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医生怎么不去抢劫!”
查理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盯着手里刚寄到的医院账单,嘴里咕咕哝哝,小小的一两张纸片在他手里哗啦作响。似乎是数清了账单右下角的数字的确是以“6”打头的五位数,他的脸上显出一道道恼人的褶皱,他垂下手,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
我坐在餐桌上,一下一下地咬着叉子尖头,没敢吭声。
来自医院的账单是我托卡莱尔伪造的。他们在证件造价方面的技艺炉火纯青,我完全不需要担心被担任警长的查理识破的可能性。而至于那费用明细,我则完全交给了卡莱尔自由发挥了。
我想他应当是阅历丰富、严谨细致的。他了解我家的经济水平,也知道什么样的治疗该是什么样的价位。他填了个六万美元,不到真实数额的十分之一。
可就算如此,查理还是觉得贵。他的眉头焦忧地紧蹙在一起,嘴里快速吐出一连串我没听过的粗话。他一边歪着脑袋夹着手机打给银行,一边清点腰包里的一大把信用卡。
我掩着嘴,静悄悄地将盘子里最后一块面包咽下。再起身收拾餐桌、去厨房清洗餐具。做完这一切后,我蹑手蹑脚地摸进自己的房间——因为查理已经在客厅里情绪激动地走来走去,挥舞拳头,好像刚刚得知他刚成年的女儿和某个已婚男人私奔了似的。
我把房门关上,一头扑倒在我可爱的小床里。家的熟悉的气息令我舒心。我左右滚来滚去,直到被子和枕头把我包成一只软皮意大利春卷。然后我裹着拖地长的被子下床,蹦蹦跳跳地撞开衣柜门——我的快乐戛然而止了:这不是我的衣柜;这是潘多拉的魔盒;它偷走我的所有物,把我的幸福吞吃得七零八落。
我以我最大的嗓门号叫起来:“爸——!!!”
脚步声重重地砸在楼梯上,查理举着手机撞开门:“出什么事了,贝拉?”
我难以置信地指着衣柜:“福克斯警长的家里遭贼了!”
我的这一句声称仿佛是对他职业的莫大羞辱。查理脸上的肌肉抽动起来,他快步走过来,我侧身让开,展示给他看——
原本塞满整个衣柜的衣服裤子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一根鞋带松垮地绕在空荡荡的衣架上,像死蛇一样落下来。
——————————
我把这间极其讽刺的偷窃事件告诉了爱德华。当我轻点“发送”后五秒钟内,他就迅速发来了回复:
“这多半是个惯犯在挑衅查理。他把查理的信息摸得一清二楚。他专挑房子里没人的时候潜入,偏偏还不挑值钱东西,只拿了他女儿的衣服,以此嘲笑警长连自己家都守不住。”
很有道理,我可怜的查理。我撇撇嘴,把爱德华的猜想转发给了他,试图将爱德华在他心目中已逐渐根深蒂固起来的登徒浪子的糟糕印象挽救回来——虽然我深知这很可能没什么用处。
我退出跟查理的聊天界面,爱德华的新消息从通知栏里落下来:“今晚坐我的车一起兜风吗?我们刚刚途径西雅图,两个小时之内就能到福克斯。”
我差点把手机屏幕直接揉进眼睛里。
我的手指头在键盘上亢奋地跳起舞来:“你们要回到福克斯?不在莱文沃思多待一会儿吗?你们该怎么对镇子上的人解释?你们这次要留多久……”
没等我打完字,爱德华连续发来了两条消息:
“等我们见面,我再替你答疑解惑。”
第二条是一颗跳动的爱心。
像往常一样,我习惯性地也在输入框下方的表情界面里选择了一颗红心,准备发送。可我眼瞧着屏幕上相距不远的两颗噗噗跳动的示爱红心,莫名的别扭滋生出来,像一只浑身倒刺的绿毛虫,沿着脊骨向上爬,使我的指尖悬在发送的蓝色小三角上方,森森然地颤抖。
所以我点下删除键,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去了。
……
当我把车停在卡伦家房子门口前的时候,一排排豪车已沐浴在橙色夕阳中,闪烁光鲜的亮泽。我看见起居室里已盛满姜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溢出窗外,在地面上投下一个边界朦胧的黑色剪影。那是爱德华。他站在二楼,低头看着我。
“他们捕猎去了。”他矫健地翻过护栏跳下来,在我眼前站定,咧嘴笑着。
“那你呢?”
