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点睛得灵,纸人之核于心。
心脏是纸人的弱点,当初桂羽安不用浅羽美莎子挡枪,他确实得死,但浅羽美莎子的伤并不致命,甚至对于修复师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伤。
“你只是因为浅羽美莎子就是浅羽美枝子的翻版,生怕你的那些过往被翻出来罢了,”
杨博文看着纤细瘦弱,没有大块的肌肉,但张桂源只感到仿佛千斤重量,要生生捏断他的掌骨。
那时候桂羽安正在升任部长的关键时刻,自然不需要这么一个隐患留在身边。
他并非非要需要一个裹几//把的套子,也可以不需要第二条命,但是必须往上爬。
杨博文把张桂源的掌心扣向自己的胸膛,目光微微仰起却灼灼,“你可以自己看看我有没有心。”
“就像你对浅羽美莎子那般亲手挖出来。”
那条世界线因为没有固定剧本,唯一主线任务就是要求要有极大的矛盾冲突惨淡往事。
在那样的环境下要活下去的前提完成任务,已经没有多少演戏的表演成分了,几乎全是人物本色。【1】
精鬼化人到底也和真正的人体不一样,张桂源的手掌很容易就穿透了杨博文的皮肤,比穿透纸张还轻易。
没有血,也没有心脏,他只拽出了一小块气体团子,上面裹着和杨博文身上一般无二的羽纹。
在团子的最末端,一根小小的金属环扣连着一片长长的青羽,羽翼尖而锐,躺在他的身体里直抵后腰。
没有挂在肋骨,而是就这般残忍地钉在他心口。
尽管精鬼不需要呼吸,但杨博文陪左奇函进任务用人类身体习惯了,在情绪起伏时也会习惯性有吸气之类的动作。
那些时候这支羽毛就软软地搔着他身体内壁,像和左奇函耳鬓厮磨时留下的薄薄吻痕。
——这是给左奇函引路求生的第一支羽,最后如同一道爱情证物一般,留在了杨博文自己的体内。
是左奇函留给他的第二重标记。
杨博文平静近乎于冷酷地抽回了手,和张桂源手背之间摩擦过一道红线的印记,被他抬手紧紧抓住。
“这是纸人的棉线。”张桂源另一只手下意识抵住了他的肩膀,让他踉跄了一下,后背狠狠撞上墙壁,“但为什么是红色的?”
当初设计自己身体的时候,虽然没有心脏,但杨博文的体内依旧流动着血液,这样让他的面容才不显得苍白而没有气色。
承担起汇总血液枢纽的地方,就是左奇函曾经从他手腕里拉出来的所谓“血瘤虫”。
之前王橹杰看到了还给他抛出了所谓解释,“被棉线束缚的人如果对别人动心,小指的棉线就会慢慢变红。”
杨博文略微了然,他扮演浅羽美莎子的时候确实一直在对左奇函动心,长出红线也很合理,“那为什么是小指?”
“可能大概就和网上说得一样,”王橹杰放下手机抬头郑重其事道,“小指血管联通心脏吧,嗯对。”
“不是?”杨博文停止了撕扯棉线的动作,充满了看傻子的疑惑,“人的哪根血管不连心脏?”
虽然王橹杰的解释完全就是扯淡,但大抵是小拇指里杨博文的手腕更近,于是便滋生了这样一条长而猩红的轨迹。
“这和浅羽美莎子无关,”蝴蝶骨传来阵阵剧痛,杨博文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但他还是匆匆补完了后半句话:
“其余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真正消失的时候,那块摊在张桂源掌心的气团子和它连接的羽毛也一同消失殆尽,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切不过是张桂源的一场错觉幻梦。
只有指腹间那道浅浅的伤口隐约传来的痛感,才能证明这是真实发生过的,真的有人来找过他。
更准确一点,一个大概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精鬼。
张桂源过了千条任务线,自然记得,001算得上脾气最好,处理手段最温柔的清道夫了。
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彻底被刺激昏了头,不然也不会闹到这般收场。
张桂源预料的很准,杨博文确实再也没来找过他。
第二年一月末的荣耀之战结束后,四代的三个任务者主线都完成的七七八八,也开始一一脱离这条世界线了。【2】
大概世界意识的那只没被004污染过的小猪口味喜欢龙傲天爽文,在他钦定的主角冲破一切成为最闪亮亮的TOP1后,这个故事就该在最**时结束了。
等到六月,杨博文才再次回到这条世界线。
纸人的命运与原主同频共振。
浅羽美枝子在十六岁的六月一号,那条世界线社会公认的儿童节日,用锤子亲手砸烂了自己的膝盖。
大概因为祂已经长大了,所以没资格再获得属于孩子们的专属赐福。
