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 12月】
事情糟得不能再糟，托尼知道自己要为此负全责。
洛杉矶连环爆炸案后，有人往报纸投了匿名信，声称要向托尼提出挑战。
一时间，各种声音尘嚣而上。有人说超级英雄该为此负全责，超级英雄导致了超级罪犯的频繁出现；也有人说这不是复仇者的错，但联邦政府该更强硬一些，应该将超级英雄纳入国家军事系统的管制。
2008年的经济危机让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更别提2009年的那场外星之灾，经济下行，所有人都祈祷更有力的声音出现——超级英雄的横空出世满足了人们对神明的所有期待。一方面，他们是道德的代表、正义的化身，另一方面他/她们又只是这千千万万地球人里普通的一个。
就算是神明，也该是行走在地上的神明。
索尔回阿斯加德去了，不然他会知道有多少人讨厌他。
托尼沉浸在自己的发明中时，一个叫简·福斯特的天文物理学家来找了他，说要跟索尔分手。
托尼莫名奇妙，表示自己根本联系不上索尔，不过也多亏了这名女士，托尼知道了索尔为什么那么神出鬼没——他和这名女士在交往。
在他不幸被奥丁贬入中庭时，是简收留了他，并帮助他找到了自己。
“我当时对我能有这么完美的男友感到高兴，你知道，神明什么的……”简回忆起来的时候表情还是很甜蜜，“我上学时异性缘一直不好，索尔成我的男朋友，让我找到了些自信。”
“你是位优雅迷人的女士。”托尼说。
“谢谢，哈哈，你可能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主要是我个人原因。”简感激地笑了，“我小时候根本不在意外界的说法，所谓的主流生活对我可没有吸引力，星星迷人多了。可待我拿到了天文物理学的博士，大家都有了‘正常’的幸福生活，我又希望我也能得到这些，希望别人能认同我……我是被社会规训了吗，还是我一直用那些不在意掩盖自己的虚荣？抱歉，抱歉，我说得太书面了。总之，得到索尔又失去索尔之后，我才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托尼谨慎地回答：“你没有失去任何人。”
他不想搞坏好兄弟的姻缘。
“用词有些不准确了，我是说，在我得到社会要求我得到的一切、又失去它们后，我才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因为我发现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简说完这些便要告辞，毕竟她的最终目的是找索尔，“我会亲自对他说的，这样尊重我，也尊重他。”
失去一切才会搞明白自己是谁吗？托尼想到了之前，他正是卸下了所有的身份，才找回了自己的发明家本心，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思路，可以安抚最近他浮躁的心灵。
他问贾维斯：“我是不是该去田纳西州修行一段时间？”
“西藏是更好的选择，先生。”
“不用那么有仪式感吧，我只是想去徒步旅行，看看星空什么的。”看到贾维斯输入目的地，托尼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一直关心我和小辣椒，不过这次我想一个人去。”
“我也不用随行吗？”
“你？”托尼靠在轮滑椅子上转了一个圈，“你当然也要去。”
不过这不是他搞砸一切的原因，这最多只能解释他现在为什么坐在大雪的田纳西州，身无分文，穿着偷来的稻草人的衣服，和他快没电的人工智能聊理想看星星。
那封匿名信让他愤怒，无数记者涌来采访他，在洛杉矶得知托尼的行踪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刚下跑车就被人群围住。
刺眼的闪光灯，嘈杂的人群，那种恐慌的感觉又一次攫住他。他想拨开这群人，可这就像是在人海里游泳，他永远也逃不出去。
“好吧，”他明白自己不爆点料就别想走了，“要那个家伙正面来跟我对峙，钢铁侠不惧怕任何人。我的家庭地址，马里布10080号，欢迎他们随时前来。”这个声明给予了托尼一些控制感，刚刚那种不可遏制的恐慌感退下去了一些。
“这可真是个大胆的行动部署。”耳机里，贾维斯幽默地说。
“好啦，我知道你是在说我太鲁莽了，你赢了，要我承认我错了可以让你得一个吉尼斯纪录。”
“不，先生，我只是想说我相信您，”他的人工智能严肃地回答了他的玩笑，“我们会搞定这一切的。”
是啊，一切都是“我们”，我们一起在洛杉矶上空飞行，我们是钢铁侠，我们加入了复仇者，我们进入黑洞又成功逃生。
我们一起幸存了下来。
可这次，托尼和贾维斯没有搞定这一切。首先是哈皮的失踪，他去买圣诞礼物时，商场遭受了恐怖袭击。
然后是马里布别墅的爆炸，这是突袭。
准备不周到的托尼被余波震入海中，马克47没有将他包裹，纳米感应器还是没魔法好使。
沉入海底是比进入黑洞更糟糕的体验，水浸没了他的五感，夺走了他的感知，岸上的一切都化为模糊的亮光，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下沉或上浮，就像在进行一场前往来生的漫长跋涉。