“我不饿。”他凑近我的脸庞,撩开前额的碎发,在上面留下冰凉的一吻。他将手指插入我脑后的发丝中,把我的头往前扣。我能清晰地看见他长而上翘的睫毛在微风里的颤动。
“对你的想念早就把我喂饱了。”爱德华的鼻尖轻轻抵上我的。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说话时开合的嘴唇与我的双唇难以避免地相碰。
我们的气息交缠着。
我被他搂着后退,直到后腿弯撞到一处障碍物。他揽在我腰上的手臂撤下来,穿过我的大腿往上一提——我被他抱上跨坐在疑似汽车引擎前盖的地方,双手无处支撑只能搭上他的肩膀。爱德华眼里含笑,我任由他捏着我的下巴,注视着我和他在彼此眼中愈来愈近的脸庞。
我闭眼,等待他绵长湿吻的降落。
但数秒钟后,我听见爱德华短促地笑骂了一声。
“有人先回来了,”他迅速放开钳住我下颌的手,言语间透着一丝羞恼,“下一次我们得找个比较方便的地儿。”
会是谁?应该不会是他的兄弟姐妹。那两对情侣对于在我们面前恩爱地腻歪毫不顾忌。那么会是埃斯梅吗?我睁开双眼,余晖深暗,形近血色,覆满我的视野。在夜雾渐起的树林边缘,一个我最不愿在此时遇见的人慢慢朝我们走来。
他穿一件深色衬衫,下摆束进黑色西裤。长袖挽起,露出小臂。脖颈下的领口扣子只扣了一颗,微凸的锁骨若隐若现。
卡莱尔的头发有些乱。
“好吧,”爱德华转过身,小声对我说,“算是我的错,我们理亏在先。”他扶着我从汽车引擎盖上下来,我抓住他的手站稳,这才注意到,我坐上去的车,是一辆黑色梅赛德斯。
这是他的车。
那原本锃亮的一尘不染的车头上已经印上了几块格格不入的灰黄的尘土。爱德华的双脚自始至终都踩在地上,把他的车蹭脏的只能是我。我心虚地把一只脚藏叠在另一只脚后面,好像这样做我的罪行就能减半似的。
“我的责任,卡莱尔。”我听见爱德华在说,“我马上——你现在要用车?”他像是读出了什么,对卡莱尔歉意地笑了笑:“那么我明天替你把车洗干净。”
我听见我心跳像滚滚的雷声,在胸腔里震动。
“也许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他的笑容像广告牌上年轻俊美的男模特那样标准漂亮,仿佛毫不在意他罹难的爱车,“我希望我的中途打扰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
他的视线在我的脸庞上停留。
“不……是我们耽误了你的时间。”爱德华揽过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低声解释道,“他原本想等我们结束了再过来,但是他跟比利·布莱克的会面快要迟到了。”
“奎鲁特部落?”
“是的,去重新声明我们执行和平协议的诚意,”爱德华耸肩,“他们认为我们之前已经离开了,现在是迁移回来。明明却只有几个月的时间,真是一群谨小慎微的家伙。”
他心里想的难道就只有这个?就没有……别的什么……?在他目睹我和爱德华正……卿卿我我的时候?
“你们今晚安排是兜风?”他问,看向爱德华,“是用你那辆V12征服,是么?”
“我们好久都没有出去玩过了,所以……”
爱德华的眉眼一跳。
“他们在那个方向,”卡莱尔伸手往远处的密林一指,接着拍拍他的肩膀,“或许你可以故意输给他一场?”
“贝拉,等我一会儿。”
爱德华只抛给我这么一句话。下一秒,树影摇动,他人就不见了。
有时候爱德华和了解他能力的家人的对话就是这样,令我一个跟不上他们思路的人类无从理解、无话可说。我曾经设想过他和他的某个家庭成员单独对话时的场景:那个人只需要站在那儿,然后只有爱德华一个人说个不停——心中所想能被读取其实也算是一个阴差阳错的节省口舌的理由了,不是么?
