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墙头染成暗金色,几只麻雀在枯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也在议论方才的事。沈知微跨过月洞门,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些。
“福伯,”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您说,他们回去之后,会不会又反悔?”
福伯摇了摇头:“不会。这些人啊,最怕的不是做错事,是没人领着做。小姐方才那一番话,把理说透了,把路指明了,他们心里头有了底,就不会往回缩。”
沈知微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福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想起什么。
“福伯,”她说,“这几日,您跟各家商会的老人聊过不少吧?”
福伯微微欠身:“老奴闲来无事,也就跟人扯扯闲篇。通泰的马帮头领,永丰的周掌柜,广利的廖先生,还有几家小商号的管事,都说过几句。”
“福伯,”她说,“我想趁着等他们送东西的工夫,去其他商会走走。”
福伯愣了一下。
沈知微没等他问,便慢慢解释起来,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几天被扣在这里,除了常夫人那边,跟其他商会都没怎么来往。如今咱们既然要出头做这件事,总不能只关起门来自己折腾。去走一走,一是让人家知道咱们锦瑟有人做主了,二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有些心思,她不好跟福伯明说。她去走动,不只是为了锦瑟,也是为了自己。这几天下来,她越来越清楚一件事:在这囚笼里,在这商场上,一个人的分量,不只看你自家有多少本钱,还看你认识谁,谁认得你。她初来乍到,根基浅得跟纸一样,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多露几次面、多结几份缘,等出去了,谁记得她沈知微是谁?
突然的停顿让福伯愣了一下:“小姐的意思是……”
“往后出去了,生意还是要做的。”沈知微像是在盘算一笔账,“望海城这条线,父亲做了很多年,可往来的不过是那几家老主顾。这次被扣在这里的,南来的北往的,哪家的路子都有。若能趁这个时候,跟几家说得上话的商会搭上线,往后锦瑟的生意,就不只盯着望海城这一块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再说了,这几日大家同被困在这里,多少有些同舟共济的情分。这份情分,现在不用,出去了就不值钱了。”
福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感慨,也有欣慰。
“小姐长大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老爷若知道,不知该多高兴。”
沈知微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福伯快走几步,跟上来,压低声音道:“老奴这几日打听了些消息。有几家商号,跟咱们锦瑟是有旧交的。通泰的马帮头领,早年间跟老爷在口外做过买卖,后来各走各路,但逢年过节还有书信往来。永丰的周掌柜,跟咱们虽然不熟,可他有个老伙计是泊港人,跟咱们柜上的张管事是同乡。广利的廖先生,架子大些,但他那批年礼若是送不出去,损失不小,这时候去搭话,他未必不领情。”
沈知微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还有呢?那些没有旧交的,只是听过名字的呢?”
福伯想了想:“那就多了。汾阳帮的张七爷,昨儿宴上您见过的,是个爽快人。还有几家从湖广、胶东来的商号,都是当地有头脸的,跟咱们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名号都听过。这些人,平日里想见一面都不容易,如今关在一个院子里,倒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知微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去走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也不必说什么正事,就是串串门,认认人。人家愿意见,就说几句。不愿见,也不强求。”
福伯点了点头:“老奴陪小姐去。”
沈知微摇了摇头:“您帮我把各家的情况理一理,哪些能深谈,哪些只能寒暄,我心里有数。您就别跟着了。您一露面,人家就知道我是有备而来,反倒不美。”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姐说得是。老奴糊涂了。”
沈知微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院外走去。她走得不算快,步态从容,像是在散步。可她的脑子里,已经像一架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开了。
通泰驼队的院子在最东边,离锦瑟的住处不远。沈知微到的时候,门口没有人守着,只有一个伙计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见她过来,那伙计愣了一下,站起身,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拦。
“烦请通报一声,”沈知微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锦瑟商会沈知微,求见马头领。”
那伙计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的汉子掀帘出来,正是通泰的马帮头领。他姓马,具体叫什么,没人说得清,都叫他马头领。这人走南闯北几十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沈小姐?”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稀客。请进。”
沈知微跟着他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几条凳,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边上放着烟袋和茶壶。马头领请她坐下,亲手倒了杯茶,推到面前。
“沈小姐来,可是有事?”
