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曦，快到娘这里来，给你买的新衣服，看看喜欢吗？”温柔的女声传来。
“过了这个生辰就14岁啦，马上是大姑娘了，看看爹给你定制的簪子，好看吧！”一道温和的男声。
夜未曦极力想看清，可惜眼前的夫妻依然面目模糊。
“……”夜未曦对父母的称呼被扼止在喉咙，胸腔如同憋着火球。
“不好了！快逃命啊！那伙土匪到咱们这抓人了！”尖锐的呼喊打破温馨的氛围。
…………
夜未曦猛然睁开眼，呼吸急促，是梦！
这是来到天都后她做的第二个梦，可是为何她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只留下胸腔的憋闷感。
她的情绪被剥夺了大半，越来越像一具傀儡。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千面之神，她被千面之神惩罚过，惩罚的方式就是剥夺情绪。
此刻的憋闷感是什么？心痛？悲伤？愤怒？恐惧？夜未曦分不清。
祂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夜未曦猛捶自己的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将记忆唤醒。
结果是徒劳的，或许……动用祂的力量才能破解。
夜未曦打定主意，罗喉到底是不是祂的化身，她现在就要验证！
雪团……雪团还没回来……
夜未曦不想再等了，她要采取行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天都天台
“她只对你讲故事？”罗喉有些意外，夜未曦对黄泉还挺温和。
“或许是因为我不是她的目标吧。”黄泉隐瞒了部分内容。
“若她所说皆为真，那天都就要成为混乱源头了……”罗喉遥望远方，一个足以搅乱各方势力的存在，征伐邪天御武的历史又要重演吗？
只怕这个对手比邪天御武更棘手。
“……”黄泉看着罗喉的身影不发一语，虽然夜未曦在掩饰，但他察觉到夜未曦的急切与不安。
黄泉的注意力被天台下方吸引，罗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到夜未曦的身影。
夜未曦面无表情盯着罗喉，浅色瞳孔似有火焰燃烧，黄泉见此暗道不好，夜未曦没有听进他的劝告，要对罗喉采取行动了！
罗喉亦注视夜未曦，他好奇夜未曦要做什么。
天台的氛围陷入诡异的安静。
黄泉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夜未曦面前，高挑的身影挡住罗喉的视线。
“不要轻举妄动，他不是。”黄泉低声说。
夜未曦这才将视线转到黄泉脸上，好似才发现他的存在。
夜未曦：“哦。”
轻描淡写一声应答，黄泉就知道夜未曦又没听进去。
“你到底想怎样？”黄泉有些恼了，为什么总要做危险的事？
夜未曦指指自己的发簪，是她特意挑选簪身很长的那一支。
“？”黄泉不明所以，脑内却灵光一闪鬼使神差的回答：“好看！”
夜未曦的表情出现片刻空白：“…？”
二人之间的沉默倒是冲散了方才的严肃。
“谢谢夸奖。”夜未曦出声打破沉默，“但这是刺杀罗喉用的。”
黄泉闻言仔细打量簪子，很普通的材质，不是特地打造的机关，即便罗喉不反击都破不了罗喉的护身气劲，而且罗喉黑袍之下还有战甲呢。“你在说笑吧？”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夜未曦绕过黄泉踏上台阶，黄泉跟上，他实在很好奇。
罗喉静待二人来到他面前，夜未曦环顾四周率先发话，“又在这里开哲学小课堂吗？可惜只有一个听众啊。”
罗喉不语只等夜未曦的下文，夜未曦果然没让他久等。“看来，英雄就是你的心结啊。”
“不过，你以为人们是真心追随英雄吗？合则夸，逆则贬。顺其利才有称赞，挡其路则开始诋毁。你经历这些岁月还不懂这个道理吗？”夜未曦言语尖刻。
罗喉神色未变，“你来挑衅我？”
“不，挑衅无用，我是来刺杀你的。”夜未曦抽下发簪。
罗喉扫一眼夜未曦手上的发簪，“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还可以换个武器。”