我收回对爱德华消失背影的凝视,询问地看向卡莱尔。
“艾美特还在为上次干架输给爱德华而气恼,”他走向驾驶座,与我擦身而过,“他藏了爱德华的车钥匙,因为今天爱德华向我们全家人宣告了你们复合后的第一次出游计划。”
他关上车门,引擎轰鸣,梅赛德斯蠢蠢欲动。
——先别走。
我轻叩驾驶座车窗,可是玻璃没有降下来。隔着黑乎乎的窗玻璃,我隐约瞧见他转动脖子,似乎在示意我坐上副驾驶座。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轮硕大的圆日在沉沉地坠落。鸟的黑点团团聚拢,又凌乱地散离。凉风缓缓,黝深的丛林注视着我。
我坐入他的车。
车内空气干冷,带我回到躺在莱文沃思医院的时日。病房里空白的天花板成为一本我久看不厌的书。我将头靠在座椅枕头上,努力把眼前亮晃晃的挡风玻璃想象成病房里的窗户,让情绪回复到我能与他坦然交谈的那一临界点。
我瞥了卡莱尔一眼。他静得像只捕食的兽在潜伏着。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随意地揣进裤兜。他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落进他的瞳孔,把他的双眼染成两条流血的伤口。
他在等我先说;
本来也应当由我先开口。
我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张开了嘴。
这时一道整齐的咔哒声响起。四扇车门被卡莱尔锁上。
他坐在我右侧,凝视前方,一动不动。没有解释,没有言语,仿佛锁门一事他从未做过。
我垂下头,紧盯自己的膝盖。“我很抱歉。”我轻声说,“弄脏了你的车。”
“我不在意这个。”他说。
“我们……”我艰难地把“we”这个词从牙缝里抠出来,“还没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不止刚才。”
眼角余光里,卡莱尔的肩膀微微一动。他凝滞的目光在我身上缓缓游走。
我说错话了。
那他会怎么回复呢?
我直勾勾地盯着前挡玻璃上暗红色的阳光,直到它慢吞吞地往右下角移动了两厘米。
“嗯。”
他的声音飘忽得像爆裂在风里的泡沫。散开后,一切又重归静默。
我选择把这理解成他并没有制止我继续往下说。
“任何人都不可能骗得了爱德华,对吧?”我问。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扣紧了:“除了你,是的。”
我愣住。
然后我忍不住笑起来,血红的夕阳在泪花里碎裂了:“卡莱尔,对不起。我……”巨大的荒谬感在我的胸腔里翻涌,我边笑边摇头,“我……对不起。”
“没什么。”他温声道,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放下来,指尖触过袖口上坚硬的纽扣,“真的没什么。”
但我还想再问一句。一句,就一句!
我平复了情绪。“卡莱尔,这么多年,你们难道就没有试过……”
咔哒。
是车门被解锁。
“爱德华回来了。”他说。
“卡莱尔,”我坚持地叫着他的名字,“我只有这最后一个问题……”
可我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注视我的眼神是那样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到此为止了。他的眼睛对我说。
卡莱尔没说错,爱德华的身影果然迅速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中。他径直朝梅赛德斯走来,卡莱尔降下车窗玻璃。
“你不是赶时间吗?”爱德华趴在窗口问他,冲我微笑,“你居然愿意让狼人先等着?”
“有时候,不可否认的是,”此刻,他笑得坦然,眉眼像人物肖像画里描摹的那样,精致而完美,“偶尔的失约能有效稳固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甚至小小提升我们在对方印象里的分量与地位。”
“哈!”爱德华笑出声,一瞬间,他就站到了副座车门外。“我喜欢这个理由。”他朝卡莱尔眨眼,绅士地拉开车门。我一下车,爱德华就立即解开外套,悉心地给我披上。
我努力把手臂从他的外套袖子里抽出来,不过没有成功。“你这是在干嘛?”我小声问。
“你和艾美特的架打得怎样了?”卡莱尔又问。
“还能怎样?”爱德华“啪”地把我跟他争抢外套拉链的手打下去,一直把拉链拉到我的脖子上,“当然又是他输了。因为我发现从他手里把车钥匙抢过来比想方设法输给他要方便快捷得多。”
我一时拗不过爱德华。我垂下双手,想等卡莱尔先走。
爱德华龇牙咧嘴地向我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觉得冷怎么不告诉我?”他温柔地替我把外套衣领整理好,“卡莱尔车里的空调已经有一段时间都没有使用过了。”
冷?我怎么不知道“我觉得冷”?谁告诉他“我觉得冷”?!
