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幕式在晚上举行,汉墨工业爱国者的展示在下午。
托尼醒来时已经中午了,临走时贾维斯提醒他带上马克5(被罗曼诺夫做了手脚失灵后,托尼做了改进),他到会场时,罗德已经到了。
“你来晚了,兄弟。”罗德盯着托尼手上的便携战甲,“汉墨的发布会早开始了,我刚从那边过来。”
托尼示意罗德边走边聊。
“昨天我拿你给我的战甲做了些测试,当然,我还没有告诉军方,它在飞行和承重方面性能很好,弹药容量却不大。”
“因为这不是为了挑起战争做的。”汉默工业的展厅门口人头攒动,托尼将罗德带到了工作人员专属通道,“是为了保护,兄弟。”
“你还记得几个月前的报道吧,人形武器,大家都这么说。”罗德没有直接反驳托尼,但他提到的新闻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意思。
“那汉墨做的军方满意了吗?”
“我不知道,今天是首秀。”
“十足的耀武扬威。”托尼评价,“明明这只是个科技展。”
“假如你还记得,你几个月前也是这样的。”
“真抱歉,我不记得了。”托尼做了个鬼脸,他俩在后台碰到了汉墨。
“看看这是谁来了,安东尼·斯塔克!”贾斯汀张开双手夸张地叫着托尼的名字,太戏剧了,殷勤的笑容使他像个好客的主人,看到托尼身边的罗德后他上扬的语气如同快要到达顶峰却意外停止的过山车一样,不可避免的滑落到低端,“还有罗德上校,当然了。”
“只是来看看,不用在意我们。“托尼向前台探头探脑,招呼着罗德也到前面观众席去,他看到坐在台上的汉墨工业的新武器设计师了——肩膀上有一只白鹦鹉的高大男人,过长的头发为他添了一丝落拓的艺术家气息。
“神神叨叨的,真是吊足了胃口。”托尼对罗德吐槽,“这个主持人什么时候能说完废话。”
事情很快就如托尼所愿了,主持人说完了开幕词,然后——托尼还有点期待爱国者长什么样子——然后他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武器设计师。
托尼喝了一句倒彩,引得旁边观众的侧目。
“低调点,先生。”贾维斯在耳机提醒道,台上那个有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男人让他感到危险,他并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爱国者,毕竟贾斯汀·汉墨做足了营销。”台上的男人——伊万·凡科开口就毫不留情地吐槽着自己的老板,“把武器作为宣传的噱头不是什么很道德的行为,但是,不错的前戏,让我们给贾斯汀鼓掌。”随着他的动作,灯光师将聚光灯调到站在舞台侧面的贾斯汀·汉墨身上,贾斯汀没料到这一出,他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不伊万的幽默换得了大家的掌声,这是个不错的开场。
“哗众取宠的家伙。“托尼嘟囔。
“还有托尼·斯塔克,是的,他也来了,让我们也谢谢他。”这个灯光师眼力很不错,灯光很快就聚集到托尼身上,托尼露出了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掌声又响起来了。
“好了,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回到爱国者。”伊万停顿了一下,“我知道,这次盛会来了很多同行,学生时代的周末推掉所有的约会不就是为了之后拥有更多更有趣的周末吗,恭喜你们!你们做到了!还有投资商,感谢你们,毕竟钱是个好东西,有钱的科学家才能得到尊敬,你们让我买到了面包,奶酪暂时还买不起,不过,谢谢你们。”
伊万在舞台上妙语连珠,会场沉浸在快活的气氛里,罗德也笑出声,托尼瞪了他一眼,罗德无辜地表示这个家伙真的是太幽默了。
“他跟你有一样的幽默感。”罗德说,而托尼说自己不愿意和这种跳梁小丑相提并论。
“我知道你们有一部分人来此,是想看看斯塔克工业和汉墨工业的争斗,不过,我们的军火之父,霍华德·斯塔克说过——”
在一片喧闹中,贾维斯准确捕捉到了托尼忽然变粗的呼吸声。
“他说手里的棒子大了,才有话语权。”伊万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而我的父亲,安东·凡科,他的合作伙伴,他的挚友,他们做到了。”
“什么?”罗德看向托尼,想验证伊万话语的真实性。
托尼有些烦躁:”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所以说,很荣幸在此,向你们介绍爱国者。”伊万按下手中的激光笔,他身后出现了反应堆的投影,托尼一愣,这东西和老头子的设计有异曲同工之处!他想到了霍华德笔记上只有一半的公式。
“这不是斗争,也不是传承,甚至无关乎斯塔克工业和汉墨工业之间的矛盾。”伊万张开双臂,“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成就。”
“就像我的父亲和他的父亲,他们做到了他们该做的。”
“而现在,这是我和斯塔克的事情。”
“是你们每一个人的事情。”
灯光又一次聚集在托尼身上,昏暗的会场里,闪亮的光芒将台上的伊万衬得宛若先知,却割裂了托尼身边的一切,他有些走神,甚至听不清罗德在说什么,身边一切都是模糊的,人们的窃窃私语转变成海浪一般的掌声——噪声,推着托尼往前走,他只能向前,无法回头,时间就是这么一回事,而选择同理。
“欢迎!欢迎来到未来,未来学家们。”伊万说,对观众说、对托尼说,肩头的鹦鹉张开了翅膀——言语的诱导,肢体语言的暗示,托尼熟知这一套规则,这是他玩烂了的游戏,但此时,他想逃离,可是逃往哪里?
