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大部分时间在十区市内的总部大楼。法尼将关于三年制训练的提案交给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则将一张照片递给了法尼。
图片中是处戈壁，侧面延伸出去一条公路，而路面与周围的地面像是从里面被翻开似的，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这张照片中地面的破坏是你造成的吗？”
见对方点了点头，他表情愈发紧张起来：
“法尼，你能力的强度应该没有这么大才对……无论是力量还是射程距离，从前就亲眼见过你的能力的我知道，你的【摇滚乐队】虽然能操控身边的金属，但是却很难强化它们，而且赋给每块金属的力量也不大。而土中的金属含量应该是毫克每千克级别的，你本该做不到将土地掀起这种程度，从前你就连控制石灰石浮在空中都很困难。”
法尼后退了一步，眼神看向别处。亚历山大继续说道：
“因为你是操作系，所以没法百分百地发挥强化系的能力，才会这样。这才是正常的。”
法尼连忙打断了亚历山大，他干笑了两声：
“喂，阿历，别告诉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连誓约和制约是什么都忘了。我只不过是给自己加了点限制罢了，然后自然就可以加强能力了啊！”
“我知道。而且你别误会，我没有要你把制约的细节告诉我的意思，那样只会增加风险。但不要把我当成傻子……誓约和制约要付出等价的牺牲才能换取能力。而想要百分百发挥别的系的能力，这是个很贪婪的愿望。我只是奉劝你一句，不要被它吞噬了。”
亚历山大透过墨镜担心地看了法尼一眼，然后侧过了身看着窗外。他抿了抿嘴，一股想要一问究竟的**从他心底强烈地涌起，但他最终只是说道：“总之，你别走火入魔了，不是什么事都值得你搭上性命的，对吧？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嗯。”法尼只是跟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些什么的意思。
亚历山大低下头：立下誓约是法尼自己的决定，自己不会主动问他，毕竟是他当年主动放弃了和法尼一起去暗黑大陆。可他说等二人准备好就谈谈这件事，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呢？
“关于展览的事——”法尼说，“我在想，如果能有我的日记和那几个曲谱就好了。它们在你那，对吗？”
“我可以给你日记。”
“谱子呢？”
亚历山大绷着身体，“烧掉了。它太危险了。”
“烧掉了！”他惊讶道，看上去有些失落，“哈，无所谓。那已经会是一个精彩的展览了。我选好了地方，就在一区的一个新会堂里。那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是盖来做什么的。”
“展览。”亚历山大告诉他，“武器博览会。计划从几年后开始。如果它开得太靠东，西边的公司就不去，如果太靠西，东边的公司就不去。而流星街成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两侧都愿意来这里卖武器。”
法尼想了想，“就像双性恋一样？”
亚历山大无奈地耸了耸肩。
二人见面的第二天亚历山大去训练基地，将青冥叫到办公室中。他注意到法尼从未试图向媒体或者猎人协会透露自己曾去过暗黑大陆的事情。这肯定会找来不少麻烦，但法尼会介意吗？不，他享受还来不及呢！
“这无异于自杀。”青冥回答他的疑问，“这是泄露。如果他将自己在暗黑大陆的经历向那些人说出来，会遭到几乎不可逃脱的追杀，与现在这件事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青冥以如此确定的回答让亚历山大有些紧张。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什么程度的话会被视作泄露？”
“我也说不好，不过能带回来的东西都算不上泄露。真要说的话，对方会对法尼的态度感到警惕，这就已经不太好了。法尼还在想着展览吗？”青冥忧心地问，“不行，我觉得我得去阻止他。”
亚历山大先阻止了她。“你觉得你能够劝服法尼吗？一旦他认准某件事。”
青冥摇头，“那你说怎么办？”
“由一个人自己劝说自己是最有用的。”亚历山大指出。从表情看，青冥显然没理解他的意思。不过她应该足够聪明以慢慢发现他的用意，认不认同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会对此留意的。
那天下午亚历山大找到任卫生部长的莉莉，显然法尼也和她说了这件事。“你赞同了法尼的想法？”她有些诧异地问亚历山大，看见他点头，感叹了一下。
“狮子训练基地有三百名训练兵刚刚结束为期两个月的训练，或许是个合适的改革实施对象。法尼不认识那里的负责人，你不如帮他介绍一下。”
“他真的会把他们的训练周期延长到三年的。”
