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关于跨年在哪儿过
最关心这件事的是他化。
年前就旁敲侧击打探过许多次,理由很正当,去天都或者中阴界都好,总得提前准备着礼物,不能失了礼数
这方面云曦月和质辛答案异口同声,回去就够给面子,还准备什么礼物,多见外啊
见外的他化默默盯着某两位无论是当父母还是当儿女都屑屑的夫妻,直望得两人看天看地数星星,两头凑在一起絮絮叨叨,最后收获一个摸头杀
云曦月目光充满期望和信任
“此事便交给他化,吾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
他化转头看他爹,他爹拍拍他肩膀,用行动表达一样的态度
“……所以我哥真去啦。”
他化还能怎样,俗话说能者多劳,劳者更多劳,只要能干活就会有干不完的活,他化对此倒没见什么不情愿,反正烂摊子(划掉)收拾惯了,又不是第一次
准备礼物亲自去拜见,两边态度都称得上和蔼,最大麻烦是被问起两个人为什么不来,又打算去哪里过年
他化沉默了下
倒不是回答不出,两人再不靠谱也没忘嘱咐,就是答案……
“去哪边都厚此薄彼,干脆都不去啦”
火狐夜麟轻啧一声,“那她今年在魔城过?”
他化继续摇头。
是的,这个厚此薄彼甚至包括云间烟火和魔城,干脆把父母子女全抛下,跑出去说要过二人世界。
啧,加起来有两千岁的家伙,干得事却幼稚得要命,一时不知道谁是长辈谁是儿子
火狐夜麟都要给他化抹一把辛酸泪
走的时候被罗喉塞了把红包
他化难得露出惊容,倒不是惊讶这么大还给红包,辈分摆在那里,无关年龄,做长辈的愿意关怀小辈,算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中阴界走一趟,缎君衡给的还在兜里揣着
他惊讶的是,天都武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关注这等小事的性情
在乎肯定在乎,关心也不缺,但这种显得太过细腻婉转的心思在罗喉这里大概率会被划为腻歪麻烦,缎君衡惦念着是他性子就是那样,看着嘻嘻哈哈该记着的一个不缺,至少在他化看来,缎君衡做出什么都不令他意外
但换成罗喉,他化默默收好,这玩意有必要供起来
真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让他都有点受宠若惊
2
关于红包这件事,火狐夜麟很有话说
源头还是云曦月
她之前跑来跟罗喉要红包,搞得罗喉自己都很无语,火狐夜麟蹲旁边墙头吐槽你孩子都几百岁怎么突然想起这事
云曦月表示那咋啦,跟年龄有什么关系,这是父母对孩子的美好祝福,当场科普起压岁钱的由来,讲到为了吓跑“祟”的传说时,饶是火狐夜麟都有点心疼罗喉
他确定肯定以及坚定某姑娘不知道哪根筋又在抽风,目测可能是最近活得太舒服以至于闲来无事到折腾她老父亲,如果真有“祟”这种怪物,比起在枕头下面压几枚铜钱,他可能更擅长提起计都一刀捅死,如果可行的话拖回来拔皮拆骨还能一块烤肉尝尝
等火狐夜麟替罗喉发出感慨后,成功收获云曦月一个白眼。
“大煞风景。”
“吾不信你真见到‘祟’后,第一反应是去寻几枚铜钱避祸……”
“提刀弄死它。”云曦月想也不想道。
“呵呵。”
火狐夜麟皮笑肉不笑。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罗喉从神游天外中回神,吐出询问,“理由。”
“去中阴见缎先生时候他给了我,每个人都有准备,连无幻都有。”
“想起许多年都没有收到过了,好稀奇。”
“给嘛给嘛”
云曦月笑眯眯道,连撒娇都顺手拈来,“我要义父给我红包。”
当这件事的性质变成别人家的孩子都有所有我也要有时,当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充满期待朝你讨要着祝福,哪怕这件事在罗喉认知里依旧是不知所谓莫名其妙,他还是默默转身离开去准备。
云曦月心满意足收回目光,转头就迎上火狐夜麟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后冷笑呵呵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会正常表达需求。”
他以前吐槽父女俩都是麻花生的,一个个别扭要死就是不正常沟通,好好说话跟要人性命似的,现在看这不是很熟练吗,你当初要是能这么明确向罗喉表达需求和想法,至于折腾得那样要死要活鸡飞狗跳吗?
