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为获得最佳阅读体验,建议看本文时还是稍稍带着一点脑子看】
【看卡莱尔贝拉的对话不要只理解表面意思,看表面你只能得到完全相反的理解】
【因为他们这种关系,在表面上,永远都只能是正常的】
【本章9000字,信息量较大,看不懂的去看作话】
“我去看看。”
爱德华低声道。他默然收回视线,站起身,追出门。
桌子上霎时少了两个人。讨论被迫中止,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我看见坐在我斜对面的贾斯帕不安地向门口张望了几眼,最后还是回过头,双手十指交叉静放在胸前。
爱德华曾经告诉过我,他能看见爱丽丝眼中的世界: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和影音、那些熟悉或陌生的景象、那些清晰或扭曲的人脸。他也许是这个家里最能领会到她心境的人。
卡伦家在对这一事实的认知上保有令人惊叹的默契度。当爱德华表现出他要跟过去的意愿时,所用的语气更像是简单的告知而不是在征求意见;当他离开时,剩余所有家庭成员都没有表露出丝毫颓气不耐:仿佛在从前的家庭会议中这两人一贯突然离席、仿佛他们一贯会等在这里直到他们回来——令人羡艳的信任纽带,不是吗?
我咬住下唇上的死皮,垂下眼睑,瞧着桌面。我不得不无比沮丧地承认:自爱丽丝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我对这场讨论能否进行下去,就已经滋生出悲观的怀疑态度了。或许我总是太在意别人的感受。在课堂上的小组讨论中,我总是不受控制地留意每个组员的情绪,探析他们的表情以揣摩目前的谈话氛围。一旦有人突然闭嘴,突然站起来,突然离开,我就会一直担心受怕直到他回来,然后看着他在桌子上放下盛满水的杯子,自然而然地问道:“我刚刚接水去了。你们说到哪儿了?”
我不知道还得等多久,于是猛盯着一只在厨房的水龙头周围环行的飞虫。直到听见卡莱尔开口叫我的名字:
“贝拉。”
我慌忙回过头:“什么事?”
他的嗓音听起来心平气和:“爱丽丝一直把你当成她最好的朋友。你或许能帮得上爱德华的忙。”
“她很少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情绪失控的一面,”他的目光求证似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看到埃斯梅、贾斯帕和艾美特先后点头,“所以……”
他凝视着我。
“……她需要你。”他说。
——他这是想要我跟过去,是么?
我仔细地端详卡莱尔精美的脸孔,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丝裂缝。但我迅速失败了。他脸上的神情介于笑与不笑之间,每一根睫毛每一缕肌肉(如果可以这么称呼的话)都排列组合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点儿差错。迎着我注视的目光,他跟埃斯梅握在一起的手微微捏紧了。他的头转向他的妻子,有微笑在他侧脸上浮现。
我扭头便走向门边。
……
——我大概还从未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像家庭纠纷受害人雇来的私|家|侦|探似的,躲在树荫下,偷听别人密不外宣的谈话。他们离我并不远。爱德华在站在屋檐下的原木台阶上,爱丽丝靠坐在扶手边。白亮的天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他俩身上,如同粉刷墙壁时不慎滴落在地面上的斑驳的油漆小点。
其实这责任也并不全在于我,我心怀侥幸地想着。其中一半原因还不是因为他们没能立马发现我,对吧?我和他俩之间的距离近到连我这个人类都能看清他们衣服上的每一颗纽扣。那么只要他们不主动叫我,我就待在原地不出来——我既心安理得又深怀罪过地打定了主意,然后开始注意他们明显看起来气氛焦灼的交谈内容。
“……爱丽丝,目前他们很正常、十分正常、非常正常。他们的状态几乎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爱德华拧着眉头,两手插在裤兜里。他直起一脚,将一颗碎石子踢飞,强劲而尖锐的破空声在空气里划开一道波纹。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爱丽丝费解地看着他,“任何事都不可能毫无征兆地发生。”
“他们”?卡莱尔和埃斯梅吗——他们不约而同回头去看的这两人?
