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期的占有欲总是格外强烈,喜欢给恋人身上揣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首饰也好,气味也罢,哪怕是零星几个有关自己的形容词,都会让人感觉活得真实,哪吒就是这样,他要在不知道何为尽头的时间里,让敖丙的记忆里只有自己,往后想起自己时,都是欢愉和缱绻爱意。
-敖丙,你走好快,我腿疼。对他撒娇是哪吒最近新学的法术之一,自己通天的本事在他身上没什么效用,反倒是“新法术”有用得多。
-既然疼得厉害,那就改日再去约会吧。敖丙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揉揉哪吒的头,带着他转身想走。
哪吒的脚像树根一样紧扎在地里,敖丙没带动反而被哪吒的劲拉得跌进他怀里,不明所以的抬头,风翻尘扬,敖丙忍不住揉了揉,睁开半只看哪吒的时候,他不知何时低头凑到了自己鼻尖。敖丙被哪吒的动作惊得不敢动作,揉眼睛的手还未放下,微微垂眼等待他落下来的吻,被沙所扰的泪跟着滑落,哪吒拂去那滴泪放到二人相近的唇,隔着自己手指吻去。
-骗你的,走吧。哪吒声音有些哑,可惜敖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理由出声安慰,敖丙第一次觉得哪吒有事瞒着他。可他的声音里不只是难过,还有湮没在难过中无边的落寞,瞒着他的这件事,也许对他来说是会随着日月轮转消失的伤害,而对哪吒来说,是宣判死刑。
谁会更痛苦,谁都未可知。
二人乘车寻到目的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哪吒没离开过他的手,一会儿揉揉指尖,一会儿圈住手腕丈量,像课文一样刻板的要记下敖丙的手,目光却游离在窗外。
-有点困,到了叫我。被哪吒抓握摸索过的地方,暖烘烘的,敖丙往哪吒身边挪了挪,靠在哪吒肩头轻轻蹭了蹭。
-好。敖丙的声音将哪吒游离的目光拢回来了一些,也让他乱飞的思绪散去不少,他仍看着窗外,他对敖丙的感情,从喜欢迅速发酵成了无边的占有,强烈到出乎意料,炽热到哪吒连多一眼都不敢看。
-麟风阁?二人从商场里一路往上,在一处放满银饰的店门口停下了。
-对,还好没找错。哪吒点点头,拉着他进到店里大声嚷嚷道,老板!!
正在做银饰DIY的客人被他这一嚷嚷,吓得工具掉的掉,火星子冒的冒,敖丙赶忙去捂他的嘴,冲客人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摁着人的脑袋往里走了走,去到了他们预定好的小房间。
-哪吒,这就是你说的约会?敖丙看着屋子里一应俱全的工具和银饰品,不免有些奇怪,不是说约会都是去吃饭逛街看电影的吗。
-唔唔唔唔唔唔。哪吒还被他捂着嘴,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像话的字,拍了拍敖丙示意他的手,呼——你再用点力可就真谋杀亲夫了。敖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吒看着小屋子满意的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腿道,吃饭逛街看电影只能下次了,委屈你陪我玩这个,我还没给人打过首饰呢。
-这算定情信物吗?敖丙抱手托腮看着兴冲冲的哪吒问。
-你的定情信物是我。哪吒把门一关,将他压在房间门上打趣。
-你又捉弄我。敖丙推开他想走,哪吒双手一举跟投降似的让开了。
俩人谁都没自己打过银饰,哪吒一早就和老板约定好让他来教,二人在房间里闹这一会,老板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才合适,听到门内没动静只有二人的交谈声后,才敲门走进去。
二人一边听着讲解一边动起手来,先从最简单的戒指开始打起,没一会就两颗圆圆的戒指打了出来,打磨抛光后放在日光下烁烁发光。敖丙似乎对戒指不甚满意,又要来一根银条,重新去火锻了起来,一边向老板讨教着花纹如何刻,一边无视着哪吒的干扰。