提到这事,云曦月不说话了,瞬间切换成那种忧郁深沉姿态,满眼都是唉呀你还年轻你不懂,成年人的折腾那能叫折腾吗,看得火狐夜麟拳头发硬
大过年的,非要逼他动手不可吗
最后还是罗喉姗姗而来,红包发出去,云曦月满意了,连对着火狐夜麟挥挥手,蹦蹦跳跳(并没有)就要离开
来这么一趟就折腾这个事,可见她最近的确闲得要命,算送走这位大佛,还没松口气,却见云曦月去而复返
这次目标是火狐夜麟,掏出个红包塞到他手里,扔下句新年快乐,转身就跑,剩下火狐夜麟夹着那鲜艳的红封,面色微妙
“她这是什么意思?”火狐夜麟语气幽幽,转头看向罗喉。
罗喉沉静视线在他手上停顿片刻,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同样掏出个红包拍给他,然后拖着战袍飘然而去
“……”
这父女俩一样有病!
注1:火狐夜麟今年总共收到三份红包,一份来自云曦月,一份来自罗喉,最后一份来自月族
据天都知情人士报告,当事人最近心情很是烦躁
注2:罗喉的新年红包发了不少,连无心都得了一份,后者喜出望外,认定这位大长辈终于认可他和曼睩的感情,怀着激动心情赶去天都拜访,成功吃了闭门羹,嗯,仅限他自己
不过最后,看在曼睩面子上,他还进了天都大门
可喜可贺,胜利在望
注3:对于红包事件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万恶之源起缎君衡
罗喉和火狐夜麟都认为这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妙人
正常人谁还记得给一群千岁打底的家伙发红包啊!
3
另一边享受二人世界的云曦月和质辛丝毫不知发生的事。
他俩刚给自己找到个混吃混喝的好地方
有美人有妙音有温泉,唯一不太完美的就是此地主人不是那么友善
云曦月在和质辛讨论什么时候他会忍不住动手赶人
“汝在期待什么?”
质辛一针见血道,他不信云曦月这么兴奋只为惹急对方,然后体验一把大过年地被人扫地出门的狼狈
云曦月一副啊你果然了解我,“没错,我在等着他动手,理直气壮对他说,‘薄情馆禁止动武,汝,不可坏了规矩!’”
她打了个响指,蓝眸弯起,一时清光漪漪,“一直寻不到机会,如今有望达成,值得庆贺。”
质辛不想庆贺,主要是传出去,中阴界的老狐狸又得笑翻天。
他瞥去不远处假装无事逗鸟的华服男子,后者看似漫不经心,只偶尔扫过来一眼,便对上那双与云曦月如出一辙的湛蓝眼眸,透彻如清湖冷泉。
看是笑着,实则冷着,这一点,两人倒是相似。
于是他轻敲桌面,无形气劲飞过人群,直接截断那时起时伏的逗鸟棒,连带着鸟架子削掉一半,惊得鹦鹉扑棱翅膀欲飞。
慕容情抓紧剩下半根逗鸟棒,忍了忍,到底没忍下,安抚住鹦鹉后,抓着半个棍子走过去,白吃白喝就罢了,还要破坏财物。
“他干的。”
云曦月见慕容情气冲冲过来算账,果断举手投降,指着质辛,干脆卖了人。
慕容情依旧是对云曦月怒目而视,云曦月生气看质辛,质辛端着高冷毫无悔改之意,是他干的怎么了,磨磨蹭蹭的,既然有意挑衅,就该贯彻到底,不然说出去倒像是他畏惧怯懦。
“游戏的趣味,不正在于等待结果到来的悠然兴致吗?”云曦月不服气,“明明是他先一步出手,你该寻他赔偿才对。”
“哦,又不知是何人起了光临此地的心思。”慕容情面无表情道,能让他这么顾不得风度,云曦月也是一种本事。
“是我。”
云曦月敢做敢认,“此乃发扬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关爱孤寡老人之大善。”
孤寡老人。
慕容情琢磨这四个人,怎么都不认为这四个字能跟自己挂上钩,一段时间不见,胡说八道的能力有增无减。
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无论是她父母,还是一手将她养大的罗喉都不是如此轻佻性子,到底是怎么长歪成这样?
慕容情不解,他甚至专门上下打量了着跟在她身边的质辛,这位魔城之主支着胳膊倚在桌边,半眯着眼容色沉沉,不怒自威,察觉他审视时也只是轻抬眼皮,完全一副持重冷傲姿态。
慕容情头疼,他决定不再思考这件未解之谜,果断道开始赶人,顺带赔钱。
“一家人谈钱多见外。”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汝当初住宿就不曾付钱。”慕容情开始翻旧账。
“是你自己定了一月六十两的目标!况且,凭自己实力抢来的房间,为什么要付钱!”
