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
托尼的来访打断了斯坦的的节奏。
尽管托尼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但他没有邀请他。
“托尼，你该在家好好养伤。”斯坦脸上满是不赞同。
“我就来玩玩，家里太无聊了。”托尼没有看斯坦，将目光投向舞池，无数佳人的倩影在暧昧的灯光下摇摆，“都一个多月了，我早就好了。”
“养伤的时间永远不嫌多……”斯坦顺着托尼的目光看向舞池，脸色轻松了些，“哈哈，这次是来了很多美人，玩得开心——我先走了，那边有些记者。“
托尼一心找寻小辣椒的身影，并不知道斯坦转身就阴沉下去的脸色。
斯坦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满托尼的。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斯塔克。
随着托尼的成长，他不再是斯坦眼中那娇纵却机灵的侄子，不是那个孤立无援需要他帮助的孩子——他越来越像他父亲，霍华德·斯塔克，傲慢自大的独裁者。
奥巴代亚·斯坦也有过青年时光。
他比霍华德·斯塔克小，二战爆发时还没到服兵役的年龄。没有经历过动荡的他很自然地被霍华德的危险气质吸引。年轻的斯坦还相信世界上的那些美好品质，动用家族资源帮霍华德·斯塔克自立门户。
他知道很多人都笑他傻，可人不热血枉少年。
斯坦本身就具有杰出的才能，而霍华德·斯塔克更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他没有信错人，他们很快就成了会被后世写入词条的搭档。
斯坦是野心勃勃之辈，但他不像霍华德那样生来就离经叛道。他更推崇传统的生活、传统的成功。他跟家族选择的一个女孩结了婚，很早就安定下来了，常年闭门不出的大家闺秀都有着一种共通的阴郁，斯坦的新娘也有着这样的神经质。但斯坦很爱她。斯坦和她也许并没有感情基础，但人生在世有一个可以互相取暖的人已是幸运。
斯坦的新娘和霍华德的夫人玛丽亚·斯塔克同时怀孕，两家还开过指腹为婚这样的玩笑。
尽管只是玩笑，但足以说明当年的亲密了。
小辣椒穿着宝蓝色的礼服，不少男士上前向她搭话。
托尼很少见到这样的小辣椒，他在角落静静欣赏这一切。小辣椒在他眼里是专业的、冷静的。连更换反应堆这样的事，都可以放心给她处理。
她永远不会失手，而他也从未把她和浪漫这个词联系起来。
现在这个她，端着酒杯，笑语晏晏，熟练婉拒他人的邀约。
托尼竟然有些享受这样的时刻，在隐秘处欣赏她的时刻。
但她还是转头了，也许是托尼的目光太过热烈，她转头了。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穿过舞池间纷飞的裙摆，穿过宾客手中香槟淡黄的气泡，层层叠叠的障碍物使得两人的眼神变得暧昧不清。
“美丽的小姐，”托尼下意识握住了小辣椒的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现在拒绝也晚了吧。”小辣椒笑道。
这是托尼第一次见她这样轻松，但他觉得，她有这样明媚的笑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伴随轻柔的音乐，他俩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在舞池摇摆。
“你今天美极了，哪儿来的裙子。”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小辣椒语气里有明显的揶揄。
托尼向来大方，身边人的生日都可以收到他的“礼（拨）物（款）”，因为他从没在意过。
“哦，那我品味不错。”以往的托尼并不会害臊，“下次我会送你配这条裙子的项链。”
周围起了些小声的议论，话题的主人翁正是他和小辣椒。
“有点奇怪——我跟我老板在跳舞，”小辣椒比托尼更敏感，她在这奇怪的氛围里变局促了。
“我让你不舒服了？”托尼一直我行我素，他不理解小辣椒的畏首畏尾，也不想让她不适，他主动说：”我们去天台透透气？“
“嗯……你是不是有点想一出是一出？”
“我一直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托尼说，“你先去，我去帮你拿杯酒。”
“你今天真体贴。”小辣椒的眼睛闪闪发光，“马提尼加橄榄，多点橄榄。”
托尼在吧台前遇到了一个记者，对方拦着他要他接受采访，他推脱说要预约，毕竟小辣椒还在天台等他。
这名记者有备而来，她把一摞照片甩在吧台上：“这就是你口中的不再生产武器？”
“如果是那场发布会的事情，你可以找斯坦，我还要……”
记者把托尼的话当作一种推辞，她抽出一张照片：“这是个叫格米拉的小镇，你听说过吗？”
“当然听过，等等，这……”
