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新缸是波本送来的。

送货那天阿斯蒂正在院子里给葡萄藤浇水。三株藤蔓养了一个月,黄叶摘掉一批,新叶长出来一批,虽然结的果子又小又酸,但至少还活着。

她听到门口有动静。

波本站在院门外,脚边放着一口缸。

缸体比他之前见过的那口旧一些,釉面泛着年深日久的温润,缸沿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边口斜斜划到底部,深度很浅,摸上去手感平滑,显然是很多年前的旧伤。

阿斯蒂:这是……?

波本:仓库积压物资。

阿斯蒂:组织仓库还有缸?

波本:嗯。

阿斯蒂:为什么是积压?

波本:没人会用。

阿斯蒂:…………

她蹲下来看那口缸。

缸底有刻字,笔画很浅,她凑近了才看清——“昭和五十二年·静冈”。

她说:这是老缸。

波本:嗯。

她说:老缸不好找。

波本:嗯。

她说:你翻了几家旧货行?

波本没答。

她抬头看他。

波本看着院子里的葡萄藤。

阿斯蒂: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老缸?

波本:你那口缸是新的。

阿斯蒂:新的不好吗?

波本:新缸不懂事。

阿斯蒂:…………

波本:老缸带过徒弟,知道怎么配合新手。

阿斯蒂沉默。

她低下头,看着缸沿那道细长的裂纹。

她说:谢谢。

波本:不是特意找的。

阿斯蒂:哦。

波本:刚好仓库有。

阿斯蒂:哦。

波本:走了。

他转身。

阿斯蒂:等等。

他停下来。

阿斯蒂:这缸叫什么名字?

波本:什么?

阿斯蒂:每口缸都有自己的名字。我那口旧缸……我叫它小七。

波本沉默了几秒。

波本:不知道。

阿斯蒂:那我给它起一个。

她蹲在缸前,认真端详。

缸体浑圆,釉色青中带灰,裂纹从边口斜斜向下,像一道山脊。

她说:你以前在静冈,那边有座山,叫八岳。

缸沉默。

她说:叫你小八吧。

缸沉默。

她说:以后请多指教。

缸沉默。

阿斯蒂二世从窗台上跳下来,趴到缸边,尾巴盖住那道裂纹。

系统提示音:【发酵物语】触发成功,目标“小八”好感度 20。

阿斯蒂:…………

她转头看波本。

波本:怎么?

阿斯蒂:它理我了。

波本:嗯。

阿斯蒂:新缸三个月都没理我。

波本:说了,老缸懂事。

他走了。

阿斯蒂蹲在院子里,对着小八发呆。

阿斯蒂二世趴在她脚边,尾巴慢慢晃。

她说:他是怎么找到这种缸的。

猫:喵。

她说:他是不是专门去找的。

猫:喵。

她说:他刚才说不是特意找的。

猫:喵。

她说:你信吗。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小八入职第三天,阿斯蒂开始第二次酿酒试验。

这次她严格按照《发酵工艺学》的步骤来。

洗缸三遍。

消毒两遍。

葡萄浸泡盐水,逐粒筛选,破损的一律扔掉。

捏碎时控制力道,汁水没有溅到缸沿。

糖分三次加,每次间隔三十分钟。

温度计插在缸口边缘,每两小时记录一次。

第三天夜里,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

【发酵物语】小八向您发来消息:温度高了。

阿斯蒂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她冲到缸边,看了眼温度计——28.3℃。

书上说白葡萄酒发酵最佳温度是18-22℃。

她手忙脚乱地开窗、关暖气、搬风扇。

阿斯蒂二世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看她折腾。

二十分钟后,温度降到21.5℃。

系统:【小八好感度 5】

系统:小八表示:可以。

阿斯蒂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看着那口沉默的缸,忽然笑了起来。

她说:你真的会说话。

小八沉默。

她说:谢谢你。

小八沉默。

她说:下次我会注意的。

小八依然沉默。

但缸沿那道裂纹在夜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在点头。

第一批成功的酒出缸是在两周后。

开缸那天阿斯蒂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揭开密封盖,凑近闻了闻——没有酸味,没有霉味,只有葡萄和酵母混合的清淡果香。

酒液是淡金色的,比市售的白葡萄酒颜色浅一些,但澄清度合格。

她用吸管取了一点,尝了一口。

酸度适中,甜度偏高,尾韵有点短,但——是酒。

是她酿出来的酒。

她蹲在缸边,对着小八说:成了。

小八沉默。

系统:【小八好感度 10】

系统:小八表示:还行。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三圈。

阿斯蒂二世蹲在窗台上,尾巴跟着她的轨迹晃来晃去。

她说:我得告诉波本。

猫:喵。

她说:不,我先把样品装起来。

猫:喵。

她说:装几瓶?一瓶够吗?要不要装两瓶?

