖,呆呆的一副要被丢弃的神情。

“范闲.....”

“我明白,但我也知道,只有在我面前的你,才是真实的郑筱,那个能扰乱我思绪,让我着迷的存在。” 郑筱,别等待炬火,我便是你的光。你想要的救赎,我给你就好:“如果身体已经堕落到无法挣脱,那么,就不要让它成为你的弱点。重要的是,现在你已经在这绝望中活成了新的自己,我喜欢这样的郑筱,强大坚强还极附诱惑力。”

郑筱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坐在面前捧着自己脸的人,笼罩在人脸上的阴影却并不能遮挡住那双明珠般的双眼。他跪起身,双手收束在人颈边,虔诚的去汲取那双唇,吻着吻着就泪流满面,泪水交汇在唇齿之间,却一点也不咸。范闲,当你踏着希望之光而来,驻扎在我的心里,一眼便是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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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凶犬
连载中白渡今天开车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