“你有一个足够正当的借口去向狼人解释你为什么迟到了,”他对正在拉开安全带的卡莱尔说,“\'因为警长的女儿怕冷而在我的车里多待了几分钟\'的理由保管能让他们无话可说。”
“不错的建议,爱德华。”卡莱尔笑道,注视着我们两个。他那夕阳染成红色的眼睛渐渐被上升的车窗玻璃掩住。“玩得愉快。”最后他说。
【任何人都骗不了爱德华,对吧?】
【除了你,是的。】
我目送他和他的车消失在快要死掉的太阳中。
——————————
“这小子什么意思?”
查理的鼻子皱得像一块灰扑扑的旧抹布。他把手机屏幕远远拿开,似乎上面正趴着一只肚破脓流的死昆虫。
他的嘴角抽搐起来,青筋在额上浮现:“嘲讽我身为警长,却连自己家都看不住?”
这下轮到我的嘴角抽搐了——我把爱德华的猜想转发给他,除了想给爱德华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加分之外,还因为我认为这也许能给他的办案工作带来新的灵感和思路。我的卧室快要被警局里所有警员参观游览了个遍,这些天来我不得不暂住在堆满杂物的空置房间里,霉味和潮湿让我沮丧厌倦。但案子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有部分警员甚至已经开始习惯将我家当成新的办公地点了。
可查理误会他的好意——哦不,应该是——我的好意了。他错把人家基于客观信息得出的想法当成恶意的讥讽。我的好心无意中帮了倒忙。现在,他有没有从中获得启发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可以肯定的是:他更加讨厌爱德华了。
讨厌就讨厌吧。即使没有分手这一档子事儿,他也不见得就有多喜欢爱德华呢。秉持着这样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我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今天下午爱德华将要接我去他家共享下午茶的事。
他的眼睛瞪圆了:“就你们两个?”
“不。是和他的家人们一起。”
查理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大小。“那还勉强可以,”他咕咕哝哝地说,“只要不是你和他单独在一起就行。”他一顿,然后继续说,“卡伦大夫还是值得令人敬重的。真不知道他的养子为什么没从他身上学到一星半点儿!”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下午三点钟,当爱德华开着他的沃尔沃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查理还是没给他好脸色。不过,他能同意我去,就已经值得我感谢耶稣了。但是当爱德华脸上的微笑随着离卡伦家的愈近而变得愈发惨淡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今天下午的见面可能绝不仅仅只是一个“下午茶”那么简单。
“卡莱尔认为有必要让你也知情。”爱德华领我走进整洁明亮的餐厅,所有人都在。
爱德华曾告诉过我,他们的餐厅从来没有被派上用场。现在我觉得他这样的说法不太严谨。它只是——没有发挥它作为一间餐厅的用处。一张长长的椭圆形的红木桌子占满了大半空间,卡莱尔坐在东面,他对面是罗莎莉和艾美特,他旁边坐着埃斯梅。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桌上。
爱德华在卡莱尔身边坐下,我紧挨着他。坐在我们对面是贾斯帕和爱丽丝。
“下午好,贝拉。”卡莱尔朝我一笑,又迅速恢复肃穆,他的开场白简短且有力,“我们讨论内容不仅涉及到我们自身的危亡,而且与你的人身安全息息相关。你了解吗?”
他们的危亡,我的人身安全?出什么事了?
我咬紧嘴唇,不安地点头。
“我从奎鲁特部落得知,在我们离开福克斯的这段时日,有别的不速之客来造访。”他说,“是我们的同类。”
“维多利亚?”爱德华反应很迅速。
“从他们的描述中,我可以确定,其中有一个是她。但不止她一人。他们试过多次,只成功潜入了一次。”
“十个维多利亚我也能打个稀巴烂。”艾美特哼出一声。
“我和艾美特一直在追踪她的行迹,”贾斯帕冷静地开口,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但是当她逃入西雅图时,我们跟丢了。西雅图是一座大城市,每天都有游荡的同类出入。现在,她又曾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来过福克斯。”
“那么……”我听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顿起,“她是冲着我来的,但是扑了个空?”
“是她和她的新同伴。”贾斯帕纠正道。
“贝拉,”卡莱尔凝视我的脸庞,“你的衣物失窃案,斯旺警长查得怎么样?”
