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氤氲间,黄泉看着自己的手,印记吗?他精通术法可是却没察觉到自己被打上印记,这是一种超出他认知的法术体系。
他已经泡在温泉中良久,可身上还有寒意。
那枚材质特殊的玉佩……黄泉努力回想惊觉他竟然记不起它的样子,他对玉佩的记忆被模糊了,只剩下玉佩雕刻很邪异的印象,这就是去掉印记的效果吗?
夜未曦不是天下封刀的人,刀无极为何同意让她前来?他对夜未曦真实身份及目的知情吗?
黄泉正思索着,身体却出于本能骤然紧绷,有危险临近!
诡异的威胁一闪而逝快到黄泉以为是错觉,他看着手臂上立起的汗毛,刚刚一定有什么东西经过了!
为了你的安全,今晚就不要巡夜了。是夜未曦的告诫。
黄泉从浴池中起身,擦干身体换好寝衣,这一夜他该收起好奇心。
罗喉没有察觉到异样,他正在听属下汇报夜未曦的情报。
夜未曦的过去无法考据,只能探听到她是由天下封刀大少主刀无形带回天下封刀,但刀无形已身亡……
罗喉:“刀无极为何同意让她前来?”,参考刀无极的为人,如果夜未曦与他的儿子有情,他应该会妥善照顾才对。
“属下不知,刀无极没有露面。”
没有露面…是被控制住?投诚千面之神?还是察觉到夜未曦的异常祸水东引给天都?
罗喉久久不语,属下悄然退下。
夜未曦侧躺着静静注视着枕边的木雕兔子,就这样执拗的盯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闭上双眼。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只有夜未曦一人,她迷茫的行走着,她要…对了,找雪团!她的兔子跑丢了!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一团白色,是雪团!它正背对她梳理自己的毛发。
“雪团!快过来!”夜未曦一边跑一边急切呼喊,她心很慌,仿佛有灾厄降临。
雪团竖起耳朵立起身体看过来,随即就被黑暗吞噬!
“雪团!”夜未曦惊恐四顾,回应她的只有无变黑暗,这里再次只剩她一人。
夜未曦神情恍惚的游走于黑暗中,她的记忆…
无边黑暗中突然裂开一只血红巨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面对如此可怖的情景,夜未曦只觉心痛,随即被胸中翻涌的不知名愤怒压下。
夜未曦猛然睁开眼,她起身跳下床铺直奔天台而去。
出门才发现此刻天色还是黑的,竟是睡了一天。
视线看到虚空的一处她停下脚步,那种愤懑的情绪再次充满她的内心,夜未曦几乎是跑到天台。
她一路思绪混乱,竭力挽留脑中消失的记忆,竟没注意天台上还有人。
罗喉与黄泉都看着她,夜未曦的头发是披散的,外衣也没穿,不知有什么急事如此失态,可怪异的是…她的神色不见慌乱。
夜未曦站在那里,神色迷茫。
梦游了?罗喉与黄泉猜测。
罗喉:“什么事?”
夜未曦回过神又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自然是有事的,但就在刚刚,我忘记了。”
虽然荒谬但确实是实话。
“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夜未曦便要转身离开。
“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感觉如何?”罗喉突然开口。
夜未曦看向黄泉,黄泉也看着她,夜未曦看向罗喉,“武君是在问我?”
罗喉:“不然呢?”
夜未曦露出讽刺的笑意看向黄泉,“你也这样认为吗?”
黄泉:“凌驾众生与否我不知道,但你确实能主宰部分人的生死。”
夜未曦闻言收敛笑容,“能凌驾众生的是神,不是我。”
神意志下的傀儡而已,与被神凌驾的众生毫无区别。
“你认为何为英雄?”罗喉换一个话题。
黄泉也好奇夜未曦的答案。
夜未曦神色微妙看着二人,“我只是路过,也要参加你们的辩论会吗?”
罗喉:“回答我的问题。”
夜未曦沉默片刻,“我眼中的英雄啊…明知自己悲惨的命运,但毅然决然的反抗,至死无悔。”
罗喉与黄泉对视一眼,这就是夜未曦矛盾的地方,她竟然欣赏反抗她主人的人,而且那位主人对此也是放任的。
罗喉:“千面之神对英雄又是什么看法?”
