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拱在敖丙发间睡得一夜无梦,敖丙却久违的做了个梦。
尸山血海里,那人背对自己靠在红绸上,红绸乖顺地盘成一把躺椅载着他,长枪伴着白骨哀鸣直直插在身旁,枪身没有一丝血迹,通体冒着阴森的血光。敖丙很长时间没有梦到这人,再一次在梦里相见,才发现自己从未看清对方的脸,每一次的梦境,他的脸总是被血色染得看不全容貌,唯一让敖丙有印象的,是血色的瞳孔和满溢的魔气。
可是这次好像不一样。那人说话了。
-你来了。躺在红绸上的人闭着眼,再睁开时红瞳散去,空余落寞。
-嗯。敖丙没法确定他是谁,可直觉告诉自己那人没有恶意。
那人血气实在太重了,敖丙抬脚往他身边走的时候,地下凭空出现无数白骨去拦他,抓他的衣摆,扯他的袖口,拉他的手指。乞求声更胜,不可去啊,不可去啊,他会杀了你的,他会杀了你.......
-骗人,你从没来过。似是想到了什么,那人身上魔气更盛,枪身迸发出的火焰焚过每一寸尸山,地下的白骨哀嚎震耳欲聋,他发狂似的笑了起来,看起来正享受着败者的生不如死。
-哪吒!敖丙惊呼醒来,身边空无一人。若不是身旁空位还留有余温,敖丙真要以为自己是入魔了。
-敖丙?你刚叫我吗?我做饭吵到你了吧。哪吒嘴里还嚼着什么,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跑上楼,推开门坐到床边,将敖丙汗湿的发丝捋开,捧着他的脸,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没事。敖丙拧着眉拼命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的长相,除却那双红瞳和眼角的血迹,再也想不起半点有关那人的信息,连声音也混着哪吒的担心模糊不清。他为什么要焚骸骨引哀嚎赶自己离开,敖丙想不明白。
-那起来吃早餐吧,我给你煮了小馄饨。哪吒虽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频繁提及只会徒增烦恼,不如先吃饭吧。
敖丙被他带着起了床,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就这么被哪吒带到了浴室,哪吒看他还皱着眉发呆,捏了一下他的腰,我给你洗?
-嗯?敖丙被他一捏才醒过来,瑟缩着往哪吒怀里靠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手上一用力把他推出浴室。
哪吒被他这可爱样子哄得心情大好,插着兜一瘸一拐走下楼。他确实没骗敖丙,腿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走久了还是会有些酸软,但已无大碍。
敖丙闷在浴室洗了半天,哪吒猜到长发难打理,但也没想到要这么久,不会在闷晕过去了吧?万一呢,不行,得上去看看。哪吒在客厅换了八百个姿势也没等来敖丙,刚要上楼,就看到敖丙穿着未过膝的睡袍光着腿站在楼梯边擦头发,毛巾都快搓出火星子也没擦干。
-我来吧。没等敖丙阻拦,哪吒一蹦俩台阶地上了楼,见敖丙看着自己的腿伤又开始皱眉,哪吒自觉撩开睡袍给他检查,淤伤退了大半。
哪吒接过毛巾,扔进二楼脏衣篓,又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和干毛巾,把敖丙半推半拱的进卧房坐下,正准备当一位为妻子吹头发的好丈夫,结果转了一圈,没找着插座口。
敖丙看着哪吒满头问号不禁捂着嘴笑了出来,插座在这呢。敖丙指了指床头嵌进去的插座口,没忍住笑得更大声。
-你!不许笑了!哪吒给吹风机接上电源,面红耳赤地威胁敖丙。
-好好,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哈...... 敖丙被哪吒扑在床上挠痒痒,像条滑溜溜的小龙扭来扭去求饶,半干的头发洇湿了床单和哪吒的睡袍,闹腾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个梦。
-亏我还起大早给你包馄饨!错了没!眼见哪吒还要发起挠痒痒进攻,敖丙一用力,把撑在上方的哪吒拉到咫尺间,擦过唇角吻在面颊上。
-错了,下次还敢。说完就把哪吒推开,自己拿起吹风机调好温度吹了起来,一想到刚才哪吒傻乎乎的样子没忍住又抿嘴笑出了声,幸好吹风机的轰鸣为他挡下了新一轮的挠痒痒攻击。
真是祖宗。哪吒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不动声色,抢过他的吹风机开始干起活来。风吹心动,哪吒确信自己又闻到异香了,藏在发丝间隐隐挠哪吒心口,敖丙,有人说过你很香吗?
