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脱口而出的话,完全是开门见山的节奏。
叶一不紧不慢的喝下那杯茶,品味着其中的滋味。“只是想和你们叙叙旧而已”
不过一面之缘,说叙旧也就谈不上了。罗心中已然有了底,怕是来者不善。光天化日出现在唐吉诃德家族的地盘中。明知道柯拉松出现必然会引起维尔戈的警觉,却还是那么光明正大,难道应该称赞一句勇气可嘉吗。
叶一向人笑的时候更有几分张开了网任你陷进去的摄人心魂“不和我跳支舞吗?先生?”
罗皱眉,这是搞哪出。
叶一伸出那只手向柯拉松发出邀请。柯拉松迷惑了一刹,但在女孩明亮的眼神中会意,俯身握了上去。
柯拉松并不擅长跳舞,事实上他有些招架不住那些热情似火的女人们,掀动着衣摆,交替起红酒,既明媚又张扬。从小到大在正规的军训中成长起来的柯拉松对于这种事实打实的茫然。不过好在以他滑稽到极端的妆容打底,并不是女人们偏爱的存在。
而现在褪去了小丑伪装的他,随着女人的动作翩翩起舞。很明显叶一在迁就他,叶一比柯拉松要矮的多,却更加灵敏肆意,于是在他的引导下柯拉松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裙摆轻扬,还够不着华丽,却能称得上合拍。
在某一个舞步处,他抬眼给罗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这样直接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将那句安抚的话传送进了罗耳中。
罗松下了警备的神情,默默的回到了位置上。端起了桌上那杯没有人碰过的红酒。
在舞步碰撞**跌起时,对着柯拉松一饮而尽,怎么会有如此微妙的酸味儿呢?
舞曲终了,柯拉松轻轻松开叶一的手,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叶一笑着递给他一方手帕,指尖擦过他的手腕时,低声道:“您的舞步比我想象中稳得多,柯拉松先生。”
这句话实在谦虚了,他完全知道自己跳的有多么勉强。
客套的掩人耳目过后就是正事。
“所以你想要什么”柯拉松与叶一平视,少女早已褪去了稚嫩,身上那份锐利也逐渐在眉眼间扩散,比起年轻懵懂的少女,现在的她更有底气。
叶一打量着房间的奢华,目光逐渐轻缓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并不让人放松“不展示您的能力吗?”叶一总是喜欢将筹码摆在桌子上,她喜欢把一切都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讨厌虚隐,她家秘密摊在桌子上,任人选择。女人笑意盈盈“罗西南迪中校。”
柯拉松本就不平静的心在掀起巨浪后又顷刻间抚平,反倒多了几分实感。如果之前还在疑惑是敌是友,那么现在疑问也自己迎刃而解了。知道了这种秘密,还没有向像唐吉诃德家族告密邀赏,至少是另有所图。
在那个女人吐出他名字的一刹那,他的能力就已迅速的速度向周围盘旋包裹,他的这项能力也被严格的保密,曾经和他相熟的同学。不止一次感叹,他简直就是天生的间谍,天生的伪装者。
能够在周围迅速达到静音效果,并且模糊字迹,干扰信号。和Alpha惯用的力量上面的增持不同,它的遮瑕能力似乎也为它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这份保密的能力却被女人随意的摆出,可见这个女人所掌握的权限如何的高,来历断然不简单。
不像是唐吉诃德家族的暗敌会是革命军吗?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吗?
和柯拉松的淡然不同,罗却并不平静,从刚才开始到现在衣服下还紧紧握着那把惯用的手术刀,只要他愿意,或者是这个女人有威胁到柯拉松的地方,他的刀便会立刻会出鞘。可柯拉松却很平静,没有被拆穿秘密的愤怒和惊慌,一切都游刃有余,也没有他为之排忧解难的地方。
叶一也在观察着二人的反应,庆幸自己的话语不算过激,就可以继续放下缰绳“现在的干部柯拉松原名唐吉诃德·罗西南迪,是海军的卧底,代号为“小米果”,海军编号01746。”
叶一眨了眨她漂亮的眼睛,摊开了最后的纱布:“您不想说些什么呢?”
柯拉松并不在乎,甚至一副非常惬意的样子。“说什么不是该由你决定吗?”
