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藏海被手机闹钟惊醒。
他躺在床上盯着酒店天花板看了三秒,昨晚的混乱记忆才涌回脑海。
他惊得猛坐起身,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已经松脱了。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腺体微微发烫,信息素隐隐有溢出的趋势。这让藏海觉得不对劲,他的发情期应该还有半个月才对。
匆匆洗了个冷水澡,换上新的抑制贴,藏海看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叹了口气。今天要拍御花园对峙的戏,台词量不小,状态必须调整好。
到片场时天刚蒙蒙亮,工作人员已经在布景。藏海远远看见庄芦隐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正和导演和编剧一起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庄芦隐偶尔点头,时不时的开口,手指在剧本上轻轻点着。
藏海下意识想避开,却被眼尖的导演看见了。
“藏海!来得正好!”导演招手,“过来听听,这场戏稍微调整了一下。”
藏海硬着头皮走过去。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但他走近时,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庄芦隐身上那股比昨天在片场淡,却依然存在感十足的醇厚信息素。
“庄老师早。”他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不敢看庄芦隐的脸。
“早。”庄芦隐的回应很平淡,视线落回剧本上,也当昨晚的插曲不存在。
导演说:“御花园这场,平津帝质问小皇子私会旧部。原本只是言语交锋,但我们觉得可以加点肢体接触,体现Alpha对Omega的本能压制。”他看向藏海,“加一个平津帝从背后扣住你后颈的动作,你能接受吗?”
光是想象其中的亲密,就让藏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没问题。”他听见自己说。
庄芦隐这时才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不会像昨天那样打我吧?”
藏海的耳朵瞬间红了:“不会的,庄老师,昨天真的是意外……”
庄芦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那笑容让藏海更紧张了。
上午的拍摄按部就班。藏海强迫自己专注,一遍遍默念台词,揣摩人物——那是个亡国皇子,身不由己,却仍有傲骨。而他要面对的是庄芦隐饰演的平津帝,那个覆灭他的国家、将他囚禁于深宫的Alpha君主。
真正开拍时,藏海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庄芦隐。
御花园的戏在室外,阳光穿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庄芦隐一袭玄金龙纹常服,负手而立,明明姿态放松,却像一座山压在那里。他不说话时,四周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Action!”
藏海深吸一口气,走入镜头。
台词交锋,你来我往。藏海渐入佳境,将小皇子那种表面恭顺、实则暗藏锋芒的状态演了出来。
庄芦隐的回应更妙。面对小皇子暗敛的锋芒,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欣赏,也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然后,是调整后的新动作。
按照走位,平津帝应该绕到小皇子身后,逼近,言语施压。但当庄芦隐真正靠近时,藏海才明白导演说的从背后扣住后颈意味着什么。
庄芦隐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他走到藏海身后,距离近到藏海能感受到他胸膛散发的热度,能闻到他身上属于成熟Alpha的、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像陈年雪松混合着某种辛辣的香料,强势地包裹过来。
藏海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庄芦隐的掌心完全覆盖住藏海的后颈,拇指和其余四指形成一个控制性的圈,指尖恰好按在抑制贴边缘。那一瞬间,藏海几乎窒息。
最脆弱的地方被一个Alpha掌控,这种捕食者锁定猎物的姿态,让藏海那Omega的本能疯狂叫嚣。抑制贴下的腺体剧烈跳动,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清冽的青竹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藏海感觉到庄芦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继续。”庄芦隐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台词别停。”
藏海牙齿咬紧了。他强迫自己接上台词,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陛下……何必如此?”
藏海这种反应太真实了,完全就是小皇子该有的状态:恐惧,羞愤,以及被Alpha信息素压制时的本能臣服。看得监视器后的导演眼睛都亮了。
庄芦隐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指腹在抑制贴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个极细微的动作,镜头可能都拍不到,但藏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庄芦隐的呼吸近在耳畔,台词仿佛成了私语:“奇怪。这深宫里种了这么多名贵花木,却没有一株,比你此刻的味道更让朕分心。”
藏海愣住了。剧本里没有这句,又是即兴发挥,但这句即兴台词却让他脸颊发烫,耳朵变红,这可不是能演出来的。
“卡!”
导演喊停,兴奋地鼓掌:“妙!庄老师这句加得太妙了!藏海的反应也绝了!”
庄芦隐一松开了手,藏海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得到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距离,他才背对着庄芦隐深呼吸,努力的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后颈灼热的温度。
“还行?”庄芦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藏海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休息十分钟,补妆!”导演喊。
藏海逃也似地走向休息区,却听见庄芦隐对导演说:“王导,刚才那个角度,后颈的镜头可能不明显,要不要保一条特写?”
“有道理!补妆后我们保一条近景!”