夜未曦:“依我所见,英雄是祂的玩具。”
“千面之神?”黄泉没有见识过千面之神的能为,只觉得祂狂妄。
夜未曦视线从黄泉身上收回看着罗喉,“要把他也拉进来吗?”
罗喉看向黄泉:“你退下吧。”
黄泉:“我拒绝!”
罗喉:“这是我的命令。”
黄泉:“我一向是特例。”
夜未曦看着黄泉,真倔强啊,和自己一样,夜未曦心头一震,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夜未曦浅瞳滑过光芒,在她到来之前这二人的谈话尽收眼中,罗喉认为战争赋予英雄价值,因此四处宣战,甚至培养敌人……
她看着罗喉那一身黑袍,此刻比天都的夜色还黑,面具也是漆黑一片。
黑……
夜未曦心中惊跳,有个恐怖的猜测。
“好了,我退下。”夜未曦出声制止二人,她看向黄泉,“你送我回去。”
可以趁机得知千面之神的信息,说不定还能知道那个未知生物,黄泉很乐意效劳。
罗喉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牵扯进来,“在天都,无人敢伤你。”
夜未曦示意黄泉来到她身边,“可他是武君你赐给我的男人啊,送我回去是他的义务,我现在需要他的陪伴。”
黄泉脚步微顿但还是来到夜未曦身边,他们都忘了还有这个事,甚至夜未曦也是刚刚想起的。
罗喉:“……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不对天都之人出手。”
夜未曦:“既然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千面之神的存在终会被知晓,既然阻止不了就顺其自然吧,罗喉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
黄泉脱下外袍披在夜未曦身上,夜未曦看了看,“谢谢你。”虽然她感受不到冷暖。
黄泉:“都是你的男人了,说谢太生分了吧。”
夜未曦:“这是一个好借口,不然你没那么容易从罗喉那脱身。”
黄泉:“你想对我说什么?”
夜未曦:“我有个猜测但是需要证实,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藏经阁。”
黄泉:“如果你想知道天都还有罗喉的历史,我可以直接告知你。”
夜未曦惊讶,“历史古籍你都记下了?”
黄泉:“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来到住所夜未曦入内梳妆,黄泉在外等候。
“又跑出去了吗?和以前一样呢。”夜未曦感应一番后低声呢喃。
她换好衣服,打开妆奁特意挑选出一支长簪绾住头发。
敲门声传来,是黄泉。
夜未曦打开门只见黄泉拿着几本书走进来,这么会功夫他竟然把夜未曦想看的书都挑选出来。
《邪武灭天录》《天都制典》等等。
夜未曦看着黄泉,初见护送她回房、不明她身份时几次暗示她天都的危险、送木雕兔子、找回玉佩,现在又省去她翻找资料的时间。
“以后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很排斥接受善意,到时对他下手…她会愧疚。
黄泉:“嗯?”
夜未曦似笑非笑:“这样下去万一我真爱上你怎么办?”话是这么说,但她被剥夺了感情,不可能动情的。
类似表白的话让黄泉措不及防,他轻咳一下:“我没对你特别好,难道要我随便的对待你吗?”
夜未曦坐下开始翻看那些书,“说谢生分,那我只好说点别的甜言蜜语啦。”
“省下吧。”黄泉坐在夜未曦对面静待。
夜未曦看书的速度很快,大致翻看过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黄泉:“怎样?与你所见的历史差别大吗?”
夜未曦:“我所见的是一个故事,书上记载的是一个故事,罗喉亲述又会是另一个故事,或许只有视角,没有真相。”
黄泉:“你看到的是怎样的罗喉?”
夜未曦:“以我的标准评断,他不算暴君。”
黄泉:“你是怎样定义暴君的?”