哪吒拿起敖丙做的第一个银戒细细端详,没发觉有什么问题,套到自己无名指上,有些松,往前套一个指头,正正好,再往前的食指又有些小。敖丙不愧是三好学生,连量都不用量就能恰好圈住自己中指。这么合适的戒指到底哪儿让他不满意了,哪吒没想通,于是一个劲凑到敖丙身边去看第二版,敖丙不让他看,他偏要凑过去,反正都是送给自己的有何看不得。
-欸,你让我看看嘛,第一版很好看啊为什么还要再做一只?敖丙,敖丙!你看看我,这个戒指刚刚好的!敖丙往右偏头,他就绕到右边把脸贴到桌上往他那边挪,他往左,哪吒就绕到左边。
“滋——”
敖丙被他这一闹,好不容易刻的纹路划偏了一小节,他终于抬起头了,蕴着气的眼睛这会正直直盯着哪吒,看得哪吒汗毛一立,头发又乱飞起来几根,你,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哪吒一下跳到桌子对面,坐下来望着敖丙。
美人生气好凶,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
敖丙轻轻叹口气,我没生你气,是我不小心而已。
-生自己气也不行,小心些,别弄伤手了。哪吒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俯身附耳嘱咐后,自己坐到斜对面的位置上专心锻起自己的东西来。
-你在做什么?敖丙好奇地看向哪吒手中的银条,比自己的更粗更长,不像是要打戒指。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做完你就知道了。哪吒把挡板往中间一插,阻断了敖丙的视线。
气性还挺大。敖丙想着,也没继续看哪吒那边,又拿来一根新银条重新打起来。屋子里叮叮当当的响动,夹杂着老板焦急的嗓音和二人的笑声,暖阳缓缓拂过屋子,往西方漫步。
-做好了!小爷真是天才!哪吒过完水之后将银饰放到桌上,自己往椅背上一靠,跟着就往下打出溜滑,卡住后脖颈没动的时候把手抬起来又掰又揉好半天。刚想站起来,想到先前自己干扰敖丙后他看自己的眼神,离了椅子的屁股又放回去了,敲门似的叩叩挡板,敖丙,我能看看吗,我不闹你,就看看。
-等等,我马上就好了。敖丙没反对也没同意,哪吒就用五指隔着挡板去摸那片模糊的身影,敖丙似是有意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三个人里,只有老板知道他们各自做了什么,于是贴心地为他二人拿来两个合适的盒子后便离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屋中没了老板指点的声音,二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在他们自己听来多少有些如雷贯耳。
-我做好了。敖丙将戒指打磨后妥帖地放入盒中,起身走到哪吒身边,递到他手中的同时,哪吒也将自己打的银饰交到了敖丙手中。
敖丙疑惑哪吒的盒子为什么是长方体,难道不是戒指吗?敖丙打开的一瞬间眼睛就睁大了。盒子里躺着一支发簪,细长的簪挺是龙身,微微有些弧度,簪头雕龙首,龙口衔金莲,嶙峋龙角刻云纹。唯一让敖丙不解的,是龙的眼睛,闭起来了。
-好......好漂亮的发簪。敖丙没舍得拿出来,发簪就这么静静躺在盒子里,簪挺龙鳞熠熠生辉,敖丙看久了莫名生出些熟悉感来,金莲在屋内灯光照射下泛着羸弱的光,明明是银饰,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凋败感。
-不喜欢吗?敖丙就这么站在跟前看着龙簪,既没有很兴奋,也没有拿出来试戴的意思,哪吒生怕他不喜欢。
-喜欢!我会好好收着的,谢谢你哪吒!敖丙说完就要把盒子合上收起来。
-收起来干嘛,戴上我看看。哪吒一把抢走盒子,取出龙簪拿在手里,把敖丙拉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熟练的解了他发绳,青丝如瀑散在哪吒眼里,他将敖丙的发重新梳顺,绕至簪挺往上圈了两圈后从中穿过,稳稳当当挽好。不知是哪吒手艺太好,还是龙簪有灵,穿在敖丙发间纹丝不动,他怎么摇头晃脑都未滑落。
敖丙抬手摸了摸,没摸到簪子,摸到了哪吒的脸。他像被静电扎了一样想收回手,被哪吒抓了个紧,你帮我戴。
