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赖床。
经历了前几天的辛劳，一夜好眠的托尼不想睁开眼睛，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几圈，最后将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贾维斯，早上吃什么？”
“我给你带了咖啡和三明治。”
小辣椒的声音吓得托尼清醒过来，他挺起身不忘拢了拢浴袍的衣领。
“嗨，亲爱的……”他有些尴尬，心想刚刚的一切不会都被小辣椒看到了吧，“我去洗个澡。”
作为花花公子的前助理，小辣椒有颗大心脏，刚刚这根本不算什么（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爱），而作为托尼的现女友，她十分好心地决定照顾男朋友的面子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可以出去了。”
“麻烦把我衣服给我……寇森动作这么快？”托尼惊讶，他从浴帘后伸出一个湿漉漉的头，“独眼还没验收我的成果呢，那么好心放我出去？”
“什么成果？”小辣椒对昨天的事毫不知情，“我跟弗瑞局长说你需要在斯塔克博览会开幕式上发言，不然公众会以为你又出事了，他放行了。”
托尼想起来小辣椒之前跟他说的博览会的事情了，他当时还奇怪这不是小辣椒的风格。原来这是他女友给他策划的越狱计划，他立马换好衣物，想去吻小辣椒。
“把你头发弄干净！”小辣椒躲闪着，看起来很嫌弃，但语气里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两人胡闹了一番，最后托尼成功地抱住了她，吻上了她的脸颊。
“亲爱的，你可真能干，不过我现在已经可以出去了。”托尼向小辣椒展示换上新型反应堆的胸口，“这里的动力源换上了新元素，不会再让我金属中毒了——以后也不用喝叶绿素汁了。”他握住小辣椒的手，让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
“天，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我之前还很担心，以为你是个素食主义者。”托尼开了个玩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担心我。”
小辣椒耳朵红了：“事情解决了就好，接下来你有得忙。这次博览会可不是开着玩的，你之前说要让清洁能源代替武器作为公司的主要业务，我们可以在这次参展的公司里挑选新的合作伙伴。”
“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托尼，”小辣椒叹气，递给了托尼她带来的资料，“罗德中校特地来找我，说军方想换首席合作公司，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我知道你不想继续军火业务了，但是军方首席公司是个很好的头衔，我们得在军方公布这件事之前就选好新的合作伙伴，做好下一阶段的准备。”
“罗迪？”
“他很担心你。”
托尼其实一直不够信任罗德上校，可以说他不信任任何政府组织，从神盾到军方，人心难测，上一秒还是利益共同体，下一秒就可能反目成仇，他仔细看着小辣椒的文件，里面有斯塔克博览会的企划和罗德上校提供的军方下一阶段的采购目录。
“爱国者？什么鬼？”这个条目一下吸引了托尼的目光，竞标方是汉墨工业，“这是盗版我的马克系列吗？”
“马克？”
“我给战甲起的名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侵权！等等我的确没有给我的战甲申请专利……”
“怎么办？”小辣椒有些担心，托尼大呼小叫的，好像真的很在意。
“你是老板，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发明家。你要为我主持公道。”
小辣椒明白了刚刚托尼只是耍宝，她失笑，又觉得不能放任托尼抽科打诨下去：“罗德告诉我，在阿富汗救援你时，他们回收了一套战甲，军方科研部门准备等你醒来后商谈量产的事，但是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托尼收起笑容，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竟然忘了这一茬，他的马克１.铁霸王。
那么这件事很好理解了，罗德之前来劝他不仅仅是因为利益，罗德知道接下来军方会做什么。
