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训练让库洛洛感到十分的充实与新奇：他开始念基础的修行、学习了新的格斗姿势。
也有不少课程是在教室里完成或者需要课后写报告的，比如生物学、通用语和历史，甚至实战课就有一半的时间待在教室里做沙盘推演和讨论总结，不过库洛洛还挺喜欢推演的。
库洛洛在生物和语文考试中通常是第一名。文字报告方面，也基本无人能出其右——青冥还不太会写字，而且她经常言不达意；列拉金有时情绪大于客观事实；飞坦没有报告；派克的细节盖过了整体；玛奇的论证常常不足；富兰克林的记述过于简略。人们都笃定他能拿到优秀毕业生的称号，不过库洛洛只是很高兴自己拥有这些能力。
他越是前进，就发现前路越是漫长。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我的战斗能力比不上法尼、青冥，知识水平也不足以支撑他开展与流星街改革相关的工作。库洛洛心里想，为了旅团能够更好地活动，我必须更强才行！
每天睡前，库洛洛都在脑中回顾一遍今天做的事，再为明天做规划，然后就在他持之以恒的努力下——
库洛洛终于失眠了。
辗转反侧之中，他开始不自主地想起流星街发生的各种争斗。他与母亲在七区相依为命，若是能多一些人互相照应……可在他看到的世界中，越是拮据的地方、越是严苛的环境，内部的斗争便越是激烈。是只有这里如此，还是其他地方也这样？
要改变这种现状，每每想到这点，一个念头便强烈地充斥在脑海中：
黑夜也需要黑夜的太阳。
库洛洛躺在训练基地的床上，脑中反复着这些思绪。最终忍耐到了极限，他爬下床去，小声地换上运动穿的旧布鞋，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宿舍。
他走下楼梯到了一层大厅，发现法尼正靠着边上的椅子睡觉。于是他进一步放轻脚步绕了过去，打开了窗户。
“厕所的方向可不是那边。”
身后忽然的声音将库洛洛吓得一个激灵。
法尼不知何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刀，鞘箍上发出暗暗的金红色光。他唰地一声抽刀出鞘，刀身笔直，线条明朗，灯光却似流水般顺着刀身淌下。
库洛洛害怕地后退两步，准备掏出盗贼的极意，却只见法尼笑着将刀收回鞘中，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便走了过来。
他自己翻出了窗，然后示意库洛洛也出来。他用能力将窗锁从室内锁上，然后指了指沿东边去树林的路：“今天月亮很美嘛，要不要散散步？”
皓月当空，远处的海面浮光跃金，清辉洒在二人前方的路面，一片寂朗。
库洛洛没有理由拒绝。
“法尼，我想变得更强。训练第一天，我没能躲开青冥的箭，面对天犬，我也无法独立打倒它。面对我的梦想，我无法忍受如此弱小的自己。”
法尼低头看着他，库洛洛眼神盯着脚下的路面上，脚步沉重地走着。
“也好，那我们就稍微活动一下，也免得你睡不着。”
二人来到基地东侧的那片树林中，地上拔起及腰的枯枝像从地狱伸出的枯骨拉住二人，头顶密密麻麻的细枝如鬼影般摇曳。
“跟我进来！”
“这是什么训练？”库洛洛艰难地越过树枝前进，法尼在前方带的路往往只有很小的间隙供人通过。可法尼明明身材比他高大许多，却远比他灵巧地穿了过去。
“和我聊天。”法尼一手揣兜，一手握着刀鞘。
“什么？”
二人接着向前走去，法尼一言不发，握着刀鞘的左手抬了抬，库洛洛甚至没有看到刀出鞘，身边的树正中间就被切开，朝库洛洛倒了过去。
库洛洛向后跳开，同时拿出书，翻到「WAVE THE WHITE」一页。不料后面的矮丛缠绕，绊住了库洛洛，他向后倒去的同时余光瞥到右边的残影，下意识地用气防守住，结果是被法尼打出几米远。他撞断了数根枝干摔在地上，松软的雪落下来几乎要把他埋上。
“怎么样？如果我是敌人，你现在就已经死了。库洛洛，你对环境的警戒性，还有对杀气的敏感程度都不够，敌人可能就是这样接近你，然后忽然发动攻击的。今天晚上你我就一直用平常语气聊天，然后你防住我的突然攻击。”
法尼跨过倒塌的树木，走到库洛洛身边，“走，我们继续聊天。”
库洛洛觉得自己心跳不停加速，却忍不住小心地拉近与法尼的距离：既然要训练，他果然还是希望更加刺激一点。
“你知道德奈博这个人吗？”法尼忽然问道。
库洛洛瞬间定住，法尼同时挥动剑鞘打在他后背上，他摔倒在地，下一瞬间刀便插进离他脖子不到一厘米远的土中。
“将军～”
“我……我不认识德奈博。”库洛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个翻身挺身踢向法尼，被对方朝后一仰躲开。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阿历和我是你父亲曾经的朋友。”
“……那你们要失望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没有见过他。”
“我们知道。”
二人继续树林中走着，法尼说道：“阿历认为你被蒙提绑架，并不是一个偶然：蒙提他知道你是德奈博的儿子并非偶然。”