“还没有任何进展。”我回答,但是并不明白这跟讨论内容有什么相关。
爱德华霍地站起。
“气息!”他在餐厅里踱来踱去,有冰冷的愤怒在他眼睛里燃烧,“她要她的气息!她要以此来追踪她!我就知道她不会罢休!”
“但是她已经记住她的气息了,不是吗?”罗莎莉坐在桌子另一头,皱眉说,“那还为什么要拿她的衣服?”
“因为她有别的同伴没有见过贝拉。”卡莱尔说。
“那这意味着什么,卡莱尔?”我问。
他的目光无比沉重:“小即打斗,大至战争。这取决于她同盟者的数量与规模。”
埃斯梅短促地叹息一声。
“爱丽丝,”爱德华叫道,“替我们看看都有哪些可能的结果。”
——我这才发觉,原来桌子上有一位成员是从头沉默到尾的(明明她就坐在我对面)。她两眼放空,毫无生气地注视我身后的墙壁,像在注视南极洲的冰封的荒漠。
“爱丽丝?”爱德华又叫了两次,她才堪堪反应过来。“噢,抱歉,爱德华。嗯……每个人都会好好的。”爱丽丝简短地说,“没有受伤,也不会有牺牲。”
她心不在焉。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点。
“你在看什么?”爱德华盯着她问。
“一些……遥远的事……我们家族有关。”她的神色变得奇妙起来,语调抑扬顿挫如同在唱歌,“自从回到福克斯它们就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盘旋……”
“我什么也看不清楚,它们太模糊了。”他说。
“它们正逐渐清晰起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上一分、上一秒要清晰。昨天我只能看见——”
爱丽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抓住桌沿的手指咔嚓一声嵌入桌子里。接着她错愕地看向卡莱尔,还有埃斯梅。
“等等——那是什么?”爱德华急促地问,“不不,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是刚刚那个在我们家里的画面……”
我看见他的双眼蓦然睁大了,他僵硬转动脖子,看着他的父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喃喃道:“这怎么会?”
“卡莱尔,”爱丽丝捂着嘴,不断后退,直到撞上墙壁,“这一定是我的问题。这糟糕得令人难以置信,而且目前看来毫无根据。因此它……不可能是真的。你知道不是所有我看见的画面都会实现的……”
“对不起……”她连连摇头,“我很抱歉……”
卡莱尔轻轻点头。
于是她转身冲出门去。
【一点说明】
对原剧情有魔改。
因为第二部和雅各布各种暧昧、两人你救我我救你的寻死觅活和觐见沃尔图里都没有发生,然后第一部余留下来的小boss还在,不得不作出较大改动。
本文的主要情节基本上不会涉及到狼人。
这章信息量可能有点点多,哪里没看明白欢迎评论区讨论,写本文的用意之一就是找同好一起快乐。
【优秀评论及回复节选】
这章我写的含蓄了点。因为我认为这种背德关系,带感的地方就是【在道德规则与情爱欲念之间撕裂感与究极拉扯】,它的美在于从不明说的朦胧。要是把所有隐含的意思全写出来了,就没那味儿了(我个人审美是这样子)。
这里总结整理到了一些评论和我的回复,都是问到了我没有用大白话清清楚楚写出来的情节点,以便于后来的读者对我想表达的意思理解得更深入。
1. 问:所以卡莱尔其实是可以骗过爱德华的是嘛?(来自读者朱蕤)
答:是的。
首先来说爱德华。本章我写了卡莱尔开车要走的时候,爱德华给贝拉罩上他的衣服,原因是“贝拉觉得冷”,爱德华还对卡莱尔说,“因为让贝拉感觉冷,所以让她在车里多待了一会儿”正好可以用来给狼人解释他迟到的原因。爱德华认为这个理由理直气壮、让狼人无法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是爱德华从卡莱尔心里读取的“事实”,是爱德华因为绝对信任卡莱尔所以相信了的“事实”。
贝拉的心理活动也暗示得很清楚。原文我写的是“谁告诉他我觉得冷?”在场只有三个人。爱德华读不了贝拉的心,那么告诉他“贝拉觉得冷”这个信息的,就只有卡莱尔。
最后再说卡莱尔。他绝对不能让爱德华发现他对贝拉的觊觎,他得想方设法地掩盖自己心思。爱德华会读心,怎么掩盖?这里为避免剧透我只说本章涉及到的情节。在做出跟贝拉搞暧|昧的行为后(本章里,他让贝拉上车跟他独处),提前编织好一个合理的谎言(本章里,他编的鬼话就是,贝拉觉得冷所以我让她上车等你,还把我给整迟到了,你看我多爱你老婆,你还不得感恩我)。
