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不见了。
他告诉我他想要一枚戒指,作为我们新婚的礼物。
“你都没有给我办过婚礼。”
他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撒娇似地蹭了蹭。
“现在我想要一枚属于自己的婚戒。”
丈夫补充道:“而且得是最特别的。”
我同意了。
毕竟他是那么的可爱,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还小心地抬起眼揣测着我的表情,庞大的身躯委屈地缩成一团。
脖颈间他毛绒绒的头发刺地我发痒,一种令人战栗的幸福的感觉盈满我的胸腔。
我回答道:“那你要乖乖在家哦,外面那么危险,我会担心的。”
他点了点头,像过去和我约定好的那样爬回床上。
怎么办,真不愧是我的老公,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我的心。
我高兴地亲了他一下。
可恶,还是好可爱!
他竟然害羞地发抖诶!
“那我真的要走了哦。”
我不舍地又重复了一遍,想要拖缓和他分开的时间。
“要每时每刻都想我哦,不可以我一出门就只想着惹我生气哦。”
见到他对着我温驯地点头,才安心锁上门,拎起包出去。
经历了几天寒冷下雪的日子,今天终于升起太阳。
片片山峦叠嶂,雪白的山峰慢慢过滤成碧绿,逶迤的白云紧贴着湛蓝的天空。
我思考着该给丈夫一个怎样的惊喜。
特别的、独一无二……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戒指是什么样的,这也是我的失误,不过多亏了网络上的好心网友,我了解到这是一种神圣的物品。
不管是它本身所代表的结婚的信物还是交换它的仪式,都那么得郑重,表达了两人相爱的决心。
竟然连这也要丈夫主动向我提,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
好在花落利亚小镇如其名,是个浪漫的自然之都。
作为最适合告白的地方,这里平均三步一梧桐,五步一公园,还有号称在到达最高点时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的摩天轮。
珠宝店也是随处可见,个个店面都装潢得大气富贵,我挑得眼花缭乱。
最终在市区中央的丘比特喷泉旁,我找到了看上去最贵的一家。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
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士接待了我。
“有没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婚戒呢?”我问道。
她看上去有些惊讶,趁着我在看玻璃柜里的展品时背对着她,不动声色地扫了好几眼。
“冒昧问一下,您结婚多久了?”
她抱歉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主要是您看着太年轻了,真不像一个结了婚的人啊。”
“只是看着显小而已啦。”我笑着挥挥手,“我可已经结婚三个月了呢。”
店员正埋头给我拿着满意款式,闻言震惊地抬起头:“欸!三个月才来买婚戒吗!还是小姐您独自过来,太不负责任了吧!”
桌子上已经摆了有几款被我否决掉的戒指。
她停下手,认真地对着我说道:“婚姻可是两个人的事啊!在无名指上交换戒指代表的可是彼此之间都把爱放到了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如果是和一个完全不爱你的人结婚,那可就成了两个人的悲剧了啊!”
这确实是我的失误。
我愧疚地承认了这一点。
“是我没有考虑全面。”
手边1F/FL的钻戒在灯光的照射下看不见任何内含物和表面瑕疵。
“幸好我的丈夫没有计较,仍是接受了我的求婚。”
“啊…啊…是这样子啊。”
店员愣愣地张了张嘴,露出尴尬的表情,极力假装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开始给我介绍起来。
“这款可是一生只能买一对的戒指,内侧更是可以独家刻字,绝对满足您的需求。”
“不,那它的款式岂不是烂大街了。”我笑着说道,“请给我推荐一些别人买不起的吧。”
您想要的是世界上仅有一对的戒指吧。”她困扰地看向展台上的一对对钻戒,斟酌着对我来说不冒犯的用词。
“如果资金充足的话不妨选择定制款,我们的大师可以与您私人对接,保证独一无二。只是价格方面……”
“唔……钱的方面不用担心,你可真提了个好方法呢。”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什么我都可以自己选吗?”
店员点点头。
“材料也可以自己选?”