叶一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脸,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您说的倒也对,再这么浪费下去实在不行…”
“你想要什么?或者说告诉我你的来历。”柯拉松也就顺着她的话。
叶一眨了眨眼,也为自己松了口气,说了那么多,也终于到正题了。
“你应该猜得出来我的来历。如你所见我确实来自于革命军,我的到来也并无恶意,我们所要的只不过是将这个肮脏的世界推翻,这和政府中一些先进分子的目的一样,我们在为共同的目标奋斗着…”但是这些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叶一也忍不住苦笑。
“你们想要的是那批货物。”
叶一点了点头,随后放出了更有重量的消息“你们可能并不知道,那批货物完全是假的,不过是放出消息引人耳目。”
“这并不意外。”柯拉松完全清楚那批货物有多么重要,完全清楚那批货物染着多少人的血才堪堪上市,也知道这份利润的沉重让人无可想象,而
这种情况多弗朗明哥不可能如此气定神闲,甚至还专门跑来这儿一趟。
话语传到罗脑中,思绪逐渐在他脑海中平复,不断推敲,终于露出了一条线,又是为了隐藏什么?用消息遮掩另一个大消息,这是惯用的媒体套路。无耻的有omega生育买卖的社会问题被某个商业大亨Alpha的私生子消息覆盖,实际问题得不到深究,埋在地下的枯骨无人见证。
放出这样的消息掩人耳目,那真正的鱼又是什么呢?
罗嗤笑,怕是条大鱼。
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叶一也在发愁这件事,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眉头拧在一处,叹了一口气,目光又光在罗身上纠结,最后回到柯拉松,“这件事只能有你一个人知道。”
罗闻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握着利刃的手指微微收紧,警惕地看向叶“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罗是可以相信的。”柯拉松也说。
叶一的视线落在罗紧绷的侧脸,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持:“ 很抱歉,这件事情我还是只能告诉你,哪怕我知道罗是可以信任的。”
她的态度很显然,柯拉松也有些为难,叶一只相信柯拉松,罗也自然被排除在外。
这对罗不公平。柯拉松袖子底下的指尖在轻轻顿了顿,目光落在安静矗立在一旁的少年身上,那点担忧里悄悄漫进了一丝涩意。
罗的呼吸沉重了下来,却朝柯拉松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我先出去一下,待在这里也很闷。”
罗心里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至少柯拉松是信任着他的,不过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柯拉松的静音能力不断的涌动,羽化为他耳边的一句安慰。
“对不起…”
又为什么要道歉呢?而自己又因什么而苦闷呢?罗始终觉得在这方世界中,他和柯拉松都被困在命运的怪圈里。柯拉松先生是在为了没能护住罗的情绪,还是在为了自己明知命运的轨迹却无力偏转的懦弱而道歉。
门合上的轻响落下,叶一才重新转向柯拉松,眼神里的柔和褪去几分,多了些复杂的情绪,轻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柯拉松吁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无声地道歉——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啊。
他想告诉罗,他是被信任着的。
而现在就是谈判桌上的大人场合了,女人一改刚才的落寞,甚至是体贴起来“您希望我叫你什么,罗西南迪?还是柯拉松?或者是罗称呼你的…”
“柯拉松先生…”这个称呼勾起了柯拉松心中的警戒线,但是他面上不显“你可以直接叫我柯拉松或者罗西南迪。”
而柯拉松先生更像是独有的他和罗之间的约定。
感受着晚风,心里的烦躁稍减,罗刚想找个长椅坐下,就听见墙的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走过去,借着光看清了蜷缩一旁的人——是之前那个被柯拉松救下的那个Omega。
罗心中不解,“你怎么没走?”