但暴露的危险仍在。只要旁人问他一个敏感问题或者他没忍住还是想到了贝拉(越不让你去想粉红色大象你第一反应就会是粉红色大象),又让爱德华注意到了,就玩儿完了。所以其实卡莱尔的心理负担是非常大的,要里里外外伪装自己(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
2. 问:为什么卡莱尔不让贝拉问他问题?(来自读者花辞树)
答:因为他在警告她踩红线了。
他之前默许贝拉向他解释她和爱德华之间的亲热动作,实际上已经逾矩了。因为她根本没必要向卡莱尔解释。卡莱尔是长辈,小辈卿卿我我向长辈解释啥?卡莱尔又不是封建大家长,他是很开明的。而且美国人又不咋顾忌这个。
贝拉就是在试探,问卡莱尔能不能骗过爱德华就是在问对她有没有意思。卡莱尔当然不能回答,一个字都不能说,一点倾向都不能表露,所以警告她,让她知道她踩红线了,不能再往深了问。
然后贝拉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经过医院一事,两个人都有点往那方面想了。
贝拉和爱德华要亲上了被卡莱尔打断,她情不自禁地要去在意卡莱尔的感受,然后想跟他解释,但是她也知道,按照她跟卡莱尔现在这种关系,她真没必要跟他解释。
你想想,你跟你明面上的男友那啥的时候,被另一个男的撞见了,然后你跑去跟他解释,那你对他是什么用意?
她一方面本能地想靠近,但有道德感的束缚。所以她解释的行为(包括说话语气、说的多少)其实都被削弱了。
他们之间蒙着一层沾满雾气的玻璃。看不真切,无法触摸;只能窥探,不可越过。
3. 贝拉为什么会向卡莱尔道歉?(来自读者zzz)
答:因为卡莱尔拒绝她了。
在医院发生的一些列事让她隐隐约约觉得,卡莱尔对她别有想法。
但她不敢去深想,不敢去证实,这太离谱了太离经叛道了。
因为不敢往深处想,所以在她的心理活动描写中,我没有清楚明白地写出来,因为这是发生在她潜意识里的事。我有伏笔的:在第九章结尾,在她离开医院时,我写的原文是:“可我的确很舍不得。我也不清楚我舍不得的是什么。深究这其中的本质莫名地让我感到惶恐与无措。”
深究这其中的本质莫名地让我感到惶恐与无措!!!
本质是什么?就是她和她男朋友的爹互相喜欢这个事实!为什么惶恐与无措?因为这种感情很阴暗很背德!!!
但她对卡莱尔的感情确实萌芽了。这种阴暗的感情,我把它比喻成一根刺(也是第九章结尾内容),“刺破表皮,鲜血直流;又痛又痒,难以忍受”——这个……这个应该领悟得到是啥意思吧???这个比喻让我用大白话解释,我也解释不出来了……因为要是能用大白话写出来我就直接表达了,就不会用比喻修辞了……
然后第九章结尾剩下内容,是在说,沉溺于这种感情里又让她感到幸福快乐(就是恋爱的感觉)。
扯远了。她觉得卡莱尔也对她有意思,她原本不敢去证实的,但是爱德华读取卡莱尔心中所想的时候,她被刺激到了(就是她发现卡莱尔心里居然只有正事,他没有吃醋的嘛?所以他到底有没有那方面想法呢?),所以就大胆试探卡莱尔,她不安地期待一个积极的答复。
但是卡莱尔拒绝了。
于是她反应过来了。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荒谬。这时卡莱尔的拒绝,在她理解来,就是她想错了,她是一厢情愿,对卡莱尔产生如此阴暗龌龊的感情。
所以她道歉。
然后卡莱尔给她台阶下,回答“没什么”,不让她难堪尴尬(前面分析了,贝拉跑去跟他解释这个行为本身,就是逾矩的、不符合两人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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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好问题这一块儿会持续更新。
任何不懂的随便问、尽管问,只要各位还看得进去这篇文。写这篇文的本意之一就是找同好一起嗨皮。后面我会在与我的审美不冲突的前提下,尽量写的直白简单一点。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The Dying Sun 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