“这家伙,还挺会的嘛。”罗德象征性鼓了会掌,“你怎么了。”
“没事,”托尼艰难地说,又想显得俏皮,“未来学家的称呼可是我的专利。“
伊万话音刚落,会场的灯光随之亮起,整齐的战甲出现在展厅四周,伊万鞠躬退场,战甲们齐刷刷敬礼,啧啧称奇的观众们四散开来,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庞然大物。
“没你做的好看,好在没出什么意外,我们去喝一杯?对了,你晚上要出席闭幕式吗?”
“不,晚上小辣椒会去,好的,喝一杯。”托尼说,“陪我去看看斯坦吧,我们去那里喝。”
演讲的激情退去,伊万感觉自己现在格外冷静,血液是冷的,手里的汗是冷的,连呼出的空气都像是冷的,但这里明明是温暖湿润的洛杉矶。
这样的错觉将伊万带往了遥远的地方,遥远的俄罗斯,遥远的记忆深处。
“伊万,站在那里的人,咳咳,该是你的。”电视里的托尼·斯塔克,光鲜亮丽,玩世不恭,对着媒体满嘴跑火车,可笑的是,记者们会把他说的话当做真理。
安东这样说着,语气里却没什么怨怼,更像是在对儿子开玩笑,他是遗憾的,可他也有他的坚持。
他唯一可惜的,只有他的儿子。
“如果我还留在美国。”他病得太厉害了,说话像是在叹息,“你也不需要过得这么苦了。”
“没关系的,爸爸。”伊万握住父亲的手,想为两人增加一点温暖,可有什么在快速流失,不仅仅是热量,伊万隐隐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在今晚离他而去,“没关系的,你把所有的知识都教给我了,我会赚很多钱,我会把你治好。”
他这样哀求着,他的父亲被斯塔克流放了,他知道美俄两方都不会信任他。他找不到工作的,他是这个世界的异乡人,他这样哀求着,哀求着他的父亲,请求他不要离他而去。
“知识……知识有的时候只是野心罢了。”安东闭着眼睛,面容平静,伊万请求他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儿子。
安东花了很大力气才将游移的视线聚焦在伊万脸上,那一瞬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睿智坚定,几乎让伊万落泪,可很快他的目光又涣散了,咳嗽起来,像是刚刚的动作燃烧了他的灵魂。
“不要怨恨,我的孩子。”热泪流到安东手上,他喉咙滚动,想再睁开眼睛,可他做不到,他只能闭着眼睛缓缓诉说,将这一辈子的经历转换为言简意赅的忠告,他的儿子,苦命的伊万。“作为上帝的子民,我们也许有了太多的渴求。”
他在儿子的注目下陷入永恒的沉眠。
伊万握着父亲的手,无声地抽泣。
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在今天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他与世界的微弱联系被彻底斩断,巨大的孤独笼罩着伊万,他的心不会有其他的归属了,他彻彻底底成为了孤儿——不,弃子。
“其实我就是,钢铁侠。”老旧失修电视声音在此时不适宜的变大,咔嚓的快门声刺痛了伊万的耳膜,闪光灯让托尼坚定的神情显出一份冷漠。
伊万想,父亲说过,站在那里的该是我。
那么现在,我站在这里了,改变了什么吗?
就算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父亲是一名远胜过霍华德·斯塔克的发明家,那又有什么用呢?他生前就不是注重声名的人,不然也不会跟斯塔克决裂了——最重要的是,他再也看不到这一切了。
“你怎么没用我给你的演讲稿?算了,你刚刚做得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善言辞。”贾斯汀迎上来,“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我可以帮你安排专访。”贾斯汀擅长察言观色,但是由于他的地位,他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虚情假意。
伊万厌恶他,他平时还可以忍受这个人的喋喋不休,因为有野心支撑着伊万向前,但此时伊万对这一切都感到厌倦,刚刚的博弈中受伤的不仅仅是托尼。
他的父亲是对的,他本就天资聪颖智慧过人,他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站在这里和托尼对峙。
可是,然后呢?
怨恨侵蚀着他的心,父亲是对的,野心只会让人更加空虚,那总得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比如说——
杀掉托尼·斯塔克。
贾斯汀说着接下来的安排,感慨着这次胜利,缠在伊万腰间的机械鞭子亮了起来,那是安东和伊万一起做的最后一件作品,未完成的作品。
如今伊万完成了它,他的父亲将和他一起见证。
贾斯汀被伊万忽然的动作吓得停止了游说。
伊万转头,问贾斯汀,问出那个他重复了千百次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
“你亲眼目睹了你父亲的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