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让史蒂夫直起腰来。他的脸有点红——一半是被压的，一半是窘的。
“还来吗？”玛丽问。
“来，我可以打一整天。”史蒂夫从不放弃。
巴基看着他的兄弟第三次被玛丽撂倒——这回是脚踝被勾了一下，整个人仰面摔在拳击台的地板上，砰的一声，听着就疼————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来试试。”
“好，”玛丽让史蒂夫坐到一旁休息，旁观她和巴基，“看着我的手，史蒂夫，真正的搏命没有规则，只有输赢。”
巴基在客厅里蹦跳了两下。他揉了揉手腕，嘴里还噙着抹调笑，“玛丽，我可不像史蒂夫那样对你下不去手。”
他微微弓下腰，左手在前，右手护住下巴，摆出了标准的奥斯多克斯拳击站姿，“不过先说好，要是碰疼了你，你后面可不能在牌局上打击报复我。”
“来。”玛丽说道，“不用你让。”
巴基动了。他的脚尖在木地板上轻轻一擦，借助着极佳的弹性和爆发力，整个人瞬间拉近了距离。标准的左刺拳如同闪电般破空而来，直奔玛丽的鼻梁。这一拳他收了七分力，但速度仍然快得惊人，寻常的街头混混连看都看不清就会被直接闷倒。
但玛丽根本没有像拳击手那样试图用曲臂去格挡或者滑步躲避。在巴基拳锋递出的前半秒，她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向右前方斜切了一步——正是巴基左拳的内侧死角。
巴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合格的拳击手最忌讳被人侵入内线。
还没等他做出撤步后摆的反应，玛丽的左手已经顺着他的小臂内侧滑了上来，掌根呈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向上托击在巴基的下巴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巴基的头被迫往后仰了仰，清脆的咬牙声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玛丽没放过他，她的右脚在一瞬间已经死死地卡在了巴基的支撑腿后侧，借着托击下巴让对方重心后倾的力道，她的右手并拢如犁，粗暴地对着巴基锁骨正上方的气管凹陷处狠辣地戳了下去。
那地方是人体的死穴，哪怕只用几磅的力道，也能让人瞬间因为窒息而产生濒死的恐慌。
危险！
巴基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他在拳台上面对无数重炮手磨练出来的野兽般的直觉在提醒他，他没有强行收招，而是借着身体后仰的势头，右腿猛地往后一蹬，硬生生拉开了半个身位，同时右手的重勾拳几乎是本能地朝着玛丽的脖颈侧面砸了过去。
带动的风声呼啸，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直接打出轻微脑震荡。
“小心！”史蒂夫直起身子大喊。
然而玛丽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毒蛇。在重拳临近的刹那，她整个人顺着巴基出拳的方向软绵绵地塌下腰去，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再次贴紧了巴基的胸膛。她的右手肘关节借着下蹲的惯性，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巴基的下腹部，而她的左脚后跟，已经狠狠地踩在了巴基的脚趾关节上。
巴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剧烈的痛觉从小腹和脚趾同时传来，让他的右拳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失去了准头。
等他试图用蛮力把玛丽推开时，一柄冰冷坚硬的硬物已经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是刚刚玛丽随手从桌上抄起的一柄削铅笔的木柄小刀。刀锋没有出鞘，但坚硬的铜质刀套顶在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而在巴基看不见的下方，玛丽的右膝盖正死死地顶在他的膝关节内侧韧带上，只要她稍微一发力，就能让他在未来的半年里都只能拄着拐杖走路。
空气在一瞬间死寂了下来。
蒸汽暖气片的咝咝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刺耳。巴基僵硬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强行收力而一根根暴起。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砸在格子衬衫的领口上。
他太清楚了。这不是拳击，如果这是在码头的暗巷里，如果玛丽手里拿的是一把开了血槽的刺刀，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泔水桶旁边、喉咙冒着血泡的尸体了。
玛丽缓缓收回手，将小刀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叮当的一声脆响。她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看向史蒂夫。
她教导他，“刚刚巴基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他习惯了拳击手套的保护，误以为拉开距离就能保证安全，但在窄巷里，拉开距离等于给对方寻找武器的时间；第二，他太在乎自己的头部防守，却忘了在没有规则的搏命里，跨部以下全都是可以随意撕裂的死穴。”
巴基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揉着险些被踩断的小脚趾，满头大汗地往后退了三步。
她继续跟史蒂夫演示，“如果对方比你高大，不要试图去碰他的下巴，你的手臂不够长，力量也不够。”
她说，“戳他的眼球让他瞬间致盲；用大拇指指甲狠掐锁骨正上方的气管凹陷处，只要两磅的力道就能让他窒息跪下；如果被他从身后抱住，不要挣扎，用你的后脑勺砸他的鼻梁，或者反手抓住他的小拇指，往外侧反关节折断。哪怕他有一百八十磅，骨头断裂的痛觉也会让他松手。”
巴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同情地看了好兄弟一眼，拍着史蒂夫的肩膀，心有余悸地低声咕哝道：“兄弟，听我一句劝，在以后的日子里，绝对、绝对不要惹你老婆。”
史蒂夫局促地拉了拉毛衣领口，极其乖巧的回答：“我不会。”
玛丽没理会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她总结，“打架不在于招式多好看，而在于实用。有些人值得你光明正大的打败他，但有些人——只要打败他就行，不管用什么手段。”
“可这样不公平。”史蒂夫说。
“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公平，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什么是公平。”
史蒂夫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后来巴基问玛丽：“所以他学会了多少？”
“比你想象的多。”玛丽说。
尽管史蒂夫由于骨子里那股无可救药的爱尔兰骑士精神，很少在现实中真正动用她教的那些招式，但不得不承认，由于他拥有漫画家特有的恐怖图像记忆力，他把这些招式学得其实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