然后贾维斯声音出现了，那个被他调试了千百次才创作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世。
托尼一直吐槽贾维斯说话没感情，而贾维斯解释这样的语气可以让人类信服他是客观的。此时托尼觉得贾维斯有些惊慌，像是第一次参与工作的救生员，看似镇定地在安慰溺水者，其实心跳得比谁都快。
“深呼吸，先生。”
马克47有力地握住了托尼的手，托尼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他的造物包裹。
漫无目的的轰炸还在继续，耗费他极大心血的马里布别墅在他眼前分崩离析，里面的所有，杜米、YOU……他的那些机械臂，他麻省本科毕业的毕业设计，他辛苦布置的圣诞节的一切。
“你的圣诞袜子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咳咳，圣诞老人该把你的礼物放在哪里呢。”
应急程序响应，马克47带着他飞向了他们设定的第一目的地……田纳西州，托尼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设定在纽约了，他向来不介意多打一，要是弗瑞能带着神盾局的黑／恶势力来助阵他真的热烈欢迎。
只有站在故事的末尾，人们才能知道传奇会变成传奇。身处其中的人却真实地感受到惶惶不安——托尼不知道他会被当地的一个小男孩帮助，不知道基里安造出了可以开发人体潜力让人断肢再生的绝境病毒（这让许多高官支持他），也不知道他会救下被绑架的哈皮，哈皮会说“英雄救美啊，兄弟”，而托尼会吐槽“你算哪门子的美啊”——马克47失去了行动能力，贾维斯说“我快要没电了，先生。”“再撑一会，伙计。”托尼拖着战甲感觉自己被冻僵了，有点不划算，还不如死在洛杉矶的暖阳里，至少明天不会上社会新闻。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杂货铺，夜深了，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动售货机闪着微弱的光芒，托尼决定将自动售货机封为现代人的灯塔，他偷了农田里稻草人的外套当毯子，托尼发现外套里有些零钱，他拿这些钱买了一杯热咖啡，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我的道德感在急剧下降，J.我开始偷稻草人的钱了。”
“这里离城镇不远了，先生，到时候你就可以联系到弗瑞局长。”贾维斯的声音很微弱，托尼知道这仅仅是因为没电，但他就是觉得贾维斯的声音很虚弱，他只能通过不断聊天来确定贾维斯还在。
“这次我还能活下来吗？”
“您永远都会活下来的。”
“喂，严谨点，你这是哪门子的盲目乐观。”
贾维斯没有说话了，托尼有些不安，贾维斯一向会给他确定的答案，他早就不惧怕死亡了，但多少害怕死的无声无息。
“星空很漂亮，先生。”说话向来都没有起伏的贾维斯感慨，语气竟是带了些温柔。
托尼抬头看了看，田纳西的空气能见度很高。通常冷冽的空气会让人头脑清晰，可现在托尼觉得每一次吐息都带出体内的热量，让身体更加沉重。
“是啊，星空，年轻的时候没事就会看天。”咖啡的热度在慢慢散去，锡罐上残留的是自己的体温，“我变了，贾维斯。”
“年轻的时候，我谈论自我认识、谈论世界的边界，谈论人工智能和未来。我怀疑一切，又相信一切。“托尼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我老了，我习惯于沉默，不再高呼，也鲜少质问，我常常在想是因为我看过的事情多了，做过的事情也多了。知道怀疑无用，相信也只是宽容的另一种表达了吗？喂，你还在吗，贾维斯。”
“我可能要睡了，先生。”
“别离开我，伙计。”托尼说，像是在请求，“喂，你说什么俏皮话呢，你根本不会睡觉。”他期待贾维斯用什么妙语反驳他。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冬天很漫长，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托尼·斯塔克在一片雪地里找到了自己。
后来他果然幸存下来了，赵博士的生命摇篮项目很成功，替代了绝境病毒，失去了官员的的支持，被托尼找到违法乱纪证据的基里安被调查局带走。托尼搬到了纽约，他的马里布别墅还在维修中，他围着沙滩走来走去，第一次从这种视角看自己的家。
贾维斯早就被他上传到卫星去了，海底的数据库没那么重要，可是托尼还是很怀恋这里，他拿出被取下的反应堆，这个反应堆曾经替代了他心脏的功能，也让他逃过了洛基魔法的迷惑。
他将它丢进了海里。
“圣诞快乐，贾维斯。”
周一好忙，休息一下……之后可能每周一休息一下
谢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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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