“不必，就用它。”夜未曦手指轻点簪尖，瞳孔泛出诡异光芒。“我会用这支簪子刺破罗喉的胸膛，他的血会染红簪尖。”
夜未曦说完这番话就握住簪子走近罗喉，罗喉身形未动，他倒要看看这么一支簪子如何伤到他。
黄泉不动声色跟上夜未曦，夜未曦有些莫测手段在身上，他也要看看罗喉是否会受伤。
在二人注视之下，夜未曦举起簪子对准罗喉胸膛，从她握簪的姿势能判断出她是会用武器的，但毫无功体之人怎么可能伤到罗喉呢？
夜未曦将簪子尖端缓缓伸向罗喉，没有用力猛刺，罗喉看着夜未曦慢悠悠地动作，直到现在他也没发现这簪子有何特别之处，夜未曦的动作更是破绽百出。
簪尖终于抵在罗喉胸口，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那支簪子没有被罗喉的护体真气震碎，竟然缓缓没入黑袍，随后便听到摩擦盔甲的声音。
罗喉：“！”
黄泉：“！”看着簪子已经没入黑袍的部分，夜未曦是怎么做到的？
罗喉出手握住夜未曦手腕，但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夜未曦纤细的手腕竟没受到任何影响，簪子插入的更深了。
黄泉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如果这时推上一把……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罗喉他要亲自杀。
夜未曦猛地抽出簪子，簪尖上的血迹清晰可见，她的目的不是杀罗喉，血迹没有祂的气息，最重要的是千面之神不会被自己的力量所伤，此刻的罗喉还是罗喉。
罗喉按住胸口，看着手指上的血迹，一时难以置信。虽然这点伤无足轻重，但夜未曦确是做到了。
是言灵？还是诅咒？是祂的力量？
夜未曦猛地将簪子又刺向罗喉，这下出手很快，但是这一次簪子却被罗喉的气劲震碎，连带夜未曦也被弹开，如果不是身后的黄泉扶住她，只怕她要跌到天台下面。
实力差距真悬殊啊，那么她为此要付的代价……
“武君，看清楚了吗？看明白了吗？”夜未曦别有深意，她摊开手将碎裂的簪子展现在罗喉眼前。
这诡异力量的可怖以及…局限。
罗喉盯着地上的碎片陷入沉思。
夜未曦的手开始发颤，她握住碎片收回手，没想到黄泉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手腕，展开她的手掌，“这是什么？”
罗喉被这句话拉回注意力看向夜未曦手掌。
只见夜未曦白皙的掌心有诡异的黑色纹路在蔓延，肉眼可见要覆盖整只手。
“你怎样了？”黄泉察觉到夜未曦状态很不对，她开始流汗，身体也在发抖。
夜未曦神色一变看向罗喉身后的虚空，“不可…”她呼吸困难，喊出这一声后竟然脱力到说不出话，身体向前栽倒下去。
“喂！”黄泉拉住夜未曦，她才没有摔在地上，只是夜未曦此刻已经没有依靠黄泉站起来的力气，黄泉顺着夜未曦的姿势单膝点地撑着她。
“这是…代价？”黄泉低声问。
夜未曦靠在黄泉怀里，她呼吸急促目光依然看着虚空，不知是不是着急的缘故，她的汗流的更多了。
雪团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还误以为罗喉伤害到她，本能的就要护主。
只恨她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此刻已经失声了。
罗喉有所察觉猛然回身，化出计都刀斩向虚空！
这一刀如泥牛入海，空气中有什么粘稠的物体将刀罡阻断，空气泛起波澜。
罗喉有些惊讶，虽然是随手一击的试探但是竟然没对那个东西造成伤害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罗喉握紧计都刀蓄力预备再斩一刀，经过刚才的试探，他有把握这一击肯定会对虚空中不可名状之物造成伤害。
黄泉终于注意到虚空的异样。只见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撕开，一滩颤动的原生质胶状体，混杂着沥青般漆黑色泽，表面无时无刻不在起伏变化，有黑色触手伸出又缩回，仿佛由亿万颗单细胞生物聚合而成的黏稠海洋。