猫:喵。

她装了四瓶。

一瓶给波本。

一瓶存着留样。

一瓶送给后勤部验收。

一瓶——留着不知道给谁,先放架子上。

标签是她手写的,字迹工整。

【阿斯蒂特酿·001】

日期:入职第四十三天。

她把酒放进波本的公文包,塞得很深,怕半路掉出来。

附便签:【样品。喝不死人。】

波本发现那瓶酒时已经在会议室。

朗姆在讲下季度的任务分配,他坐在后排,手伸进公文包拿笔记本,摸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他低头。

瓶身标签是她手写的字迹,软木塞塞得有点歪,封口蜡滴了两滴在瓶颈上,像两粒凝固的琥珀。

他把酒收进抽屉。

朗姆:波本,你有什么意见?

波本:没有。

朗姆: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波本:工作汇报。

朗姆:什么工作汇报需要看公文包里面?

波本没答。

朗姆看了他三秒。

朗姆:继续。

当晚他把那瓶酒开了。

淡金色酒液倒进玻璃杯,起泡细密,杯壁挂出薄薄一层酒泪。

他喝了一口。

酸度中高,甜度明显,尾韵带一点青苹果和蜂蜜的气息。

是新手酿的——层次不够复杂,余味偏短,发酵温度控制得不算完美。

但干净。

没有杂菌感染,没有氧化异味。

他倒了第二杯。

第二天清晨,阿斯蒂在安全屋门口发现一个空瓶。

瓶子洗干净了,瓶塞单独放在旁边,标签完好无损,只是多了一行字。

字迹是波本的。

【还行。】

她把瓶子收进柜子。

阿斯蒂二世蹲在柜门边,尾巴一甩一甩。

她说:他说还行。

猫:喵。

她说:他上次说还行,是没中毒。

猫:喵。

她说:这次也是还行。

猫:喵。

她顿了一下。

她说:但是他把瓶子洗干净还回来了。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她低头看着那个空瓶。

瓶口封蜡还在,标签上她的字迹旁边多了两个陌生的字。

她用手指轻轻描了一下。

她说:下个月酿好一点。

第三个月开始,门口出现了咖啡。

第一次是一杯。

她清晨推开门,门槛上放着一杯便利店咖啡,杯壁还是温的。

她端起来看了看。

没有便签,没有标记,没有送货人。

她站在门口,端着那杯咖啡,在清晨六点半的阳光里发了三分钟呆。

阿斯蒂二世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裤脚。

她低头:这是谁的?

猫:喵。

她:你看到了?

猫:喵。

她:是谁?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她喝了一口。

热的,无糖,奶泡打得刚好。

第二次是三天后。

还是同一时间,同一位置,同一款杯子。

第三次是一周后。

她把杯子洗干净,没有扔。

第四周门口出现两杯。

一杯热的,一杯冰的。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没写字,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葡萄。

她把便签收进抽屉,和那张写有“还行”的空瓶标签放在一起。

那天波本来送酒曲,她正在架子上摞杯子。

波本看了一眼。

波本:便利店买的?

阿斯蒂:嗯。

波本:送杯子?

阿斯蒂:有时候会送。

波本:哦。

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放进水池。

下次来时带了一个新的。

阿斯蒂看着架子上整整齐齐摞着的七只咖啡杯,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带新的。

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每次带的都是同一款。

她只是把那杯热咖啡端起来,站在窗边慢慢喝。

阿斯蒂二世趴在她脚边,尾巴盖住小八的缸沿。

院子里的葡萄藤又长高了一截。

九月末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缸体釉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小八沉默地蹲在窗边。

缸沿那道裂纹,补得很好。

从那时起,她习惯了清晨推门时门口有一杯咖啡。

习惯了杯底偶尔压着的便签——有时画葡萄,有时画猫,有时画一串她看不懂的符号。

习惯了每个月酿出新酒后装一瓶,塞进波本的公文包。

习惯了他说“还行”。

也习惯了他把空瓶洗干净还回来。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联络人义务?

组织福利?

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问。

有些事不问,还能假装是正常同事。

问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假装了。

第三个月结束,她的架子上摞了九只咖啡杯。

小八酿出第四批酒。

阿斯蒂二世胖了半斤。

她提交工作汇报,在【其他】栏里写了一行字:

【咖啡不错。感谢投喂。】

波本第二天回信。

一个字:

【嗯。】

她把回信截图存进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工作记录】。

里面只有这一张截图。

还有三十七张便签、十九个空瓶标签、一枚不知谁画的梅枝。

她把文件夹关掉。

继续洗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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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柯】阿斯蒂今天掉马了吗
连载中髧彼两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