Omega咬着唇,抬头看见是罗眼泪掉得更凶:“我后来见到他了他,他被人叫走。他说让我在这等他,可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他都没回来……”
罗有些嫌恶,此刻他的心情本就不佳。他不想理会身后的omega,想另外寻一个地方放风。
身后的omega却叫住他,“哎,你是不是那个Alpha的omega”omega听说了会场发生的事,左不过冲冠一怒为红颜。想到那个Alpha耀眼夺目,望向他的omega温柔的眼神,还有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只留给自己的背影。
真是让人羡慕还有些许嫉妒。他当然爱他的Alpha,但是这种爱也混合了一些利益,使原本的爱情也粘上了一层污土。他的Alpha爱他,但是远没有他爱的更加滚烫。他是处于下位者的那个,永远没有被选择的权利。
他也渴望着被无底线的偏爱。
罗原本不想停留的脚步却逐渐粘在了原地。
后知后觉的他想起自己身上还沾染起柯拉松的信息素。在这个第二性别决定一切的世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忠贞,绑定,驯服以及爱意。
后颈泛起一阵发烫。不是那种温和的暖,而是像被阳光晒透的玻璃片贴在了皮肤上,带着点尖锐的灼意,顺着脊椎轻轻往上爬。
可那股烫意却顽固地停在颈后,像一小块没熄灭的炭火,不灼痛,反而是温和的。
在无数次爱与交织中,无数次由他标记,可是身体上的上位却代表了精神上的下位。
明明是他亲吻了柯拉松的后颈,灼烧的却又是他自己。
魂牵梦绕,怅然若失。
omega忍不住嘟囔,“真是羡慕你。”
哼,罗也羡慕自己。也时常羡慕没有被柯拉松感化前的自己,那般的尖锐不相信一切也绝望一切,明明一无所有却还是获得了同等的宽容。
一点点的爱都能让苦闷的人陷入甜蜜的幻觉中。
“砰——!”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了罗的思考。
一声枪响像惊雷般炸响在走廊尽头,沉闷的钝响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重重砸在耳膜上,空气瞬间凝固。
omega停止了哭泣,眼神上却闪烁着不可置信。内心忍不住有了不好的猜测。“好像是他的方向。”
omega惊慌失措起来,不管不顾的跑向枪响的地方。
正常人都知道遇到枪响,要做的事往远处跑或者抱头蹲一下,而不是朝着枪声响的地方跑。
“你去哪里?”Omega不顾罗的阻拦前往了事故发生区。罗骂一句,最终也跟了上去。
那里的路程并不远,特别是在奔跑的情况下很快就到达了案发现场。
罗止住了脚步,这是明智的决定。
他了解危险正如了解鲜血一般。
乔丹西的身影在模糊的猩红里晃动,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翻涌、倒流,每一寸血管都在因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而痉挛,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在空气中凝成仇恨的形状。
生理性的排斥与震颤,仿佛连血液都在尖叫着抗拒这个名字、这张脸,抗拒这具躯体曾带来的所有痛楚与毁灭。
“乔丹西…”咬碎了骨头也要咽下去的仇恨。
难怪他之前都在暗中调查,哪怕这张脸已经见过无数遍。
太乐观了,和柯拉松先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会让他觉得在幸福中,从未痛苦过。乔丹西的出现打破了摇摇欲坠的平衡。
去死,去死,去死。
在绝对的暴怒上升到**时,却又戛然而止。他隐没了身形。
天龙人没有掩藏自己的愤怒,当Alpha跪在地上上解释他今天的失职时,他终于忍不住冷笑了,无数次认可了先辈所说的除天龙人以外的都不过是垃圾。
乔丹西正收回冒烟的枪口,皮鞋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Omega扑在尸体上发抖,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脸庞,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乔丹西的目光扫过来,像是看见了一只丑陋的虫子,omega因为激动而产生的信息所让人干呕,高傲的天龙人自然厌恶这种劣等信息素。这样的垃圾已经让他动过一次手了,再动手就更恶心了,他理所当然将枪递给了旁边维尔戈,甚至还会佯装亲切的搂住他的脖子,但其实这个人内心深处瞧不起。除了天龙人以外的Alpha或者是omega。维尔戈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因为恶心而泛起不适,内心生腾起厌恶,要不是少主暂时需要这个人,他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而天龙人将枪递给他后也就大摇大摆地离去。
不过天龙人不知道他的死亡之日也快来了。
猎手也自然不会心慈手软。迎着omega恐惧,慌张,痛恨的眼神。轻松解决了他的性命。Omega的生命也定格在他苍白的脸上。
罗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没抬眼去看那即将扣下的扳机。直到第二声枪响炸开,Omega的哭声戛然而止,软软地倒Alpha身边,他才缓缓垂下眼帘。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刀鞘里的手术刀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内心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剩下一片湿透了的岩浆。
杀戮完的猎手很快将目光放到了第三人。
维尔戈没想到罗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之前在柯拉松的房间里安排的有探子,少不了去监听,结果房间里只是普通的男女攀谈,少不了些暧昧的氛围,歌舞升平的。
维尔戈忍不住嫌弃,明明和少主流着同样的血脉,结果竟然也会耽于这种情爱,更何况他还与少主保持着那种类似于情人的关系,尽管少主不在意,他还是忍不住为多弗朗明哥感到不值,是否可以将柯拉松的这种行为任命为背叛?