命运的赠礼早在暗中标好价格,严丝合缝,一一对照。
六一那天的浅羽美枝子十六岁零十几天,于是六月中旬轮转到一致年岁的浅羽美莎子,在舞台彩排中从升降台踩空坠落下来,摔断了腿。
因为是半月板受伤,哪怕术后恢复地再好,它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跳舞了。
——“这一年我的孩子十六岁,这是他学跳舞的第十一年了。”
不公正待遇可以维权,没有的曝光可以维权,但等到这时候,就算开除负责舞台控制的工作人员,浅羽美莎子的腿也回不来了。
张桂源那一段时间都很沉默,去医院看望它的时候他也是最后走的,周围依旧围着私生,逮着他泛红的眼眶一直拍。
“张桂源6.21医院 20r直转直发点头像??独家”
“我恨你,浅羽美枝子,”听见窗外有风声穿堂而过,浅羽美莎子抬起眼看着他,“我恨你。”
它说话说得太平静,明明是恨却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已经彻底心死之人的喃喃自语,丧失了所有挣扎的勇气。
杨博文在最后一个任务者王橹杰脱离这条世界线的时候,用张桂源的血抹除了浅羽美莎子的记忆。
既然他没办法带它走,索性让它好好融入世界线为它描摹的身份中吧。
但后来想想这样实在太残忍,整件事就变成了真正的意外,恨而无端,怨天尤人都只能哀个“凭什么是我”。
所以出事后再次醒来的时候,浅羽美莎子恢复了记忆,它恨意的尖钉有了实处,用眼泪一寸寸把杨博文钉死在恨意里。
这完全不是什么掺杂**的我讨厌你,而真真如碎玻璃一般遍体鳞伤。
出事后很多粉丝只能靠收fo和占卜,或者听些道听途说的风言风语,她们实在太担心浅羽美莎子会轻生了。
只是纸人的内心终究只能占出来一片虚无,暂时没有死也只是还没等到所谓的罪魁祸首出现在它面前。
“我爱你,”杨博文走上前抱住了它削薄的肩背,浅羽美莎子偏头靠在他的腰腹上,也抬手环住了他的大腿。
“我恨你,杨博文。我恨你,001。”
感受到衬衣有一汪热热的水迹被晕染开,杨博文垂下头吻了吻它的眼睛,“我爱你,浅羽美莎子。”
“其实我早就想自杀了,彻底融入这条世界线的记忆,我接受不了有一天我跳不了舞,”
浅羽美莎子抬起头碰了碰杨博文的唇角,带着眼泪沾湿的腥咸苦味,“我恨不了你,但是我无法不恨桂羽安。”
“我就是想再见你一面。”
“现在的苦难和你没有关系,我看到你试图黑进系统改纸人定义也要救我了。”
“……对不起,”杨博文抬手摸了摸小纸人柔软蓬松的发顶,明明没有设计泪腺,他这时候竟也有落泪的冲动。
“不是你的错,妈妈,”浅羽美莎子缓慢地松开它的怀抱,伸手慢慢插进自己胸膛,“左奇函之前说你是他妈妈,其实我也很想这样叫你。”
“我本来就是因为你才来这个世界走了一回,不能再让我的血染脏你身上那些漂亮的纹路了。”
纸人也是人,倘若杨博文从浅羽美莎子心口掏出纸人的心核,这一笔死亡怨债依旧会记在他身上。
哪怕浅羽美莎子不恨他,但它到底还是有怨,即便是对别人的恨怨也要由杨博文全盘承担。
只是这样实在太痛苦了,纸人本质还是纸,撕扯的速度实在太慢不亚于一场残酷的刑虐。
最后还是按照杨博文原本所愿意承担得那样,亲手剜出了浅羽美莎子的心脏,很快很利落,几乎完全没有痛苦。
浅羽美莎子的尸体变成小小一片被挖空心口那一块的纸人,这是匠师制作纸人的原本,现在失去了功效,便只剩下如此薄薄一片。
杨博文把它贴在自己右臂的疤痕处,纸人轻飘飘地融进了他的身体里,它并没有和左奇函那样从他体内所谓出生,却将此变成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坟。
那块小小的缺口露出了一小截羽纹,是结束这条世界线任务后杨博文纹在自己身上的左奇函名字。
杨博文和左奇函分别重复写了很多遍,近乎于完全盖住了那道细长的□□。
大概在别人看来这就像一道细密的创口贴,用爱一针一脚缝补着从前的伤疤。
但杨博文意识得很明白,不过就是左奇函又大发小狗味,每天对着镜子喊自己爸爸还不够,非要再在杨博文身上做一笔自己的标记。
不就是他们俩养了一只真正的小狗嘛。
【1】桂羽安是个能爱上私生的偶像,我设计这个人物的剧情时候就没有发好人卡
【2】写这章的时候是1.22,那会还没有开始荣耀之战,都是我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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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