“哦,汝承认当时在薄情馆动武?”
“什么动武,那明明他钦慕吾风华绝代霸气无双,遂纳头而拜自愿双手奉上的天之间。”
你那时候裹了个黑袍子严严实实谁认得出风华绝代还是霸气无双?
慕容情发誓,他脾气很好,他没有暴躁,没有生气,他不会想着把人丢出去,在薄情馆外面竖个牌子,上书:云曦月禁止入内。
变成鸟飞进来更不行!
最可气是撩拨起来旁人火气后,她反而叹口气,摆出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好吧好吧,这份小小心愿我当然会满足,质辛,给钱。”
“……”
质辛不语,云曦月默契读懂他的表情,我凭本事打的,为什么还要赔钱?
两人默默对视半响,云曦月坐回座位,拍拍桌子示意道:“再来一壶上酒。”
见慕容情眼神更加可怕,又补上一句,“记魔城账上,等等我都说了给钱,别动手……大过年的赶人像话吗,你以为我不敢还手慕容情!!!”
一阵鸡飞狗跳后,云曦月和质辛蹲在薄情馆屋顶,后者拈起她肩膀上鸟毛,弹指抖落飞远,道:“恼羞成怒,你玩砸了。”
云曦月托着下巴,假装深沉,“能令优雅淡定的薄情馆主发怒,天下间唯吾一人了吧。”
“不如承认,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刻意夸张作戏。”质辛背手身后,直白道:“将此话告诉他,你能观赏到更加精彩的画面。”
“喂喂,你哪边的,怎么连我热闹都要一块看。”
“显而易见。”
“不感到熟悉吗,我这都是跟缎先生学习,他与我讲过如何教导子女,着实……受益匪浅。”
质辛听得头疼,那个老狐狸能讲什么可想而知,向他请教,啧,你可学点好的吧。
等他把想法说出,引得云曦月哈哈大笑,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眼泪都要笑出来,“看你与十九相处可知,缎先生是其中翘楚,我还想把家里那几位拉过来一块听,省得一个个嘴长肚子里,说出来的话都不中听。”
并没有,只有两个傻儿子被缎君衡轻易玩弄于鼓掌。
质辛不会说这么失体面的话,他弹弹对方额角,看她眯着眼躲闪,“热闹够了,下一站去哪里?”
“善恶归源?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这就去找慕容情,告诉他你只是想与他亲近却不知如何开口。”
“质辛!!!”
经过一些“温馨友好”的小插曲后,两人还是达成互不挑衅约定,肩并肩一块看月亮……没有月亮啊那无妨,只要彼此在一起,每一夜都是圆满。
等到第一朵烟火在夜空绽放,云曦月一边打哈欠一边靠着质辛的肩膀,“说起来,要不要猜猜魔城那边是谁在留守。”
“他化。”质辛想也不想回答,“他不会安心交给别人。”
想到这,质辛难得沉默,他这个大儿子,懂事到叫他也心疼。
“挺好的,没浪费我的准备。”云曦月转过头,正与质辛对视,后者挑眉,看她唇边笑意浅浅,眨眼时泄露狡黠。
“过年啦,总要大家都热热闹闹才公平呐。”
4
今年魔城难得安静。
年前就放了假,忙活一年,没道理最后还绷着紧,有家的回去团圆,没家的,听说寂灭邪罗他们私下凑了个局,人还不少,他化阐提也被邀请过,后者思量一番,还是拒绝
断灭头年就提过和净无幻约好,他化虽想兄弟团聚,却没有当颗大灯泡的想法
如今不似以往战时,需得时时警戒,但偌大魔城总要有人留下拿主意,两个不靠谱爹妈一跑,担子落在他化面前,当仁不让。
大过年的喜庆热闹,他化阐提一个人在魔城中游荡
按部就班巡视一遍,检查过没有疏漏,勉励还在值班的魔族,想着回头调班放假或者多添点奖赏,一番忙碌后回到王座,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才觉得这个夜竟如此漫长
失策了,要不再出去转两圈
他化阐提支头靠着座椅,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笑着笑着又缓缓收敛。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会害怕这喧嚣落幕后的宁静
魔父骤亡,魔族动荡,纵有云曦月在侧相助,不至于孤木独支,他化阐提依旧恐惧上那忙碌后的歇息
忙起来就没空悲伤,没空思索,不会担心下一刻会传来什么坏消息,不用盯着空掉的熟悉位置,一次次回忆起彼此相处的画面
