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番外1[番外]

《厨艺》

平津侯庄芦隐,曾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能于沙盘之上推演千里战局,是名副其实的大雍战神。

然而,战神近日遇到了一道比排兵布阵更难的难题——做饭。

起因是藏海某日对着互市上买回来的、被厨子做得油腻腻的烤羊排,轻轻蹙了蹙眉,只动了寥寥几筷便放下了。

庄侯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翌日便撸起袖子,雄心勃勃地扎进了厨房,誓要亲手为心上人烹制一道美味佳肴。他选了最朴素的食材——鸡蛋。心想,炒个鸡蛋总不会出错。

半个时辰后,厨房浓烟滚滚,差点惊动了巡防的士兵。庄芦隐顶着一脸烟灰,端出一盘黑黄交织、散发着焦糊气的炒鸡蛋,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忐忑与期待,望向藏海。

藏海看着那盘堪称战场遗迹的炒蛋,沉默了片刻。在庄芦隐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时,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勉强能看出是鸡蛋的物体,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庄芦隐紧张地盯着他。

“……尚可。”藏海咽下后,给出了一个极其宽容的评价,只是端起旁边的茶水,不动声色地连饮了三杯。

自那以后,庄侯爷再未踏足厨房重地,并给家里换了个擅长烹制清淡菜肴的厨子。只是偶尔看到鸡蛋时,眼神还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军务》

北境生活平淡,最大的军务可能就是盯着互市,防止奸商闹事,或者调解一下部落间的小摩擦。

这日,庄芦隐正在院中擦拭他那柄许久未饮血的佩剑,藏海抱着一只雪白滚圆、不知从哪儿溜达来的兔子,走到他面前。

“它腿伤了。”藏海言简意赅。

庄芦隐看着那只在他眼里和储备粮没啥区别的兔子,又看看藏海那清凌凌的眼神,认命地放下剑,找出金疮药和细布。

于是,威风凛凛的平津侯爷,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一只兔子包扎伤口,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那兔子倒也乖巧,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任由他摆弄。

藏海站在一旁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揶揄:“侯爷这手法,包扎伤口比炒鸡蛋强多了。”

庄芦隐手一抖,差点把布带系成死结,抬头瞪了藏海一眼,却见对方唇角微弯,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哼笑,低头继续跟兔子腿较劲。

罢了,能博他一笑,包扎兔子就包扎兔子吧。总比炒鸡蛋强。

《威慑力》

互市规模渐大,难免有些不开眼的泼皮无赖想来捞点油水。这日,几个喝多了的莽汉在集市上闹事,推搡间撞翻了一个卖绣品的冬夏老妇的摊子。

正在附近闲逛的藏海恰好看到,他并未出声,只是缓步走了过去,安静地站在那几个闹事者面前。

那几人起初见是个容貌极盛、身形单薄的公子,还想口出污言,然而一对上藏海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知怎的,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平津侯来了!”

只见庄芦隐身着常服,大步流星而来,他甚至没看那几个泼皮,目光先落在藏海身上,见他无恙,才冷冷扫向那几人。侯爷久经沙场的煞气岂是几个市井无赖能承受的?几人顿时腿软,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跑了,还不忘把老妇的摊子收拾好。

庄芦隐走到藏海身边,蹙眉:“以后这种事,让巡逻的士兵处理便是,何必亲自过来?”

藏海看着那几人狼狈的背影,淡淡道:“无妨,他们怕我。”

庄芦隐一愣:“怕你?”他那小身板,风一吹就倒的样子,那些莽汉会怕他?

藏海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雪山上的精灵:“他们怕的,是能让你平津侯片刻不离带在身边的人。”

庄芦隐怔住,随即失笑,伸手自然地揽住藏海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说得对。以后我就靠你藏海公子‘威慑’四方了。”

藏海耳根微红,却没有推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远处雪山皑皑,近处互市喧嚣,小院里梅树抽芽,兔子蹦跶。

北境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却再也吹不散这方院落里的暖意。

《起夜》

北境的冬夜,寒风凛冽如刀。庄芦隐自年少从军,早已习惯警觉浅眠。这夜,他隐约感到身侧之人轻轻起身。

几乎是立刻,他便醒了,睡意全无。黑暗中,他听着藏海窸窸窣窣披衣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走向门口。

庄芦隐没有动,只是默默数着。一步,两步……就在藏海的手即将触到门闩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

“……去哪儿?”