“是的……”,爱德华的声音低下去,像泡在水里那样模糊,“……所以,我觉得你最近可能……有些敏感了。”
他言尽于此,探询的目光在她脸庞上游走。
“……我不知道。”爱丽丝闭上眼,“我很矛盾。你知道的,爱德华,我……”她睁开眼来,心烦意乱地在他身边踱步,“我认为他们的关系很稳定、很坚固——正如你所读取到的。这没什么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所有人也都这么觉得。但是……”
她停下脚步,无力地对爱德华摇头:“这一次我的直觉是前所未有的强烈,你也看见它现在在我脑海里是多么清晰……”
“但究竟是什么导致的?他们究竟会因为什么而……”她一时噎住了,我看见她的视线垂落到地上,又艰难地抬起到爱德华的脸庞,“……而走到那样一种令人痛心的地步?”
我捂住了嘴。卡莱尔和埃斯梅?“令人痛心”?!
一个荒唐的猜想如同肆意繁殖的恶性肿瘤细胞,在我的脑海里扩散开。
两人都沉默下来。密林深处,有涓细的流水淌过阴翳,空气撑破鼓起的水泡;微风沿山脉下滑,拂动细碎的枝叶。
“埃斯梅,”爱德华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现在正在担心我们在对付维多利亚时能否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她在害怕有人会受伤,害怕贝拉会有生命安危。”
一根针猛刺进我的心脏。它名为羞愧。
“至于卡莱尔……”
我攥紧了衣角。
他的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像极了我的同桌面对一道总也解不开的数学题时的模样:“全是计划、策略、方案,全是计算、推演、验证……他刚刚发现了他正在梳理的一个计划中的明显的漏洞,他在试图通过别的方式补救……他发现补救的难度极高,打算推翻重来……他放弃了,开始思考下一个备选方案……”
爱德华发出一声轻叹。
“我很少刻意去留意卡莱尔的心思,除非我跟他单独在一块儿。”他对爱丽丝说,“听他的内心想法简直要把人逼疯。他的思考会让你觉得生活摇摇欲坠,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个问题急需解决、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个新问题出现……你知道,他总是想的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还要多,然后最终向我们给出他认为对我们每个人都最有利的决定。”
“这就是我所能告诉你的,爱丽丝。”他说,“我还是认为你需要休息和调整,也许该和贾斯帕出去住一段时间……你现在的思绪很混乱。”
爱丽丝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她转动她优美白皙的脖颈,把目光从爱德华脸上移开。
我立刻意识到,他们已经因各自所掌握的信息不统一而产生了微妙的立场差异。爱德华认为她预见有误;爱丽丝则倾向于自己的直觉,尽管这极大地与她目前的认知相悖。
但她还在犹豫,因为她拿不出证据。
“我还是宁愿选择接受这个预言,爱德华。”最后她说道,声音轻巧得像是从云端坠下的一颗雨滴,飞在风里,“既然找不出原因,那就试着避免。我不能眼看着这样的未来越来越近而无所作为。”
“所以……”像是从她心里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爱德华的眼睛微微睁大,声音拔高,“……你觉得这个时机合适吗?在我们跟维多利亚还有一笔血债要算的时候?”
“维多利亚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我们会赢,这一点我很确定。”爱丽丝的踱步像是在按着节拍踩踏一支舞曲,“而你知道卡莱尔和埃斯梅的离异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么在做你想做的事之前,你得先去向卡莱尔解释说明。”爱德华面无表情,“我们要让他俩知情?要让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你看见的画面?”
“那可不一定。我只需要讲出一个事实。”
现在,我能看见,她的微笑里又舒展出了朝气蓬勃的自信:“罗莎莉和艾美特每隔数十年就要举办一次婚礼,我和贾斯帕有时也会离开单独居住,而卡莱尔和埃斯梅……”她回头,注视着爱德华,“……你还记得他们上一次做出亲密行为是什么时候吗?”