“什么意思？”库洛洛回忆从派克那里看到的记忆：蒙提抓住了一个要给我送什么物资的人，从那里得知了我和流星街干部有关系的事。这一切的确不是巧合。他们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
“有人盯上你了，小心些。”
法尼说道，库洛洛浑身僵硬了一下。
法尼脸上褪去严肃，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作为此次攻击的开始。沙土从库洛洛背后开始聚集，化作矛的形状朝他刺去。库洛洛迅速朝着自己早就看好的一个空隙逃开，借着树枝的掩护消失在法尼的视野中，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余光太明显，你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右前方的空隙上，全都暴露了。如果下次还不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眼神，我就直接打过去，你说不定会断一两根骨头呢～”法尼依旧保持着一手揣兜的姿势，顺着刚刚库洛洛消失的方向走过去。
“现在让我猜猜，你一定用隐躲在某个地方，监视我，布置陷阱。你的书里封印着能力，翻到某一页就可以发动对应的能力。”法尼抬手，剑柄的方向正冲着库洛洛的藏身之处，已经学会绝了吗？不错。“来，出来！准备好了就用你的陷阱攻击我吧。”
法尼低着头站在中间等待。几十秒后身侧的树丛中忽然飞来木矛，法尼向后躲去的同时，库洛洛从身后跳出，用单纯的集中念力的拳头向法尼打去。
打算和我比体术吗？手里没有拿着书啊，刚刚也一直是「绝」的状态，在树丛里待着，没有发动能力，看来是真的打算和我比近身战了。
动作不错，也很连贯，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法尼有些失望，他闪过一个直拳，扭身左腿踢中他的腹部。
法尼还未站定，放松警惕的同时，一根木矛从库洛洛身后树的间隙向法尼左肩部射去，法尼躲过去，“故意多做了一根，想要袭击我……诶！库洛洛不见了！”
库洛洛趁法尼的注意力被木矛吸引的间隙绕道他身侧，右手拿着书，左手聚集着大量的气，朝法尼冲过来，尖锐的冰凌从左手手心冲出来，刺向法尼。法尼下意识地抽出右手，绕过冰凌，一掌打在库洛洛身上，把他打出几米开外，撞到树上。
“咳——咳咳。”库洛洛被打到肺，呛得不停咳嗽，书早就下意识脱手飞了出去。
法尼也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连忙跑过去，一边轻揉库洛洛后背，一边将看着他的左手。
“用手心直接发动能力会产生冻伤，你至于这么拼吗？”看到库洛洛已经停止了咳嗽，法尼从兜里掏出一瓶药膏，拿起库洛洛左手往他的手心抹。
“你，刚刚把右手拿出来了。”库洛洛一脸得意地看着法尼，仿佛刚刚的比试是自己胜利了。
法尼看到少年的表情，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扶起他继续往前走。
“你的行动力尚且过关吧。但是有一点，你以后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放开手里的书，这是LESSON 0。”
“法尼·德沃夏克在流星街有一个旧识，叫亚历山大·阿列克桑德罗维奇·苏沃洛夫，现在是十区红莲狮子的社会部门副部长。比起法尼，他不善于战斗。”
六区一间医院内，张尧麟和莫斯见面。莫斯穿着薄花衬衫，梳着络腮胡子，祖母绿的眼睛深藏在眉骨的阴影下。
他告诉张尧麟，据他所知，亚历山大当年感染了肆虐严重的传染病，被关在隔离区不幸错过了前往暗黑大陆的船，那之后就一直在红莲狮子担任文职，直到现在。
张尧麟肩上随意搭着自己从故乡带来的的黑豹皮斗篷保暖，里面穿着白色薄衣方便及时更换绷带，一旁的床上躺着高烧的林洋虎。
“我真是再也不想和法尼打了，”张尧麟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亚历山大会帮着他在这个「塔中世界」逃脱追捕……这很麻烦。你刚刚说亚历山大是文官对吧？那就先杀了他，总比杀法尼容易。砍掉他的左右手，看他一个离乡十几年的人，怎么在这里挣扎。”
莫斯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嘴保持微笑：“好了，张，介于我个人的一些安排，我现在还需要尽快回到十区才行。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男人拎起挎包，撑在小酒店的圆形硬枫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到和张尧麟鼻尖相碰的距离，“你知道东方青冥的能力么？”
张尧麟没有移动分毫，抬起毫无神采的乌黑瞳孔打量着面前的人。
“……不知道，莫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