藏海动作一顿,回头,借着窗外雪光,看见庄芦隐半撑起身,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出恭。”藏海言简意赅。

“等着。”庄芦隐二话不说,掀开温暖的被子,利落下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三两下套上外袍,又拿起藏海那件厚实的狐裘,不由分说地将人裹紧,然后才点亮一盏小小的羊角风灯。

“天冷,路黑,我陪你。”他一手提灯,一手极其自然地牵起藏海微凉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藏海:“……”从卧房到净房,不过十几步路,且廊下都挂着灯笼。

他看着庄芦隐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他要奔赴什么龙潭虎穴的紧张模样,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任由他牵着,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般被护送到净房门口。

等藏海出来,庄芦隐果然还提着灯,一动不动地等在寒风里,肩头落了些许雪花。

“好了?”他上前一步,依旧牵起他的手,将灯凑近些照亮脚下的路,“慢点,有冰。”

回去的路上,藏海看着两人在雪地上依偎的身影,忽然低声开口:“庄芦隐。”

“嗯?”

“我只是去净房,不是去行刺。”

庄芦隐脚步一顿,侧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藏海眼底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紧了紧握着的手,理直气壮:“北境狼多,万一蹿出来一只呢?你这样的,不够塞牙缝。”

藏海:“……” 行吧,你拳头大,你说什么都对。

自那以后,藏海夜里起身,总会发现庄芦隐恰好也醒了。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个热乎乎的“人形护卫”陪同起夜。

《军情》

互市稳定后,庄芦隐越发清闲。这日,他收到一封来自京城旧部的信,信中除了问候,还隐晦提及朝中近来有些关于他沉迷北境安逸,疏于职守的微词。

庄芦隐看完,随手将信纸丢进炭盆,神色如常。

傍晚,他与藏海在院中对弈。藏海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问:“京城来的信?”

“嗯。”庄芦隐盯着棋盘,随口应道。

“有麻烦?”

庄芦隐这才抬眼,看到藏海虽盯着棋盘,但执子的指尖却微微绷紧。他心中一动,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是啊,有点小麻烦。”

藏海立刻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何事?”

庄芦隐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他们说我养的兔子,最近好像胖得有点不像话了,有损军威。”

藏海愣住,看着庄芦隐眼中促狭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他耳根微热,抓起一颗棋子就想丢过去,手腕却被庄芦隐笑着握住。

“放心,”庄芦隐收拢手指,将他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目光温柔而坚定,“天大的麻烦,如今也比不上你下一顿想吃点什么重要。”

那些京城的风雨,那些过往的权柄,早已是远山的背景。他如今要守的军情,不过是这院中一局棋,一盏茶,和眼前这个人碗里饭菜的咸淡。

《弱点》

藏海怕冷,这是庄芦隐刻在骨子里的认知。入了冬,庄芦隐便将卧房的地龙烧得极旺,锦被加了一层又一层,还弄来了好几张完整的狐皮褥子。

这日阳光甚好,藏海坐在窗边看书,身上裹着厚厚的裘毯,旁边还放着庄芦隐出门前非要塞给他的暖手炉。

庄芦隐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寒气,在门口特意站了一会儿,等身上暖和些才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藏海露在毯子外翻书的手指,指尖依旧有些泛红。

他眉头立刻拧起,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那本书抽走,然后把藏海两只手都捞过来,紧紧捂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

“手这么凉,还看什么书?”语气带着责备,动作却轻柔无比。

藏海试图抽回手:“不冷。”

“胡说。”庄芦隐握得更紧,低头朝他指尖呵着热气,又搓了搓,“跟冰块似的。”

藏海看着他专注为自己暖手的样子,那认真的神态,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冬夏王庭,他也曾因为体弱畏寒,被母皇和姐姐们这样围着呵护。那种感觉,遥远而模糊。

而此刻,庄芦隐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也一点点渗入他曾经冰封的心田。

他不再挣扎,任由庄芦隐像个大家长般絮絮叨叨地数落他,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笑容。

或许,有个弱点,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感觉也不坏。

窗外,北境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在相握的两只手上,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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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漫漫]关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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