照片里那一排排印着斯塔克工业logo的武器像是来自阿富汗的子弹，又一次袭击了他。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昨天。”
“我没批准。”
“你的公司批准了，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托尼习惯性想反驳，可他对最近的公司事务一无所知，他沉浸在自己的发明中不亦乐乎。
自从接管了父亲的公司，他就再也没有空闲专心于自己的创作。
每天都有很多烦心事：要和董事会的人周旋，要协调各部门的资源……一个好的老板不需要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发明家。作为一个公司的掌舵人，需要的是投资的眼光和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
这些事情让托尼身心俱疲，休闲时间他把自己投入声色犬马中，可这些活动让他更加空虚，如此恶性循环。
一连串的质问让托尼的商人直觉战胜了发明家本性：“我会处理的。”
他离开吧台，去找斯坦。
那个记者的眼神暴露了她并不相信托尼的话。
斯坦还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托尼顾不上这么多，他拉过斯坦，闪光灯开始剧烈闪动。
“你说过会处理好的。”
“我难道没有处理好吗？”斯坦反手揽住托尼，对着摄像头挥手，“笑一下，托尼，媒体还在。”
托尼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科米拉小镇怎么回事？这里有黑幕，公司出了叛徒。”
“你以为是谁一直在反对你回公司？”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等等……”托尼反应过来，“你……”
“你很聪明，托尼。”斯坦侧身整理了一下托尼的领带，“你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他继续和记者们谈笑风生。
托尼回到天台上，小辣椒还在等自己，她看起来有点冷。
“酒呢？”小辣椒搓着双臂，“怎么这么久，你是不是又碰到什么美人了……托尼？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她上前想要安抚托尼，托尼却后退了一步。
自己真的可以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吗？他配得上小辣椒的喜欢吗？
托尼知道小辣椒喜欢自己，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装作不知道。他享受来自一名优秀女性的爱慕，尽管他并不准备回应。
有太多人爱他，他习以为常，将这些爱化一晌贪欢的刺激。作为一名商人，如果爱不能变现为好处，那爱有什么用呢？
他一直都对爱这种酸不拉几的东西嗤之以鼻，经历过阿富汗的流亡，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将别人对他的好视作理所当然。
如今的他想回应小辣椒、想回报她，可是他真的不会再搞砸这一切吗？连和父亲一起打拼下斯塔克工业的斯坦叔都背叛了自己，他真的是个这么差劲的人吗？
“我要走了，”托尼说，这些话并不出自于他的真心，“天太冷，你小心着凉。”
他看到小辣椒眼中的亮光一点点褪去，他果然擅长伤害别人。
托尼换了一个地方泡吧，一直嗨到筋疲力尽才叫哈皮过来接他，他的心早就筋疲力尽了，过度的狂欢更像是在惩罚自己。
钢铁战甲的上色工作已经完成了，他的造物、他久违的造物，他想找人分享他的兴奋，可哈皮早就离开了。
而他毫无疑问伤害了小辣椒。
别墅在此刻更加空旷，托尼觉得自己很渺小。
好在贾维斯打破了这片沉寂，他问：“你怎么了？先生？”
托尼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多愁善感不是他的作风，他装作对战甲很感兴趣，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向贾维斯寻求认同：“我俩品味真不错，是吧，贾维斯？”
“我的想法是，您总是与众不同的。”
他的AI一如既往地怼他，他为此感到安心。
也许他不适合当一个商人，他当商人只能带去死亡。
“与众不同啊。我好像的确跟别人不太一样。”
既然我会伤害所有我爱的人，那我最好离他们远一点，我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守护他们。
“来吧，贾维斯，让我们再给战甲添点有趣的小玩意……”
从此以后，金红色的身影将悬在半空，以一种可靠的姿态总揽全局，拒绝其他人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