沈知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这几日大家都被困在这里,互相照应着,却还没正经拜会过,心里过意不去。特来叨扰一杯茶。”
马头领看了她一眼,他在这行里滚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不过十七八岁,说话却这样得体,倒让他有些意外。
“沈小姐客气了。”他说,“马某是个粗人,不会说场面话。这几日的事,马某都看在眼里。沈小姐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沈知微摇了摇头:“马头领谬赞。我不过是替父亲跑腿,哪有什么本事。倒是马头领,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们这些晚辈,该多请教才是。”
马头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意:“沈小姐这话,说得马某都不好意思了。请教不敢当,有什么想问的,只管说。”
沈知微没有急着说正事。她又抿了一口茶,像是闲聊一般,问起通泰驼队走的是哪条线、跑的是什么货、今年行情如何。马头领一一答了,语气随意,却也没藏着掖着。聊了一盏茶的工夫,沈知微才起身告辞。
“马头领,”她说,“这几日若有什么消息,还望互通有无。咱们这些人,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谁也离不开谁。”
马头领点了点头,送她到门口。
从通泰出来,她又去了永丰货栈。周掌柜不在,说是去库房看他的柑橘了。那批橘子已经烂了大半,他心疼得不行,每天都要去看几回。接待她的是周掌柜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沈小姐,”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家父不在,您有什么话,我转告他。”
沈知微没有摆架子,只是温和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来串串门。这几日大家都辛苦,周掌柜的柑橘烂了那么多,我心里也不好受。”
那年轻人的笑容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连渣都不剩了。”他看了一眼沈知微,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听说沈小姐方才把锦瑟的人都召集起来了?可是有什么章程?”
沈知微没有瞒他,拣能说的说了几句。无非是想着把各家的文书物件整理出来,请镇海司代为保管,也好表个配合的态度,争取早日脱身。她没有把话说满,只说是个不成熟的想法,还请周掌柜指教。
年轻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沈小姐,您比我强。我这些天,除了着急上火,什么也没干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心,“您这个法子,我听着有几分道理。若是成了,也是替大伙儿闯出一条路来。您放心,永丰这边,我一定说服父亲配合。”
沈知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只留了一句话:“等出去了,永丰的货,锦瑟若能帮上忙,一定帮。”
那年轻人眼睛亮了一下,连连道谢。
沈知微走出永丰的院子,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周掌柜的儿子虽年轻,但为人老实,说话也实在,往后或许能用得上。
接下来是广利商行。
广利的廖先生架子大,这是出了名的。沈知微到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伙计,见她来了,倒没有拦,只是通报之后,出来的是一个眼生的管事。
“沈小姐,”那管事拱了拱手,笑容堆在脸上,却不到眼底,“廖先生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让小的代为致歉。”
沈知微心里明白,这是托词。她没有在意,只是客气地说:“廖先生身体要紧,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她转身要走,那管事却叫住了她:“沈小姐留步。”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这是廖先生让小的转交的,说是昨儿宴上见沈小姐喜欢那桂花卤子,这是广利从杭州带来的桂花糖,不成敬意。”
沈知微接过纸包,道了谢,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低头看了看那纸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廖先生这人,架子大,却不得罪人。不见你,却送你东西。这手段,是老江湖的做派。
她又去了几家商号。有的掌柜亲自出来迎接,有的只派了伙计应付。态度不一,但都客客气气的,没人给她脸色看。沈知微心里清楚,这不是冲着她,是冲着她身后的沈家。泊港沈万擎的女儿,这个名头,在商场上还是有些分量的。
她没有把这些虚礼当真,却也没有轻视。她知道,这些客气,就是机会。只要能搭上话,往后就有往来的由头。
走到汾阳帮的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些。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接待她的是张七爷本人。
昨儿宴上见过,张七爷喝得满面红光,拍着桌子唱戏,像个粗人。可此刻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串枣木珠,神态沉稳,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小姐,”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请坐。”
沈知微坐下,环顾四周。屋里很整洁,桌上摆着一壶茶,几个茶杯,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她瞥了一眼,是一本《古文观止》。
“张七爷好雅兴。”她说。
张七爷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闲来无事,翻翻书。粗人一个,附庸风雅罢了。”
沈知微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闲聊一般,说起昨儿宴上张七爷唱的那出《卖马》,说起那出戏的板眼、唱腔,说起自己小时候在泊港听戏的旧事。张七爷听着,起初只是点头,后来渐渐来了兴致,跟她聊起戏来。
“沈小姐也懂戏?”他问。
沈知微摇了摇头:“谈不上懂。小时候跟着父亲听过几回,后来去西洋,就再没听过了。昨儿听张七爷唱那几句,倒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张七爷笑了:“沈小姐这话,说得张七心里热乎乎的。等出去了,有机会,张七请沈小姐听戏。”
沈知微点了点头:“那先谢过张七爷了。”
她略略提了提寄存文书的事,见张七爷不感兴趣便没有再提任何正事。只是闲聊,聊戏,聊各地的风土人情,聊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张七爷是个爽快人,说话不绕弯子,沈知微也不跟他绕。两人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沈知微才起身告辞。
临别时,他说:“沈小姐,你是个有分寸的人。张七交你这个朋友。”
还剩最后一家。
常氏通汇的院子在最西边,离锦瑟的偏院最远。沈知微走过去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常氏的院子比别家收拾得整齐些,门口还摆了两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绿萝,在这灰扑扑的王府里,显得格外打眼。沈知微刚走到门口,便有人迎了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穿着半旧的长衫,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手里还攥着一本账册。
“这位是——”他上下打量了沈知微一眼,忽然露出几分了然,“哦,您是锦瑟商会的沈小姐?来找常夫人的?”