祂正从虚空中涌出来。
罗喉握紧计都，这是他曾见过的血肉巨鼎吗？
黄泉手臂一痛，夜未曦尖利的指甲让他的神智从混乱中清醒，这个东西……对他的精神有影响，祂就是跟随在夜未曦身边的存在？
黄泉低头看向夜未曦，她正仰头看着他，神情焦灼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抓挠他的衣袖。
她说不出话……费力的伸出手指向虚空，眼中急切之色溢于言表。
黄泉心中有了决定，“罗喉！不要出手。”
“嗯？”罗喉视线依然锁定虚空中不可名状之物，却是没再出手。
那团黑色胶状体上突然出现了眼睛，一只，两只，三只……数只巨眼闪烁着可怖的红光，死死凝视着下方。
黄泉抱起夜未曦来到罗喉身边，这期间那不可名状之物的瞳孔一直追随黄泉的动作，这堆不规则排布的眼睛让黄泉头脑胀痛。
夜未曦努力伸长手臂，祂蠕动着流淌过来，有汁液随着祂的动作滴落，“嗤嗤”地在地面上腐蚀出痕迹。
终于祂碰触到夜未曦的手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黄泉忍不住闭上眼缓解脑内胀痛，罗喉也闭上眼忍耐眼球胀痛的不适。
待二人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空无一物，只有地上腐蚀的痕迹证明祂的存在。
黄泉只感觉手臂一沉，夜未曦手臂无力的垂落，黑色印记已经蔓延到手背，汗水浸透衣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已失去意识。
“……”眼见夜未曦如此，黄泉心中一慌。
罗喉：“你先带她回房，我传唤大夫。”夜未曦此刻的状态……很像将死之人。
黄泉抱紧夜未曦化光离开。
将夜未曦放置床上，黄泉就察觉她的状态很危急，心跳几近消失，身体严重失温，还好他是火系功法，当下运功为夜未曦输送真气。
“夜未曦！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到！”黄泉见夜未曦毫无反应，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轻晃。
他如此运送真气，夜未曦却还是冰冷的，她的身体仿佛黑洞只会吞噬热度。
“你说过你有分寸的！”黄泉按住夜未曦人中，然后绝望地发现夜未曦……没有呼吸了！
“不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死呢！”黄泉双手捧住夜未曦冰凉的脸颊，或许是心脏骤停，试试人工呼吸呢？
就在这时夜未曦睫毛颤动竟然睁开双眼，她此刻的瞳孔竟然是黑色的！就像澄澈的夜空，映照出黄泉的面容。
“你醒了！”黄泉来不及欣喜，就感到手上湿润，夜未曦在流泪。
如果说初见时的泪水是在表演，此刻才是她真正无助的模样，脆弱的一碰即碎。
那一定是伤心压抑到极致的泪水，源源不断的流淌。
“你很痛苦……”黄泉轻声说，他轻轻将额头抵在夜未曦额头，希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些安慰。
感觉到手上再没有泪水划过，黄泉直起身却发现……夜未曦的瞳孔已经失去焦距，方才能映出他面容的双眼已然黯淡无光。
不是停止哭泣而是彻底没了生机，夜未曦就这么安静的……
“…………”黄泉曾斩断无数头颅，此刻却没有力气去合上她的双眼。
夜未曦的睫毛上还残留泪珠，微弱的反光如同利刃扎进他心里。
她曾拯救他，可是他却救不了她。
诡异的黑色纹路蔓延到夜未曦的脖颈，然后爬上她的脸庞，无暇美玉布满裂纹。
这种纹路与黑色玉佩如出一辙，怎么会呢？夜未曦怎么会变成祭品呢？
黄泉看着眼前荒谬的一幕，为什么要用生命为代价？
“这？发生了什么？”罗喉进来就见到夜未曦如此骇人一幕，跟随在罗喉身后的大夫面露恐惧。
眼前女子露出的皮肤布满黑纹，就像一个摔碎的瓷娃娃，而且看起来已无气息。
黄泉处在失神中没有回答，罗喉在等黄泉的答案，因此无人察觉到夜未曦手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