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式战机的引擎声像只蛰伏的巨兽。
埃斯特尔缩在舱尾的角落,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裹成个黑色的茧。黑发垂下来遮住脸,只有抽烟时,才能看见绿眼睛在火光里亮一下,随即又沉进阴影。
“这里不能抽烟。”史蒂夫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点无奈。他刚结束和娜塔莎的通讯,屏幕上还残留着九头蛇近期活动的坐标——布鲁克林的纹身店只是个开始,那些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各个角落围拢过来。
埃斯特尔没理,只是把烟往鞋底摁了摁。舱壁的金属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那里的荆棘符文已经淡成浅灰色,像道快愈合的疤。
“你的血液样本。”史蒂夫走过来,手里拿着支密封管,里面盛着她的血,红得发暗,“我让布鲁斯看看。”
“别碰它。”埃斯特尔突然开口,声音发紧,“那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史蒂夫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她平齐。战机轻微的颠簸让她晃了一下,他伸手想扶,却被她猛地避开。她的反应太快了,像只长期处于警戒状态的小兽,任何靠近都会触发应激的尖牙。
“1943年,SSR的实验室。”他慢慢说,声音放得很轻,“他们说你偷走了最后一管超级士兵血清。”
埃斯特尔的指尖掐进掌心。她想起那个雪夜,实验室的铁门上结着冰,穿白大褂的人举着针管走来,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我不是偷。”她低声说,绿眼睛里翻涌着什么,快得抓不住,“我是……容器。”
史蒂夫的呼吸顿了顿。他想起档案里的只言片语:“实验体73号,代号荆棘,体内可自然生成血清抗体……”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冰冷的实验记录,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才觉出字里行间的寒意。
“他们把血清注入你的身体。”他说,“用你的免疫系统来培育它。”
烟盒空了。埃斯特尔捏着皱巴巴的纸盒,指节泛白。“然后把我锁在玻璃舱里,像观察标本。”她笑了声,没什么暖意,“直到有天,九头蛇的人炸了实验室。我趁乱跑出来,一跑就是七十年。”
七十年。足够布鲁克林的街道翻新三次,足够曾经的战友化作墓碑上的名字,足够一个被当作容器的女孩,把自己活成个移动的囚笼。
战机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娜塔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史蒂夫!九头蛇的战机在后面追!他们带了EMP!”
埃斯特尔猛地抬头,长刘海被气流掀起。她看见窗外闪过几道黑影,导弹拖着白烟擦着机翼飞过,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
“坐稳了!”史蒂夫冲向驾驶座,盾牌在他背后划出冷光。
混乱中,埃斯特尔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又是那串乱码来电。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坐标47.6,他们要的是血清原体……”电话那头的声音扭曲破碎,像被干扰的电波,“……别信任何人……”
“谁?”埃斯特尔追问,声音却被更响的爆炸声淹没。战机的引擎突然熄火,机身开始下坠,她被巨大的惯性甩向舱壁,额头重重撞在金属上,眼前瞬间发黑。
模糊中,她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史蒂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焦急:“埃斯特尔!醒醒!”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脸近在咫尺,额角渗着血。“抓紧我。”他说,把她往逃生舱的方向拽。
但埃斯特尔的目光却定在他背后——舱壁的显示屏被炸开个裂口,里面露出的线路上,缠着根细细的金属丝,末端有个极小的九头蛇标志。
那是刚才史蒂夫蹲下时,从他夹克口袋里掉出来的。
“你……”她的声音发颤,绿眼睛里的冰彻底碎了,露出底下的惊惶,“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史蒂夫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口,那里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逃生舱的地板上晕开小朵的红。“我需要引他们出来。”他说,声音低沉,“也需要……确认你的身份。”
确认。原来从他走进纹身店的那天起,她就不是顾客,而是需要被确认的目标。
战机又一次剧烈倾斜。埃斯特尔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冲向舱门,那里的气压阀正在嘶嘶漏气。
“埃斯特尔!”史蒂夫去抓她,却只抓住片衣角。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长刘海被风吹得飞起来,绿眼睛亮得像要燃烧。“别再找我了,美国队长。”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的正义,我嫌脏。”
然后她按下了舱门的开关。
气压差把她往外吸的瞬间,她听见史蒂夫的喊声被风声撕碎。身体下坠时,布鲁克林的屋顶在她眼前缩小,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她想起那个雨天,他站在纹身店门口,说要纹个什么都能纹的图案。
原来他要纹的,从来都不是图案。
是她这只藏了七十年的荆棘鸟,最后的羽毛。
坠落中,她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亮起。这次不是乱码,而是条短信,发信人显示为“B”:
“血清抗体在你血液里结晶的位置,是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和你给他纹的符文,正好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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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移动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