他思索了几秒:“……很久以前了。我记得1942年的圣诞节,他们曾在华盛顿州霍奎厄姆的街道店铺橱窗下接吻。”
“这就是了,”爱丽丝灵巧地接过话,“直到1950年,我和贾斯帕才加入卡伦家。在我的记忆里,除了拥抱,他们就没在我们面前做过别的更像是夫妻间才有的行为。长此以往下去,这对他们的关系没什么好处,因为……”
她的语气与神情无比认真:“……跟纯粹的爱情不同——婚姻,总归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
“嗯。有道理,好主意。”爱德华漫不经心地点头,他敷衍的表情我隔着老远都能瞧见。
“我也没指望你能明白,爱德华。”她眨眨眼。
“我不明白什么?”
“毕竟家里只有你一个人还没结过婚。”
恼怒在他脸上驻足了:“这又有什么差别?”
“很大的差别。”她答得干脆而简洁。
“行!”他负气似的把双臂包抄在胸前,“我等着他毫不犹豫的拒绝。那回去怎么说?”
“不能让卡莱尔和埃斯梅知道,也没必要让其他人为了我的预言而心神不宁,所以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噢!”
爱丽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朝我站的方向看过来:“我想我们刚刚简直专注得过了头,不是吗?”
“贝拉?”爱德华也迅速发现了我,他几步向我跑来,低声问:“你怎么在这儿,你在这儿多长时间了?”
“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的,”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看向爱丽丝,“我是在想,我也许能帮到你……但是我不便打扰你们的交流,也插不进去嘴,所以就只好等着,想让你们自己发现我……”
“没关系,贝拉。”爱丽丝走过来,揽住我的双肩,亲昵地在我的脸颊上蹭了蹭,“我从没想过瞒着你。除了爱德华,你就是唯一一个我想把我的所见分享给你的人。你都听到些什么啦?”
“你预言的内容;和你们打算向其他人隐瞒。”
“是‘我们’打算向其他人隐瞒。”爱丽丝笑着纠正我的说法。
“当然。”我满口答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轻盈地转了个圈,带头走回屋内。
……
“欢迎回来。”在我们三人纷纷入座后,埃斯梅摸着下巴,对我们微笑,“介意分享一下你们的聊天内容吗?”
“哦,是这样的,埃斯梅,”爱丽丝看了一眼爱德华和我,然后答道,“就是……还是我太敏感了。”她朝贾斯帕凑近,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贾斯和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出去度过假了……我憋得厉害,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所以……”
贾斯帕僵硬地挺直了腰杆。爱德华毫不掩饰地咧嘴一笑,伸出手肘捅了捅我。我毫不客气地给他捅回去。
他们也没有想要把戏做的多逼真;他们只是在委婉善意地向他们的家人传递一个信息:这件事无需更多人知道。罗莎莉盯着我和爱德华(我正跟他捅来捅去),薄唇抿成一条线: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罗莎莉,”卡莱尔开口,目光在我和爱德华(现在由捅变成相互推搡了)身上擦过,“他们似乎心有灵犀地达成了某种共识。我相信这是他们三个经商议后得出的最终结果。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决定与选择。”
“别玩了,”我小声对爱德华说,然后迅速瞥了一眼卡莱尔——他正面带笑意地持续注视我们两个,“该说维多利亚了。”
爱德华轻笑一声,以我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掐了一下我的脸颊,凑到我耳边低声说:“我不会让她碰你半根头发,我保证。”
我再度偷偷地细瞧起他那张仿若做工精细的面具似的俊脸——仍旧没有一丝裂纹、仍旧没有一丝缝隙。像逻辑闭环的数学公式:精密、严谨。每一个微表情所串连起的面部动作都简凝而流畅,组成他卡莱尔·卡伦一贯的优雅与得体。
——这表现简直棒呆了不是吗?
然后讨论继续。
——————————
“贾斯,那根挂在门梁上的彩带松了,你去把它系紧?”