那时候云曦月的状态令人忧心,倒不是害怕她会崩溃倒下,只是那样安静游离的、神情不属着,总让人疑心,某一刻她会起身拔刀,将眼前的嘈杂纷扰,彻底斩落
像当年西武林罗喉死后那样,善恶是非全然抛却,化作修罗吞噬一切
他化阐提偶尔会梦见她提着刀站在血泊中,身下尸横遍野,有明峦,有厉族,也有魔族,而她头也不回走向血海无边,将他的呼唤抛在脑后
那时候他不敢细想,只将之当成忧虑之下的噩梦,可印象已经留下,所以多年后面对她的死亡,他化比质辛更先一步接受
早知她的煎熬痛苦是他,不愿直面的也是他,他在象罔之眼下望着“初昭”在江湖中浮沉,几番生死一线,眼底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畅快
某一刻闪过思绪,倘若这是她所求,他化甚至愿意永远失去他的“母亲”,任她退隐也好,遗忘也罢,永不惊扰这场美梦
梦最终会醒,天命避无可避,唯一庆幸不过,喧嚣落幕后,你我还能于天光下同行
于是这满堂宁静,也能安然于夜幕下享受
旧厄尽去,且迎新日
殿外传来升空爆炸声,是烟花绽放,他化生出些观赏兴致,起身时猛然眼前发黑
身体不受控制倒下,第一反应是敌袭,想要呼喊,声音止在喉间,意识彻底消失前,隐约有熟悉声音传来
“阿真…这么做…没关系吗?”
“…是…吩咐…安心…”
“位置在……快些赶得上……”
他化是在一片吵闹中醒来,睁眼就是寂灭邪罗关切眼神,没待他发问就一股脑倒了出来
“是少君将魔主送来,说是与民同欢,过年就不要自己躲在角落。”
“魔城谁在守着…”他化揉着额头问道。
寂灭邪罗赶紧道:“少君在,哦,还有登道岸那位。”
“最后一个问题,”
他化起身,环顾四周,都是熟人,靡思陀,无明法业,竞豹儿等人一概不缺,觥筹交错,交头接耳,却也察觉他的动静后不断投来视线
“……这是谁策划的?”
闍魇那迦不知从何处飘来,“魔后让我转告于您,这些年辛苦了。”
“暂时抛下那些担子,好好热闹一次吧。”
礼花在夜空绽放,轰隆声不绝于耳,然而于这嘈杂中,依旧有清晰的贺声响起
周围魔族同时举起酒杯,朝向中央神色恍惚的他化阐提,那声音明亮而欢跃,载着发自心底的虔诚祝愿:
“敬魔主,新春大吉。”
“新年快乐!”
(完)
番外小剧场:
魔城之中,断灭和净无幻立在城墙之上,前者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苦笑道:“可是兄长醒来发现是我动手,苍天为证,我这都是听母亲的吩咐。”
“魔主聪慧,想来能明白前辈苦心。”
“嗯,你与我既在天阎魔城,登道岸那边可安排妥当。”
“天恒自有分寸,不必忧虑。”净无幻转而道:“中阴界那位既以礼相赠,过后吾等前往拜访如何。”
红包都拿了,于情于理都得去见见面,净无幻虽在尘外修行,却也晓得伦理之义。
“……一定要去吗?”断灭露出痛苦之色。
“?” 净无幻不解。
断灭缓缓闭眼,“也罢,总躲不过这一遭,无幻,无论发生何事,你我共同面对。”
“??????”
你怎么把去一趟中阴界见祖父说得像是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当然不是,也不过就是被缎君衡调侃几句有了伴侣,催说结婚时莫忘邀请,念叨一些关于魔父大逆不道的往事,离开时抹着眼泪说常回家看看孤寡老人……
而已。
从除夕磨蹭写到今天
新年就要热热闹闹一下
剧透了一些后面的内容
之前有铺垫过,云曦月母亲来自霓羽族,和馆主的关系的话……可有意思了呢
今年立志写到馆主出场
说起来,论起精神状态和心理阴影,和云曦月最像的还是馆主,同样害怕失去,内心矛盾,用情却不敢言情,被命运肘击后自我厌恶,认为都是自己带来不幸和灾难
其实馆主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就,吵着闹着凑合着过吧,谁也别说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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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新年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