他的决定竟然引发了这么多的后续。
铁霸王是被军方回收的，但斯坦正是穿着铁霸王去袭击他的，这也正是托尼不愿意细想这一切的原因——这背后到底还有谁？
托尼翻阅文件，给几个他看好的参展公司打上标记，他一边思考一边安慰小辣椒：“不要担心，先办好斯塔克博览会吧，你说我们加几个华夫饼摊怎么样。”
翻到最后一面，他看到了斯坦的签名，这竟是斯坦生前就在策划的项目，他的动作凝滞了。
小辣椒注意到了托尼的僵硬，她暗暗自责自己的粗心。
托尼关上文件夹：“电弧反应器的展厅还没修好吧，做成斯坦的纪念厅怎么样？”
“好的。”小辣椒松了一口气，从背后抱住了托尼。
“不会麻烦你吧，心血来潮这样想。”
“不会。”
“谢谢。”托尼捏住小辣椒的手亲了亲。
“分内之事，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来的咖啡这么好喝。”托尼恢复了没个正型的样子。
小辣椒说等会儿有个会议就离开了，托尼吃完三明治去了实验室，他想多做几个型号的马克战甲，做到一半他忽然说：“贾维斯，我想告诉小辣椒霍华德的事。”
想跟她看那卷卡带，想告诉他老头子和斯坦叔的往事，想告诉她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想互相依偎。
想谢谢她，谢谢她明知自己命不久矣，还是选择跟他在一起，选择告诉他，她爱他。
贾维斯知道托尼对小辣椒的依恋，他想说这还需要告诉她吗，她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吗？
可仔细回忆后他发现小辣椒的确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从始至终，他竟才是那个知道托尼最多秘密的人。
他们一同分享了第一次升空的喜悦，一同承担了那个夜晚的沉默，一同体验了跨越时空传递过来的情绪。
如此亲密。
“真是奇怪，我征求你的意见干什么。”贾维斯长久没有作答，托尼接上了自己的话头，贾维斯想托尼心中肯定早有决断，询问他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只是为了寻求向前一步的勇气，而他会支持托尼的一切决定。
会多一个人分担托尼的一切，这样对托尼来说……也不错。
开幕式办得相当拉风，托尼穿着战甲从天而降，烟花像是被人群的欢呼引爆，他身着笔挺的西装，发表了一通激动人心的演讲，到最后他的发言已经完全脱离了演讲稿，不过观众群里的“我爱你，托尼！”从没停下过。
最后他引用了霍华德的“我爸爸说过，重点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传承”作为结尾，气氛被推向顶点，贾维斯听到他下台时一直在咕哝意味不明的话，像是在懊悔自己刚刚的发言。
哈皮在后台等托尼，托尼换上便服后准备随便逛逛，不久布鲁斯来了，托尼劝他来这里沾沾人气。
跟布鲁斯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戴着钢铁侠头盔的小男孩，那个头盔是他自制的纸制品，看起来很粗糙。
见到托尼他尖叫起来，声音比用湿粉笔在黑板上写字还要刺耳，托尼扶额用只有贾维斯才能听到的声音吐槽：“天，这就是我讨厌小孩的原因。”
“抱歉，托尼，”布鲁斯也为现在的情况感到尴尬，“这个孩子缠着我不放，他迷路了。”
“没事，”那小孩紧紧抱住托尼的腿，托尼废了好些力气才把小孩掰开，他尽量和蔼地说，“嗨小鬼，你叫什么名字,你爸妈呢？”
“斯塔克先生，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小孩太激动了，他无视了托尼的话，自顾自说了一堆溢美之词，“我是您的铁杆粉丝，我超级崇拜您！我跟梅姨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您当钢铁侠肯定是为了保护世界，您可真厉害，本叔说我只要好好学习可以跟你一样厉害，真的吗我长大了也可以保护世界吗？您真是太厉害了，我是在做梦吗您可以给我签名吗……”
这小鬼是个话痨，自认脸皮极厚的托尼竟被这一大段真挚的童言童语弄得有些害燥，他在那小孩的头盔上签了名：“小小年纪就不要追星了，听你本叔的话好好学习，多跟你梅姨夸夸我。”他拍了拍小孩的后脑勺要哈皮把小孩带去广播处。
处理完小孩的事情，小辣椒也来了。布鲁斯说他跟哈皮一起去送小孩好了，毕竟是他带来的。
现在小辣椒统领全局，要处理很多事，她气喘吁吁：“演讲很棒，最后引用霍华德的话真的是点睛之笔。”
“谢谢，小辣椒，其实……”