晚上七点半,当爱德华领着我走进布置得明光锃亮的客厅时,爱丽丝正在为即将于八点开始的庆祝作最后的检查与整理。地板擦得一新,花束铺了满地,古典款式的留声机深情并茂地唱着风格神似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爱情歌曲,客厅中央用蜡烛围出一大块空地,两个阿拉伯数字之外的空余处摆满了闪闪烁烁的心形小饰品。
“我仍旧不能理解为什么卡莱尔居然会同意,”趁着爱丽丝转身过去指挥贾斯帕,爱德华低下头,在我耳边悄悄说道,“维多利亚每隔三五天就会创造一个新同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竟然还得腾出闲情逸致去庆祝结婚纪念日?”
“只是,恰好到这个日子了……”我蹲下去,拿起一根小巧的蜡烛上下端详,“你要是想不明白,怎么不直接去问卡莱尔呢?”
我轻轻用指甲在柱形的蜡面上刮下一小块温热的烛泪。
爱德华迅速抬头看了爱丽丝一眼,同样蹲在我身边。“我问了。”他干瘪地回答。
“那他怎么说?”
恼火的情绪从他嘴里喷出来:“他说等我结了婚就知道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哪里是能不能办的问题,”他的声音高了个调,“这是办的时机对不对的问题。”
“听着,爱德华,”我摇头,注视他的双眼,正色道,“我不希望全家人因为我一个人而推迟或终止正常的家庭活动。如果某个特殊的日子到了,那么以前怎么做的,现在也就怎么做。全家人的日程安排不应该被我影响。”
“但我们本就没有庆祝他们结婚纪念日的习惯。”
我一怔。
“卡莱尔和埃斯梅,”他继续说,“他们自1921年结婚以来,只纪念过两次。第一次是一周年,第二次是十周年。之后,自罗莎莉加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主动提出要过结婚纪念日。”
今年是他们结婚第84年。他们已经有整整74年没有举行仪式来纪念他们的婚姻了。
“所以这件事根本就不在正常日程安排中,”爱德华滔滔不绝,“眼下我们没有集中全部精力来对付维多利亚反而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以后每一年都可以举办的仪式上就为了她随口一说的……”
“现场的布置可全都是由我和贾斯帕来完成的,没有占用你一点时间,爱德华。”爱丽丝轻悠悠的声音像鸟羽,从我们的头顶上方飘落下来,“八点开始,九点结束——一个小时。然后你可以尽情地去追杀你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从今晚九点追到明晚九点、从贝尔街公园追到道克朗姆街328号再追到西北医院东面左数第二个蓝色下水道管子里——哦,或许你可以直接住在西雅图,要不要我替你订房间——四季酒店的豪华总统套房怎么样?”
接着她没再理会他,转而朝我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贝拉!离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你可以四处转转,罗莎莉陪着埃斯梅在楼上,卡莱尔在他的图书馆里,不过我不建议你上那里去,他把他的书翻腾得连个下脚地都没有……”她凑近我的耳边,声音虽小,却难掩得意:“因为就这几天,他突然间对意大利的古建筑设计产生了相当浓厚的兴趣。”
她的上扬的嘴角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刻着一行字:“你懂的。”我立马会意她是如何理解这件事的:埃斯梅热衷于建筑设计,而卡莱尔的这种临时兴趣则来得相当讨喜。她的行动起作用了——她以为。不过比起揣测两人之间甜甜蜜蜜的小心机,我更好奇的是——
为什么不是美国法国英国俄罗斯而偏偏是意大利?
“瞧瞧,你瞧瞧,”爱德华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她还在为她完美的安排而感到相当满意——她可真行啊,是吧?”