-什么?哪吒的话不像询问,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敖丙听得不大清。
-我说!我喜欢你!哪吒不再执着于敖丙的回答,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摸清这股异香如何而来,没准同敖丙交缠过呼吸之后异香就更浓烈了呢。
敖丙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噤了声,安安静静坐在床边让哪吒摆弄自己头发。哪吒看着被自己打理得顺滑漂亮的长发满意的点点头,再看一眼又沉沦其中,把吹风机往旁边一扔,从后面抱着敖丙,一整个脑袋都埋进他颈间,拱了好一会,猛吸一口气满意地退开了。
-你是狗吗?敖丙被他箍在怀里没动,待他退开时摸了摸自己发热的颈间。
-你管我呢。哪吒不屑于和他争这个了,狗就狗。先一步收拾了吹风机和毛巾,蹦着跳下了楼,把小馄饨盛出来,放到敖丙跟前。
被噩梦笼罩的不安在看到这一只只胖馄饨后烟消云散,敖丙坐下拿起勺子正想吃,被一旁站着的哪吒吸引了注意。
-拍我作甚。敖丙扭头一看,哪吒端着录像机冲着自己拍得正起劲。
-当然要拍,我们第一次睡一张床,我第一次给你吹头发,多有纪念意义啊,再说了这可是我的杰作,你吃你的,不许管我。哪吒从录像机后头探个头出来一通解释,敖丙被馄饨香气吸引,无心拍照,只象征性地比了个“耶”就开始挖小馄饨。
哪吒的解释更像掩饰,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担心某日一觉睡醒身边又是那几只叽叽喳喳的莲花精,自己身上也没了常人的体温,恢复往日的神职,整日迎接自己的不是冰冷天风,就是弑神杀鬼,满目血色不见天日。人就是这样,一旦过上平淡的生活,就再也不想回到那种伴凄厉悲鸣入眠的日子。
杀神的日子,太苦了,世人皆奉杀神,可又能有几人真心待哪吒。如果某一日自己无故消失,对敖丙来说会不会也如刮骨剔肉,所以他拼命想要留下些什么,留下自己曾在他身边的证明,也许百年后他还有机会凭借自己神的记忆,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找到敖丙。
敖丙的吃相实在可爱,哪吒就这么一直站在厨房,隔了一段距离拍他,终是没忍住,在桌上摆弄一番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位置,放好了相机,自己走到敖丙对面坐下,托着腮看敖丙。
-有这么好吃吗?哪吒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怀疑,毕竟在天界有的是人伺候,就算在这里也总被自己母亲说做饭宛如拆炸弹,可怎么敖丙吃的这么香。
-唔,好吃啊。敖丙挖了一只胖馄饨放到嘴边吹凉,手悬空接在勺子下,递到哪吒嘴边,他对着敖丙总是克制不住的身体比脑子快,脑子刚准备拒绝,胖馄饨已经到嘴里了,还真挺好吃,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个天才厨子。
-吃慢点儿,等你吃好,我们去约会吧。哪吒抽纸巾递给他。
-唔,约会?敖丙不明所以,且不说他们去哪约会,哪吒的腿伤真能出门吗。
-放心啦,我带你去的地方不用腿。哪吒看他冲自己眨巴眼睛,费了好大劲终于忍住了捏他脸的冲动。
哪吒的衣服在打过架之后都脏兮兮的,暂住敖丙家里也没人给他送衣服,只能借敖丙的衣服来穿。敖丙让他自己去衣柜里找,有一些码数偏大的衣服应该都够哪吒穿,告诉哪吒衣服放的位置,自己继续闷头吃馄饨。哪吒蹦上楼后在衣柜面前端详许久,拿了一件黑色衬衫和墨色牛仔裤换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好看吗?哪吒斜靠在楼梯扶手上问敖丙。他换衣服的时间,敖丙已然把他糟蹋的厨房收拾干净了,从厨房走出来一抬头就是哪吒那张狂放不羁的面容。
-好看,黑色很适合你。敖丙点点头往楼上走,也打算换衣服。
-怎么不说你很适合我?哪吒拦住他去路,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插着兜俯身。
-合不合适,得试过才知道。敖丙迎着他踩上两级台阶,垫脚把哪吒逼得后退半步,手也无措地悬在半空,你又脸红了。敖丙说完就进了房间称自己要换衣服,顺手把哪吒关在了门外。
-那,那是你靠太近了!待哪吒反应过来,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了。
敖丙换衣服更快,5分钟都不到门就开了,他也穿的利索,白色短袖外搭了一件浅蓝牛仔外套,裤子是和哪吒差不多的牛仔裤,只不过颜色更浅些。
-夫人真是天生丽质,风姿绰约。常服敖丙果真是不可多见的美人,不免让哪吒出口夸赞,只不过这夸赞,听起来有些不大对劲。
-那是形容女性的。听到天生丽质的时候,敖丙还算高兴,说他风姿绰约那多少有些奇怪了,哪吒坏笑的样子更让敖丙确定他没安好心,一准心里想的是折腾自己的事,为了不让他继续肖想,敖丙出声阻止道,□□伤身。
-?我什么时候说的是那个了。哪吒被他点破心思,逃似的出了门。
二人并肩走过莲花池,敖丙想起他犯浑说的话,偏头向哪吒,你挑挑位置吧,再过段时日可没地方种你了。
-好啊,种你身体里,日后可得给我生一屋子小莲花。在犯浑这方面,哪吒真是天生的好苗子,敖丙说不过他,走快两步把他抛在身后,欸欸等等我啊,敖丙!!那不是你先问的吗!!可怜哪吒瘸个腿跑得歪七扭八。
训狗真是门艺术。敖丙走快两步惦记上他的腿伤,又停下来等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