夜未曦从记忆中搜寻出一个身影,“曾经有一位君王,他用强横的武力合并几个小国,然后琢磨出五花八门的酷刑折磨俘虏,他最喜欢欣赏人死前的惨相。待俘虏死光后,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侏儒出现,他诱导君王在宫中建设规模庞大的花园,花园中却没有种花,种下的是人类的肢体,这些肢体最开始来自他的子民,后来来自他的重臣,甚至他的孩子,花园成为名副其实的人园。”
“疯子!”黄泉皱眉,这样残暴的人与邪天御武相比也不遑多让。
夜未曦神色平静:“直到那一天,君王将自己最宠爱的女人也带进花园,他最喜欢女人的手,他要求侏儒将女人的手嫁接到树上,这样他就可以得到一树的手。在侏儒挖坑时君王将侏儒打晕扔进深坑中一并填埋。自那日起他将花园封闭不再踏入,但他的王国却怪异频出,总有各种声音凄厉地呼喊他,他见到的人都像植物与人类的混合体,就像花园中的东西全部跑出来一般。为了躲避那些怪物他终于重开花园,花园中枝繁叶茂,祂们簇拥到君王面前,场面之盛大一如他称王那一天,王转身想逃却被一双双柔软的手纠缠住,那是他最爱的女人的手,祂们已经长满一树。”
黄泉:“报应。”
夜未曦:“他的下场你应该猜到了,他被撕碎变成花园最丰厚的养料。”
夜未曦总结道,“暴政、酷刑、屠杀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趣味与需求,我认为这样才算暴君。”
黄泉看着夜未曦,“你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夜未曦:“我是听这个故事的人,听完故事后我一把火烧毁那里,将所有罪孽与畸变都截止在那一天。”
黄泉猜测:“侏儒是千面之神的信徒?”
夜未曦:“不,是千面之神化身之一。”
黄泉:“化身可以被杀死?”那也不是很强嘛。
夜未曦:“化身之间彼此独立存在,实力各不相同,被杀死也是可能的,但是区区化身而已,死就死了。”
黄泉惊奇:“不会影响本体?”
夜未曦:“既然叫千面之神,化身少说也是以千为计数,分裂化身是祂能力之一怎么会有损害。为了让故事更精彩,祂有时会以身入局引导。”
黄泉:“没有化身的存在,你才可以放火清理那里。”也就是说化身不在时,夜未曦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夜未曦却推翻黄泉的猜测,“不,祂就在那里看着。”
黄泉:“他允许你打乱祂的安排?”
夜未曦再一次推翻黄泉的推测,“并不是这个原因,那里已经没有引起祂兴趣的事物,存在与否祂不在意。”
“这就是‘玩具’的意思吗?”黄泉有点理解了,在千面之神失去兴趣后,“玩具”会被随意处置。
夜未曦:“祂是最恶劣的剧作家、导演兼观众。祂将英雄们视为自己永恒戏剧中的主角,为他们铺设最华美的希望之路,然后将这条路在终点前瞬间化为虚无的深渊。祂不在乎英雄的胜利或失败,只在乎他们从希望顶峰坠入绝望深渊的过程中上演的那一幕幕关于人性崩解的表演。”
何等高傲。
夜未曦脑中有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一张模糊的面容…
黄泉:“……你在天台上一直盯着罗喉看,你在担忧什么?”
夜未曦突然想逗弄黄泉调解一下心情,“哦,我越看罗喉越像煤堆长草,比较新奇。”
黄泉:“你又不是第一天见他,怎么现在才感觉新奇?”
夜未曦叹息,“其实是我担心罗喉会变成祂的化身。”
黄泉:“祂还有转变化身的能力?”
夜未曦:“有一位君主曾向千面之神献上大量活人祭,希望获得永生和权力。千面之神回应了他的诉求,那就是将君主的灵魂吞噬,从此君主的躯体成了祂的容器。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获得了永生与权力,他现在还在传播禁忌的知识,引起周遭混乱……那个化身就是一身漆黑。”
黄泉:“没有向祂献祭也会被吞噬吗?”
夜未曦:“只要祂想,就能做到,所以我只是猜测。”
夜未曦低下头看着自己尖尖的指甲,她的未来就是被转变成祂的化身。
“你累了吗?”黄泉看见夜未曦神色有些萎靡。
“嗯……”夜未曦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她想一个人静静。
“那你休息吧。”黄泉站起身走向门口,他突然转过身,“你不要以身涉险,罗喉…我相信他的意志不是那么容易被吞噬的。”
“嗯,我有分寸。”夜未曦现在不够了解罗喉,但是她知道用怎样的方法分辨祂,付出代价不可避免,这个就不用告知黄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