我给他一个白眼:“至少比你行。”
……
爱丽丝说的没错,他的图书馆里乱得让我联想到了早晨起床时在镜子里看见的我自己的发型。书架被掏空,薄薄厚厚的书本一摞摞散倒在地上,纸页与油墨绽开香气。
我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循着声响走过去。
卡莱尔靠坐在办公桌上,身边堆满半人高的书籍。他捞起最上面一本,拨开侧页从前到后掠过一遍,然后从中取出一张夹在书页里的泛黄的纸片,他快速扫了一眼,又随意地夹了回去,合上书本,扔到地上。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低低轰鸣。
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晚上好,贝拉。”他拿起下一本书,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你应该和爱德华在一起。”
我选择无视他话里话外释放的驱赶的信息。
“他正在和艾美特一起修理我的车子,你知道,它太破旧了,老是坏,或许我该让查理买一辆新的。”我慢慢向他走近,“祝你和埃斯梅结婚84周年快乐,卡莱尔。”
他吐字清晰、不疾不徐:“谢谢。”
我停下脚步,注意力被衣架上挂着一套讲究的西服吸引。
“Nice suit.”我赞叹道。
“埃斯梅挑的,”他轻轻地笑,“她的眼光一向不错。”
“那是当然。”我盯着他的脸。
我没再说别的——我不知该怎么说,不知该怎么……开口。——“卡莱尔,我你能替我解答几个疑惑吗”、“卡莱尔,这几个问题对我非常重要,你能回答我吗”、或者直接干脆“卡莱尔,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那你喜欢我吗”?
“啪”。
卡莱尔把第四本书合上,站直身子,依然半靠办公桌,面向我。
“贝拉,”他叫着我的名字,两眼含笑,声线往下压,“我想你跑上来可能不只是为了祝福我和夸我衣服好看。”
我松了口气。“是的。”我马上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一些对我而言很重要的问题。
“嗯?”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难道就对爱丽丝的预见一点都不感到好奇吗?”
他答得不假思索,话也说得相当漂亮:“我尊重我的家人的每个选择和决定。我无条件信任他们,既然他们最终决定隐瞒,那说明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没有好处。”
语毕,他的脸上现出等待的神情,像是一个新闻播音员刚刚字正腔圆地念完要播报的稿子,带着模式化的微笑目视机位,等着导播的下一个指令。
“不……卡莱尔,”我坚持地摇摇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他眼睛里的笑冷淡了几分:“那你在问什么呢?”
我语塞住。我没想到他还会把问题回抛给我。
他走向我身旁的衣架,抓过西服外套披在身上。“到时间了,贝拉,”他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是时候下去了。”
“等一下,卡莱尔!”
我堵住他的路。
他往左一步,我也往左;
他往右,我也往右;
他再往左,我也再往左。
最后我看见卡莱尔的嘴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站着,双手扶着侧腰上的皮带。
“我换一个问题,”我仰头对他说,“你对爱丽丝的预言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对不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低垂眼睑,俯视的目光从他金色的瞳孔里落到我的脸上,像冰凉的滑动的流水。
我像他等待我那样等待着。
“贝拉,我以为我已经给你解释清楚了,”他语速极缓,说话时的气息轻轻喷洒我的脸上,柔和得能让我感受到每一根肌肤上的绒毛都在舒服地摇摆,“我并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感到惊讶呢?”
他说,【我又怎么会感到惊讶呢?】
他并没有否认。
不管怎样,他都并没有否认,是吧?
“下去吧。”卡莱尔绕开我,一边下楼一边整理衣领。埃斯梅在下面微笑着迎上去。我看见他温柔地揽过她的肩膀,给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灯光变暗,花瓣飘下,掌声响起。
……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顾虑极有可能纯属多余。”爱德华附在爱丽丝耳边轻声说,“他们正回忆1921年的那场婚礼,两个都是——很正常,不是吗?有什么值得疑虑的?”