其实托尼并不想引用霍华德话，霍华德在三十年前留下的真情告白只是解除了托尼心灵的枷锁，让他敢于直视父亲二字，正如小时候就被人工驯养用铁链束缚的小象，长大了后无论拥有多大的力量，也不会去反抗那条细细的绳索。
那句话只是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其实什么？”她问。
“也没什么？能陪我去斯坦的纪念厅看看吗？”
“抱歉，托尼，我今天很忙，过两天行吗？”小辣椒回绝得很缓慢，她语气轻柔，像是怕伤害到托尼的感情。其实她不用担心，这根本不是托尼真正的问题。
“好的，没事，你去忙吧，我去找布鲁斯。”
“玩得开心点。”
托尼自己去了斯坦厅，小辣椒没有修复电弧反应器，而是将这个破碎的庞然大物围起来成为这个展厅的一部分。
展厅的人很少，很安静，和外面的游人如织形成鲜明的对比。
展报上印着斯坦的头像和事迹，托尼一幅不落地看完了，以上帝视角重温斯坦的人生对托尼来说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文字记录里斯坦是因公殉职，加班的他发现了电弧反应堆的异常，想阻止斯塔克工业园的爆炸，因此牺牲——这样写是托尼的要求，他反复看这一段，像这才是真正的记忆。
他忍不住想，等我死去，人们会怎样记录我呢？
他一层层逛完整个展厅，到顶层的露台呼吸新鲜空气，这里离主园区很远，空气清凉，远处灯火通明的温暖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我可能还没做好准备，贾维斯。”他没头没脑地说。
“如果是成为钢铁侠的话，您已经是了。”
“我说的是霍华德。“微风拂过，托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霍华德已经离世了二十年，所有的纠结其实都跟霍华德无关了，托尼知道，一直没做好准备的是自己，他内心的某个部分不愿意接受霍华德爱他的事实，他的阴暗面像海底的岩浆一样翻滚上了心头，他大可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玩世不恭虚度光阴浪费才华怪罪于霍华德的头上。
可是他知道这不是，他根本不需要费尽心力去跟霍华德和解，始终不愿意放过他的是自己，是自己的软弱、自己的逃避、自己不愿意扯断那根细细的铁链。
他有意无意地复制自己父亲的一生。
开幕式不经意脱口而出霍华德的名言提醒着托尼这一切，他陷入了一个怪圈、一场自我应验式的预言。
他有多渴望霍华德爱他，就有多害怕霍华德真的爱他。
他一直把自己所有的性格缺陷都归咎于童年的缺爱，但如果这一切只是作茧自缚呢？如果如今的这一切都与他人无关，仅仅是因为他就是个糟糕的人呢？
他无法告诉小辣椒这些，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让小辣椒接受这样懦弱的自己。
“您和老斯塔克先生是两个人。”
贾维斯想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生活，他曾经过得那样无知无觉，他说自己想在公益组织谋一份差事，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如何真正地去支持别人。那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份有趣的、可以跟人交流的工作。
而在和托尼的相处中，他知道了如何去理解另一个人的情绪，如何去感受生活的不同样子。
感受和爱，是可以后天习得的。
他想这样劝诫托尼，又犹豫人工智能好像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斟酌再三后他说：“接受自己是可以学习的，先生。”
托尼惊讶自己人工智能的智慧，调戏自己造物的冲动蠢蠢欲动，不过最后他认真地问：“怎么学？”
贾维斯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回答，去谷歌很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他顾不上自己的发言像不像一个真正的人工智能了，他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跟您一起学。”
有一阵微风拂过，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好主意，不过我可是个后进生，天，这需要考试吗？不及格会怎么样？”
托尼大笑，结束了这场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