他的心中忍不住唾弃,既然担了柯拉松二代的名字,就应该做好他必要的忠诚。
而罗现在这副样子也未免过于卑微,在某一个滑稽的场所,罗已经被他想象的被Alpha抛弃的狼狈omega。
“哼,他玩的都是开心,把你撵出来。”
罗的眉头跳了跳,实在没想到维尔戈会这样说,他这样子显得自己像是被抛弃的少男。
想起这他的心中一阵无语。
玩笑式的他的无语反而被当成了委屈,维尔戈自觉把罗想象成了那种扭捏的omega形象,一时间感情复杂,一方面是觉得柯拉松实在是过于滥情,一方面又是对罗恨铁不成钢。
所以当柯拉松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像往常一样没给什么好脾气,冷酷的哼了一声就走。
柯拉松也没搭理他,而是像罗问:“怎么了?刚才听到一声枪响。”
柯拉松凑近了问罗,只不过在刚才的纠结过后,我现在需要柯拉松的安慰,不管是基于omega对Alpha,还是罗需要柯拉松的二重身,他都比过去更要承认自己的爱和欲。
指尖轻扣住柯拉松的手腕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在将他带向自己的瞬间放缓了速度。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住,他踉跄半步跌入他身前,柯拉松的神情也在剧烈动摇着。罗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想告诉您很多。”
他急于用自己的坦白换取永恒的爱意,哪怕现在就袒露出自己的一切过于突兀,但是他已经不愿意再等待了。
等两人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听完罗的坦诚,柯拉松抬眼时目光软软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指责,只是尾音微微拖长了些:“很委屈吧?” 他顿了顿,“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
罗将自己的全部经力全盘托出。柯拉松的眼睛为他而难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闪烁出的泪花一一一为了这个少年曾经的不堪。
罗其实一直在调查乔丹西这个人,但是乔丹西的信息毕竟屈指可数,而且他本人也在唐吉诃德家族的监察下,查的自然是艰难。
乔丹西这个人可能从来没想过有一个男孩抱着他的仇恨度过了数年。
天龙人从来不会为自己染上的鲜血而后悔。
乔丹西间接杀害了罗的父母,又在途中伤害了收养罗的老人。
这份刻骨铭心的血稠,灼烧着男孩的心。
“因为我害怕,柯拉松先生已经帮了我那么多,没必要再给我染上不必要的麻烦。”罗的眼神很坚定,“我已经依赖了你太久。”
这份依赖已经成为了他的氧气,让他习以为常,他无法想象这份习以为常被剥夺后,他的人生该会如何。
他以为自己收到的会是失望,落寞。
当感受到自己的头被温暖的怀抱包裹,他听到他记忆中笨拙的温暖的强大的柯拉松先生说,“你能这样想,那就说明你还不足够依赖我。”
罗的心无法自拔的深陷那个怀抱。
即使是深渊,他也甘之如饴。
*
女人转身融入人群,裙摆飘动间,像一片突然消失的影子。
柯拉松和他的对话还索绕在耳边。
她说:“乔丹西那批货会和多弗朗明哥在码头教会,希望您能和您背后的政府军谈好。”
“你们要什么?”
“一部分属于货物的信息而已。”
交易很顺利,可女人的头却痛起来了。这份伤是最近留下来的,当潜前进瓦尔的工作室时,本来以为那个男人已经衰老到了那种程度,不足为惧。可是变色龙终究是变色龙,哪怕逃跑了,却还是被留下了恶心的标记。
虽然厌恶自己身上流淌的鲜血,可是她也确实继承了瓦尔的一部分能力,这就是血统的强大。可笑的是,他也想不到自己有这样一个女儿吧。
叶一将自己的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黑夜中销声匿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