此时,我们仨正并排而立,靠墙看着卡莱尔和埃斯梅拆开我们的赠礼。他们已经拆开了罗莎莉和艾美特的礼物,是一套定做的纪梵希限量款结婚礼服(这礼物直白简单得真够可以的)。我和爱德华送了一堆怀表。他们现在正在拆开爱丽丝和贾斯帕送的礼品。
“比起噩梦成真的糟糕体验,我更愿意选择有备无患、以防万一。”爱丽丝瞥了他一眼。
“你和贾斯帕送了什么?”我问她。
“一张游轮旅行双人票。一个月后从塔科马港上午十点出发,在北冰洋附近环绕游行大概三个月,最后停靠在格陵兰。”
爱德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猫儿似的咕噜声。
我弯腰,从下方去看他的表情,忍俊不禁。“你的表情看起来让人觉得你是在便秘,”我打趣道,“昨晚那头黑熊的血过了保质期?”
“我只是觉得有些怪。”他定定地盯着卡莱尔和埃斯梅交缠在一起的手臂,“这张船票没什么问题,他们出去玩一圈也没什么问题。但是……长久以来似乎总是我们主动离开他们,我很少想到会有他们主动离开我们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里,两人笑着拥抱在一起。
“我已经习惯于认为,卡莱尔和埃斯梅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他说。
“不是你一个人这么想,爱德华,我的感受跟你一样。”爱丽丝用手掌托着下颌,注视他们的父母,喃喃道,“但是我们会觉得不适——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他们应该跟所有伴侣一样,不应该因为我们或者别的什么人、什么原因而受到影响。他们本就有这种自由与权利。”
拆完了礼物,两人携手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埃斯梅紧紧挽住卡莱尔的胳膊。
“爱丽丝,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谢你。”埃斯梅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借着飘忽的烛火,我看见有晶莹的泪光闪烁在她眼睛里,“你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记上几百年的难忘的夜晚。”
接着是卡莱尔。“Brilliant, my sweetie.”他拍着爱丽丝的背,轻声对她说,“你和贾斯帕能成为我们的家人,真是埃斯梅和我的荣幸。”
“也是贾斯帕和我的荣幸。”爱丽丝露出微笑,分别在两人脸上留下亲昵的一吻。
她举起相机:“要拍照留念吗?”
答案毋庸置疑。大家开始慢慢朝客厅中心聚拢,我和爱德华在角落墙壁多停留了一会儿(因为他认真地给我说明昨晚他杀的不是黑熊而是棕熊),于是走在最后。埃斯梅主动去牵卡莱尔的手,他们的手指交织,紧扣在一起。
然后突然之间,它就这么发生了:
“——先等一下,爱丽丝。”埃斯梅的目光落在他光洁白净的左手无名指上,她轻轻摩挲那根手指的第三关节,疑惑地抬头问他道:
“卡莱尔,你的戒指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他的左手上。
今天、晚上、在我眼前——埃斯梅询问卡莱尔为什么没有戴他的婚戒,而能读心的爱德华,正站在我身边。
我来不及去深思他为什么没有戴戒指。而在结婚纪念日记得戴上戒指应该是每一个已婚人士最基本的意识——我只想到这一点,我只能想到这一点;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不敢冒这个险;我得行动起来,用我最快的速度,立刻、马上、就现在。
“爱德华?”我立即转向他。
“什么?”他应了一声,但仍旧看着卡莱尔。
我知道我可以有很多选择;
编造一个足以让爱德华把注意力转向我的谎言只需花费我0.5秒钟;
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言行举止不总是完美得无懈可击吗?
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我恶劣地将我的唇贴了上去。
爱德华的双眼蓦地瞪大了,他震惊地看着我,试图将我推开。但我没给他机会。我搂住他的脖颈,用膝盖去触碰他的腿弯。我撬开他的牙关,将舌头探入他的口中,学着像他对待我那样,在他的口腔里灵活游走。渐渐地,他推动我的力度软下来,眼神迷离,他的睫毛开始去寻找下眼皮,手臂扣住我的腰,手掌捧起我的脸,舌头将我的推回到我们的唇齿之间。
我并不是特别担心其他人会注意到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侣之间,情到浓处,水到渠成,无论场合、无论时间——大家都知道,又有谁会在意呢?