敖丙接过自己的小盒子打开,银戒卧在其中,哪吒也看呆了。戒指外圈刻着莲花,莲花四周盘着云纹,避光处只能看到暗暗的莲瓣纹路,稍有光线洒落便如红莲盛放,借天光以慰莲心。敖丙取出戒指,反握哪吒手指,郑重其事地将戒指戴到他右手中指,带着哪吒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这样别人就知道你并非无主之莲了。
-你....... 哪吒被他逗弄得耳根通红,着急转移话题的时候感受到戒指内圈好像有点凹凸不平,你在戒指里面刻了什么?哪吒刚准备摘下查看,被敖丙压住了。
-不能在这里看,这是秘密。敖丙神神秘秘的样子更让哪吒起疑,内圈到底有什么东西还不能看了,难道是什么深情告白?又或者是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我们回家!哪吒的腿突然就好了,飞快结了账拉着敖丙坐上出租车一路奔回了他家。
敖丙一想到戒指内圈刻的图案就忍不住笑,哪吒看他一路上都在傻乐,心里既高兴又生气。高兴自己第一次的约会,生气敖丙竟然跟自己学坏了。坐在车里,哪吒几次忍不住悄悄去摘戒指,每一次都被敖丙抓个正着,哪吒一被抓包就开始学犯错的狗狗,巴巴地望着他,若是长了一双狗狗耳朵,此时就真要耷拉下来呜咽了。
哪吒好奇泛滥了一路终于回到了敖丙家里,刚一开门,哪吒就往他房间钻,顺手把门一关,背靠房间门把戒指摘了下来,举着手机的手电筒仔仔细细查看戒指内圈。
一颗圆圆滚滚的小狗脑袋,还憨厚的伸着舌头。
-敖丙!!!!!哪吒开门冲出来的时候一个没站稳,撞到了站在门外憋笑的敖丙。
-我在,怎么了?敖丙看着怀里的哪吒,撞得呲牙咧嘴也不忘冲他犯狠劲,偏偏敖丙知道他不生气。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本想发难,却在看到他眼睛的一刻和他一同笑出了声。
-敖丙。
-嗯?
-戒指我很喜欢,第一个很喜欢,第二个更喜欢。你要用它牵住我,牵紧一点。十年也好,百年也罢,都要牵紧我。
-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和你在一起。
隔天就是周一,哪吒没有再住在敖丙家中,而是回了自己家。躺在床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入梦时,看到了两只小莲花精,围着自己看来看去,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头痛得厉害,但也不难认出这是自己天界的住所,用尽全力捏了捏拳头,有东西硌着,是敖丙给自己的银戒。
一直......永远......
哪吒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黑色,只有窗帘被风吹起后的月色和他惊醒后的粗喘,哪吒闭着眼四处摸索手机,来不及在意刺眼的屏幕光,眨巴两下干涩的眼睛,拨通了电话。
-哪吒?怎么了吗?敖丙洗漱干净正躺在床上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耳边传来哪吒喑哑又急切的声音。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哪吒的着急不免让敖丙担心起来,你听我说,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哪吒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哪吒,哪吒你别急,我在听呢,你慢慢说。敖丙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走出去好几十米。
-我,我不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不要你说永远!我想要和你明天见,努力每天都和你明天见,我.....我.....
哪吒说的毫无逻辑,但敖丙听懂了。
-我们会的,每天都会。也会一直见,永远见。
挂断电话后,敖丙看着身后的莲池发起呆来,脑海里闪过一片片破碎的镜面,红莲浸血,巨龙嘶吼,剜心之痛。还有自己梦里站在血海中怨自己从未来过的青年,手起指出,长枪直指自己眉心,一幕幕闪过,尽是拼接不起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