还未等沈知微开口,那管事已经转身要往里走:“您稍等,我去喊她——”
“这位掌柜,”沈知微叫住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从容,“不必特意去喊常夫人。我是代表锦瑟商会来走动的,只要能见到管事的就行。常夫人若方便,自然好;若不方便,跟您说也是一样的。”
那管事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沈知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
“沈小姐说哪里话,”他笑了笑,态度比方才客气了几分,“常夫人方才还念叨您呢。您稍坐,我这就去请她。”
沈知微心思一转,只觉是个机会:“不必麻烦。我坐坐就走,跟您说也是一样的。”
常氏管事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沈小姐有事?”他问。
沈知微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管事的请她进去。
沉默了几息,管事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请进。”
两人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那管事自报家门,姓姜,是常氏通汇在望海城这一路的管事,跟着常夫人跑了好些年。
“沈小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沈知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姜先生也知道,这几日大家被困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锦瑟商会的货,大多是香料、机械件,放久了虽不会烂,却也耽误不起。我想了一个法子,或许能早些脱身。”
姜管事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法子?”
沈知微没有全说。她只说了寄存文书的大致思路——把商队里带字的文书、账册、信件,暂时寄存在镇海司那里,表明配合的态度,争取早日放行。她没有提自己已经说服了锦瑟的伙计,也没有提那些文书要挑着交,哪些能交哪些不能交。
“这只是个初步的想法,”她说,语气谦逊,“我年轻识浅,不知道可不可行。姜先生是老江湖了,想请您指点指点。”
姜管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很轻,像是下意识的,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沈小姐这个法子,”他缓缓开口,“倒是剑走偏锋。”
沈知微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把文书交出去,等于把底牌亮给人家看。成了,是配合;不成,就是送把柄。”姜管事看着她,“沈小姐想过没有,万一镇海司拿了东西不放人,怎么办?”
沈知微点了点头:“我想过。所以不是白交,是寄存。东西还是我们的,只是暂时放在他们那里。等出去了,再取回来。他们若不还,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望海城做生意?三位主事,丢不起这个人。”
姜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沈小姐,”他说,“您比我想的,要厉害。”
沈知微摇了摇头:“姜先生谬赞。我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瞎琢磨的。成不成,还得看天意。”
姜管事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账册,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像是在算什么账。
“沈小姐,”他说,“常氏通汇这些年,跟不少商号打过交道。有本事的年轻人见过,没本事的也见过。可像您这样,有主意还敢做主的,不多。”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接话。
姜管事又看了她一眼,仿佛下定了决心:“沈小姐这个法子,姜某听着有几分道理。我虽不能替常夫人做主,但回头一定把您的话带到。依我看——”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常夫人那边,多半是愿意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不过,得容常氏再想想,哪些能交,哪些不能交。”
沈知微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姜先生是老江湖了,比我想得周全。”
姜管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欣赏。
“沈小姐,”他说,“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常氏帮忙的,只管开口。”
沈知微站起身,准备告辞。姜管事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姜先生,”沈知微忽然转过身,像是想起什么,“有件事想请教。”
姜管事看着她。
“常夫人那里,”沈知微斟酌着字句,“您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姜管事点了点头。
“就说——”沈知微顿了顿,“知微来过。不是来找常夫人叙私谊的,是来找常氏通汇谈正事的。常夫人若得空,改日再来拜访。”
姜管事看着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方才的审视,只有一种老行商人看晚辈的、带着几分欣赏的和气:“方才叫您‘沈小姐’,是姜某失礼了。依您这做派,该叫‘少东家’才是。”
沈知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姜先生说笑了。我哪里是什么少东家,不过是替父亲跑跑腿、传传话罢了。”
姜管事笑着摇头:“少东家谦虚。依我看,很快就不是‘替’了。”
沈知微走出常氏的院子,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广利的桂花糖,张七爷的茶饼,永丰的柑橘干,还有几包从别家商会带回的零碎。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可每一份都是人家愿意给的面子。
她把这些东西拢了拢,揣进袖子里,往听竹轩走去。
月亮照着她的路,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歪歪扭扭的,却一直往前延伸。
她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她知道,今天这一步,走对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拜访各家商会的当口,锦瑟商会的住处里,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动了别的心思。
沈知微路过锦瑟的院子时,远远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急切。她加快脚步走进去一看,只见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都是商会的伙计。福伯站在人群中间,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沈知微问。
人群让开一条路。福伯走过来,压低声音:“小姐,出事了。”
沈知微的心一沉:“什么事?”
“李掌柜那边传回话来,”福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他跟赵主事那边已经谈妥了**成,让大家按兵不动,明日就能走。”
沈知微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就您出去那会儿。”福伯的脸色很难看,“李掌柜派人传的话,说他跟赵主事那边搭上了线,已经差不多了。让大家先别折腾,等他的消息。”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伙计们的脸上,有兴奋,有期待,也有犹豫。他们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东西呢?”她问,“文书、个人物品,收上来多少?”
福伯苦笑了一下:“一半不到。本来还有人在收拾,李掌柜的话一传回来,就……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