哦不,有个人也许会在意。
而那就是我想要的——如果他真的会在意的话。
我一边回应爱德华堪称激烈的回吻,一边仔细听着客厅中央的动静。可有些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并没有听见他镇定自若、从善如流的回答,反而有艾美特的口哨响起,还有爱丽丝和罗莎莉的低低的笑音。
“好了,爱德华。”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抹了一把嘴,喘着气。他被我打开的手臂却又围拢过来,他好像还意犹未尽。我摇摇头,转过身,朝客厅中央看去。
我傻眼了。
——他们正以一种我从未设想过的形象热烈地拥吻在一起。我甚至都能看见他们侧脸上动态的凹落与凸起。他的一只手掌托起她的脸,拇指把她的下巴往上顶,迫使她的头向上仰,与他低下的唇相贴。他的另一只手掐住她纤细白皙的脖子,四指握紧了,指甲有意无意地轻轻摩擦她颈部细腻的肌肤。埃斯梅的双臂勾拢他的双肩,十指却在他的衬衫上用力扒拉出一道道深痕——看来她并没有像她的丈夫那样在这次的接吻中享受到完全的乐趣。不过她的神情体现出她还是乐于沉溺。她的脚努力踮高,脚跟轻颤。两人的下半身贴得简直要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几个世纪,他们从终于分开了。埃斯梅迅速垂下头,我猜她可能是过于羞涩而不敢去直视卡莱尔的眼睛。可是,当她抬起头,面对她的丈夫时,我看到有两缕泪痕倒映着闪烁的烛光,如同在展台上天使雕像优美的脸庞上滑过的雨滴。
“我没想到过……卡莱尔……”她又哭又笑,扑倒在他怀里,手指抓住他的衬衣,“我没有想到你会……我们会……”
她的话被喜极而泣的哭声淹没了,他的胸口把她的呜咽声全吸了进去。卡莱尔轻轻搂过他妻子的腰,抚摸她的头顶。
他脸上的微笑淡淡的,自始至终从未见一丝波动;他时不时埋头亲吻她柔软的发丝,不言不语。
最后,他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他一成不变的笑容依然静止在嘴角上,他的声音极富魅力:
“我爱你。”
关于吸血鬼会不会掉眼泪这个问题……
我查了一下,有说会掉的,有说只能干嚎的
为了方便好写我这里就设成会掉眼泪,不过流出来的不是水,是毒液
不然写成干嚎太奇怪了
【两段拉扯没看懂的看下面嗷】
1.【第一段拉扯】
第一段拉扯始于卡莱尔叫贝拉出去看看爱丽丝。
其实他这个理由并不是很充分,但是却很冠冕堂皇。
他说都这样说了,你难道还能拒绝或阻止不成?
对卡莱尔来说,理由充不充分不是特别重要,只要能让贝拉出去听那个预言是啥,就够了。
他为啥想要贝拉知道爱丽丝的预见是什么呢?
因为他想看看贝拉会作何反应啊。
“她会怎么理解我和埃斯梅会离婚的这件事呢?”
然后贝拉的反应就是,来问他问题了。
而卡莱尔明显早有准备(虽然准备得并不充分,因为他也无法完全精准地预料到贝拉会问的多直白)。
我的描写应该能看出来吧,我写他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像是播音员在念稿子,这个暗示很明显了吧?