藏海脚步一顿。
接下来的拍摄,藏海像是被抽掉了魂。后颈的特写镜头反复拍了三条,每一次庄芦隐的手扣上来,他都控制不住地战栗。Alpha的信息素,掌心的温度,指腹摩挲的触感……所有这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模糊了戏里戏外的界限。
收工时已是傍晚,藏海精疲力尽地回到酒店,只想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微信却在这时响了。
庄芦隐:【晚上八点,酒店三楼中餐厅,赔罪饭。】
藏海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理智告诉他应该婉拒,找个借口推掉,但今天片场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藏海才惊觉,这无一不是庄芦隐给他的暗示。
但,他最终回复:“好的,庄老师。八点见。”
七点五十分,藏海站在酒店三楼中餐厅,由侍者引他到一个安静的包厢。
庄芦隐早就到了,正坐在那里看手机。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还有一壶茶。
“庄老师。”藏海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庄芦隐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坐。”
藏海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拘谨得像个小学生。
“不用这么紧张。”庄芦隐给他倒了杯茶,“就是吃个饭。”
“今天,”藏海端起茶杯,小声说:“谢谢庄老师指导。”
庄芦隐挑眉:“你入戏很快。”
“是庄老师带得好。”
“是吗?”庄芦隐放下茶杯,审视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以为你会觉得冒犯。毕竟后颈对Omega来说,是很敏感的部位。”
藏海指尖微蜷,耳根又有点发热:“这是角色的需要,我理解。”
“只是角色需要?”庄芦隐的语气很平稳,却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你当时的反应,可不像全是演出来的。”
藏海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种战栗,一半是戏,一半是真,于是他端起茶杯,借喝水掩饰:“庄老师的信息素很有压迫感,很难完全忽略。”
“雪松和广藿香,混合了一点威士忌的醇厚,我的医生说是攻击性温和但存在感极强的类型。”庄芦隐罕见地描述起自己的信息素,“不过,你的青竹气息,倒是能让人在那种压迫里,找到一点清冽的平衡。”
藏海猛地抬眼,撞进对方深邃的目光里。这话已经超出了前辈对后辈演技指导的范畴,带着过于私人的评价。
“我……”他张了张嘴。
“不用紧张。”庄芦隐笑了笑,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剧组的趣事,聊某场戏的拍摄难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他给藏海夹菜,询问他学校的课程,谈论一些经典电影里的表演片段。
藏海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和庄芦隐聊天很舒服。对方见多识广,却从不卖弄,总能精准地接住他的话头,并引出更深层次的探讨,他们甚至因为对某个电影镜头处理的看法不同,而有了短暂而愉快的争论。
“你很有自己的想法,”庄芦隐总结道,眼里带着欣赏,“不是盲目跟着感觉走,也不是机械地复制技巧,这一点在年轻演员里很难得。”
“可能是因为我父亲。”藏海脱口而出,“他总说,无论是研究星辰还是构建模型,本质都是在寻找规律下的意外之美。所以我认为演戏也可以套上去用”
“蒯铎教授?”庄芦隐挑眉,“我看过他早年那篇关于古建筑与星象对应的论文《寻找秩序中的灵光》,非常惊艳。没想到,他的儿子在另一个领域,也在践行类似的理念。”
藏海再次感到意外:“您真的读过?”
“兴趣广泛而已。”庄芦隐轻描淡写,“所以,你进这个圈子,令尊支持吗?”
“一开始不太同意,觉得太浮华。后来我说,我想用我的方式,去理解和表达一些人的故事,那些复杂幽微、公式和图纸难以描绘的部分。”藏海说着,声音低了些,“他后来就默许了。”
“用故事对抗遗忘,用情感锚定存在。”庄芦隐缓缓道,“这理由,比你那张脸,更能说服人留下。”
这话说得直接,藏海脸一热,分不清是褒是贬。
菜过五味,话题不知怎地又绕了回来。
“说起来,”庄芦隐状似无意地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下午最后那一条,我扣住你后颈的时候,你信息素溢出了一点。”
突兀的话题让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的藏海瞬间僵住,血液都涌向了脸颊。
“很淡,但很清晰。”庄芦隐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耳垂,继续道,“青竹沾了晨露的味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因为别的?”
藏海感到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抑制贴下的皮肤微微发烫。他垂下眼,盯着杯中荡漾的茶汤,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注意,可能是太投入了。”
“入戏是好事。”庄芦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大提琴的共鸣,“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别让角色吞没了你。尤其是在面对一个……”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经验丰富的对手时。”
这话意有所指,藏海听得懂。他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庄芦隐:“那庄老师呢?您加那句台词时,让你分心的是在戏里,还是戏外?”
问题抛了回去,带着青涩的锋芒。
庄芦隐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不由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茶壶,再次为藏海续上半杯已然微凉的茶。
“茶凉了,味道就变了。”他说,“有些问题,就像品茶,需要合适的时间和温度,才能尝出真味。”
说完话,他看了看表:“不早了,明天你下午才有戏,上午好好休息。”
这顿饭结束得比预期快,庄芦隐坚持送他到电梯口。但在电梯门即将合上时,庄芦隐忽然伸手挡了一下,门再次打开,他看着里面有些愕然的藏海,开口道:
“对了,明天那场雨夜戏,剧本里平津帝有一句台词是‘你哭起来的样子,比笑更动人’。我觉得可以改改。”
藏海下意识问:“改什么?”
庄芦隐的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尾,缓缓道:“改成‘你颤抖的样子,比任何求饶都让人难以自持’。”
电梯门在藏海瞬间睁大的眼眸前,缓缓合拢,将庄芦隐那抹看不出深浅的表情隔绝在外。
藏海背靠着冰冷的电梯轿厢,缓缓滑坐下去。后颈的灼热感汹涌而来,伴随着心脏失序的狂跳。
手机震动,庄芦隐的消息弹出:【早点休息。还有,你的青竹味,确实很特别。】
对一个Omega夸信息素,跟调戏有什么差别?
藏海羞得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