“是的。”她回答道:“不过我们只提供定制戒托服务,也就是钻石需从我们这里选择,只有戒托能自己取材。”
“那太棒了!”我笑着回答道。“不过我更希望镶嵌自己婚戒上的,也是自己找的宝石呢。”
精神的爱意随时可能消散,正如我突如其然对丈夫的痴迷一样,我也说不准哪天就会抛弃他。
我害怕看到那一天的到来,这会让我现在的幸福如同偷窃来的一般可耻。
唯有将这份爱刻进骨血,时时刻刻能触摸得到,我才会感到安心和满足。
我的指甲指甲伸长变利,划开皮肤,探进新鲜的伤口里,顺着关节切下。
鲜血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水袋子,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落地便飞速凝固,成了血红色宝石的质地。
同时,一根新的像是幼小枝桠的手臂从里面长起,几秒后就只在切口处留下了一道浅痕。
凝固的血液顺着那一圈痕迹结在我的手臂上,我把它们掰下来和断手一起拿着。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了五下眼的长度,我个人是觉得很有意思的,不过其他人好像接受不了,尖叫着想要跑出去。
没有办法,我只能先把这些无关的人员解决掉,才能将手里制作戒指的原材料递给店员。
“别喊哦。”
我略感烦恼地看了眼珠宝店敞开的玻璃门。
有一个男人跑得最快,已经半只脚踏了出去,现在趴在门槛上,鲜血顺着柏油路面汇成了一滩。
血太多了味道确实有点重,我厌恶地看着店门口录像的人们——结果把路边的乌鸦都吸引来了。
“电话早放你口袋里了,钻戒上的宝石要用我的血,至于尺码和款式,之后我会再联系你们的。”
店员小姐一直在拼命地颤抖,却为了我而咬紧嘴唇不敢泄出一点哭腔,哆哆嗦嗦地使劲点头。
为了奖励她并表达歉意,我轻轻用指腹擦去了这位小姐脸上溅到的鲜血。
不能让丈夫等急了。
我转身要走,又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回过头叮嘱道:“叫那个人不要浪费哦,我想做的东西有点多,得规划好才行。”
我多希望能把内心这已经漫溢出来的爱全捧到丈夫面前,以祈求在他的心中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想要让他浑身上下都沾满我的气息,想要他完全待在我的视野里,承受我给予的一切。
可是要忍耐。
好想把他变小,这样就可以放在口袋里无时无刻地带着——或者栓条绳子,小心地挂在手腕上。
这样丈夫才能感受到吧。
感受着我的心跳因为他在加速,我的手腕贴紧他的地方在发热,我的眼睛忍不住追寻着他的身影。
可是要忍耐。
逼得太紧的话,他会讨厌我的。
要忍耐。
不想让他离开不想让他痛苦不想让他恶心。
我一直有好好地忍耐着。
但是是现在,我的丈夫不见了。
我打开防盗门,屋内传出来的血气刺激着我的鼻黏膜,那甜腻的铁锈味隔着两层门都闻得清清楚楚。
好想发疯好想发疯好想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长记性!
为什么要逃离我!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我掏出钥匙,手却因为颤抖而一直都对不准。
烦躁、烦躁、烦躁、真的好烦躁啊!
我更加恼火,直接掰掉了门锁,走进客厅。
血的气味愈发浓烈,卧室的门缝下也溅出了几块干枯的血渍。
照我估计的出血量来看,里面那人的尸体应该凉了有一会了。
也就是说我前脚刚走,我的丈夫便在我们安睡的房间里杀了一个人来挑衅我。
我松开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死死地攥紧了手心。
指甲戳进肉里,因为我没有要用血的地方所以也没有血流出来,从被划开的伤口往里看是红色晶体一样的质感。
“窝金,窝金!”
我一面惶惶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一面走向卧室。
果不其然没有听见任何应答。
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把卧室的门锁也卸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被挣开的脚铐连着锁链,和一个仰面倒在床上的男人。
他大概三四十的年纪,胸腔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渗进被单里,边缘和空气接触久了的布料转变成浅褐色。
还有一些没干的血液顺着死人的手指滴到了我新买的地毯上。
那可是我和丈夫一起选的!
我心疼坏了,可那血已经将地毯的毛污成一坨一坨的硬块,就算洗干净了我也不想再用。
我看着面前狼藉的房间,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也不爱我……我这么宝贝……就连我这么宝贝的东西也能随便毁掉……
我要马上抓住他,我一定要让丈夫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维护长期亲密关系的重要因素就是公平和沟通,如果这次不说清楚就包容下来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心灰意冷到放弃这段感情的!
我一定要让丈夫明白,我这次生气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