再来看贝拉的。她第一个问题是问卡莱尔对爱丽丝的预见好不好奇。这是很明显的试水,没什么说的。
然后卡莱尔的回答像是教辅上的标准答案,很漂亮,很完美,她也挑不出毛病,所以就直接简单粗暴表示这不是我想听的答案——然后这就有点出乎卡莱尔意料,他没想到贝拉真的会问的那么直白(我的描写是:“他眼睛里的笑冷淡了几分”),然后他不想回答就选择直接走人。
结果他又没想到贝拉居然纠缠不休居然还会去堵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然后,贝拉问第二个问题,问他是不是对爱丽丝的预言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这个问题提出的前提条件是,贝拉直接默认了卡莱尔知道预言内容,所以她才会这么直接问惊不惊讶。
然后大家得知道,卡莱尔要是承认他的确不惊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心里早就动过这个念头啊,或者甚至有这个打算啊,所以才会不惊讶啊。
要是他和埃斯梅很恩爱,知道这个预言,反应多半跟爱德华一样:一定是爱丽丝搞错了。
所以说这个问题其实对贝拉来说相当重要。她想知道卡莱尔能为她想到哪一步、做到哪一步。
然后糊弄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卡莱尔的回答半真半假:我又不知道预言,所以我怎么会惊讶。
前半句假的,后半句真的。明面上的逻辑还是滴水不漏,然后贝拉get到了:他没有直接否认。
第一段拉扯背后的逻辑就是这样子的。
2.【第二段拉扯】
第二段拉扯始于卡莱尔故意不戴戒指。
这个结婚纪念日戴戒指这个事,我觉得但凡是个长点心的人那都是应该意识得到的。所以卡莱尔是故意的。
关于戒指这个情节点,在第八章里,我有详写(忘了的回去翻一下,没忘的要确保自己理解了卡莱尔摘戒指背后的象征意义,没懂的再回去多看几遍)。贝拉就随口一说,这个戒指碍事儿你怎么天天还戴着,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这个婚戒戴不戴、怎么戴、什么时候戴那都是别人夫妻之间的事,还能由她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指点点?但她其实是无意的,所以她也就尴尬了一下。她没觉得卡莱尔会摘,她可能就想道个歉然后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结果卡莱尔真的摘了。
这个事情成为感情萌芽的催化剂之一。这是卡莱尔的婚戒对于两人的意义。
回过头来继续说拉扯。他故意不戴戒指的话,如果没人发现那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如果有人发现了,提出来,就可以用来试探贝拉的反应能力了。
他期待着贝拉的反应。但其实如果贝拉表现不尽如人意他也是能混过去的。
贝拉是很紧张的。她不清楚卡莱尔没戴戒指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不敢冒这个险,为以:防万一,防止露馅,迅速意识到自己可以通过转移爱德华注意力来维护他们的……额……这个不光彩的事。
她可以有很多办法转移爱德华注意力,但她偏偏选择吻爱德华,因为她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反过来试探卡莱尔的机会,因为卡莱尔在此前一直表现得让她挑不出破绽,即使是告诉她“我能骗过爱德华”这样关键的信息,也都是通过很隐晦很间接的方式。所以她想看他能不能在她面前破防一次。
卡莱尔对此的回应是他选择吻埃斯梅。主要有一下三个动机,或者原因。
一,最主要的,把贝拉整破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二,让埃斯梅高兴一下,毕竟是结婚纪念日。
三,显得他们很恩爱,适当打消爱德华和爱丽丝的疑虑,降低他们对此事的关注度。
第二段拉扯就是酱子。
我本来不想写那么明白的……这些自己去理解更有意思……但是我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看文是不会带脑子的……
3.【关于后续情节】
有几个点要注意一下。
一是爱德华的忧虑(就是他觉得办纪念日的这个时间不对)与卡莱尔同意爱丽丝举办纪念日之间的冲突。爱德华都想得到那卡莱尔能想不到吗?
二是卡莱尔突然间开始对沃尔图里,呸,意大利的建筑设计产生兴趣。
三在本章中没有说明,但是看到这一章的应该都知道,此时的沃尔图里是不知道贝拉的存在的,那么维多利亚大批制造新生儿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只是……
嗯 ,自己想。联系以上三点可以推出后面的情节。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沃尔图里此时不知道贝拉的存在……那我前面的章节是白写的吗!!!(如果你忘了那又主要是我的责任了,我确实更的慢)
4.【关于本文里卡莱尔的人设】
是比原作品要强大的。这里他是男主。
“
除了官设给出的沉稳冷静,本文里他还心思缜密,思虑深远,人品高尚(这个得打问号,因为不管他人有多nice他都出/轨了而且还炼铜),然后……斯文败类lsp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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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Anniversary 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