亚历山大笑道：“我会通知那位负责人，在进一步和红莲狮子商榷前，将工作停留在纸面上。不过这也不会持续太久。”
1月11日对法尼可谓灾难般的一天。大约晚上九点的时候，他在亚历山大的办公室中，说起他提案的事情。事情一开始都很好。将狮子训练基地那批学生转入三年培训的准备已经完成了，这还为哈塞德村的前暗黑大陆探索队员提供了教练的工作，可谓一石二鸟。提案已经由现在基地的负责人交给长老会和红莲狮子，并且通过了。
亚历山大给二人倒了朗姆酒，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其实法尼也多多少少听到了消息——诺威那家族大概正面临着大危机。他们惨无人道地杀了那位被绑架的警员，并将他的尸体寄了回去。这惹怒了撒黑鲁达，它派警察进入伊西亚，同时向伊西亚的警局施压。在一周的时间里，诺威那家族被杀掉了一百人以上。它急需新的人手。
“我们没有新的人手给他们。”法尼说。
“我们也没打算继续给。长老会正打算和黄家合作，他们开的条件很好。”
“我们也没有人给黄家。”法尼说，“这正好是个好机会，我们余出来了一波训练兵。”
“我希望你已经考虑过一个严峻的问题了。”亚历山大说道。法尼笑了笑，事到如今，阿历怎么又畏手畏脚了，可能是多年担任情报处理工作养成的多虑习惯吧，虽然他们组织内部的用人不规范，导致他也没怎么见过亚历山大做间谍工作。不过他可唬不倒自己。
法尼请亚历山大明示。
“将训练周期从三年缩短到一至六个月是为了顺应外部需求，随着流星街将对外交流的重心放到和帮派们的合作上后，对于这类人员的需求就快速增加。而几个月的培训又已经能够达到要求。将训练周期调整回三年，会对人**易，也就是流星街的重要资助来源，带来打击。”
法尼笑了起来，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他义正严辞地说，“吃点苦不算什么。设想短期培训和人员输送这种机制持续下去，将对流星街造成多大的压制。”
亚历山大显然没有被说服，他去把门关上，走到法尼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说道：
“我得说明，这二十年，因为外国非法组织的资助，流星街的人口增加了一倍。已经远超这里原本能够供养的人口了。我们不能让粮食和医疗的资助忽然减少。”
法尼说这些都能够有替代方案。比如增加训练名额，将不那么优秀的人短期培训后送出去，或者从别处获取资助，他甚至提出延长教育时间来控制人口，多少有些胡搅蛮缠了。
“Very funny，法尼。”亚历山大说。
法尼做了简单的数学，试图以此说服亚历山大，“我们正在将千分之一的人才送进非法组织里。”
“才不是千分之一。”亚历山大立刻反驳道，“选拔标准没那么科学，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你就会发现大多数人就那么回事。我们会继续培养经过几个月初步筛查的人。你认为三年制的培训能带来什么？当年我们花一年学习基本知识。选择性训练占了之后一年半的时间，我们选择训练念能力或者学习知识。最后的半年我们被派遣到具体的任务中。而实际上，一部分人三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除了完成最基本的课程外就在宿舍和俱乐部里混日子，另一部分人想着加入帮派发财，他们从第二年甚至第一年就开始加入各地帮派，发展人脉。训练基地基本上是一个提供廉价住宿和饮食的地方。反正都是迟早要进入非法组织的，我们干什么要花那么多心思在上面。我们甚至可以只给他们一个证明，‘有能力完成任务的人’，这就是他们实际想要的东西，没什么别的实在的。”
法尼感到震惊，他没想到亚历山大竟然变成一个如此功利的人，以这样的眼光看待他人。“我们当初不是这样的。”他毅然决然，“我们学到了不少东西（我们不一样，亚历山大说）。这是在浪费我们的资源。我们应该让一部分人接受更好的教育。而他们就是最好的选择，大概率比其他人要好。”
亚历山大倒不否认这点，法尼心中得意，毕竟他就是被这样选拔出来的，他到底不能否认其中的合理性。他追加道：“而且你从中得到了很多机会，难道现在将这种制度取消不会违背你的良心吗？”亚历山大彻底无言，他端端正正地坐着，法尼真想看看他墨镜下面现在是什么神情。
法尼乘胜追击：“不能以短期的标准评价一个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发展出自己的特点。”他有些起劲了，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酒也喝光，站了起来，拿出发表演说的姿态，“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可能性’，阿历，我们不能扼杀年轻人的可能性，他们是流星街的未来。那些肮脏的善后、周旋、协调，应该由我们来承担，而不是因为一时的怯懦而推卸给他们。流星街一千万人八个区在我们的肩膀上挑着。这条路可能会很漫长，年复一年，但是黑暗总会结束……”
亚历山大放任法尼把话说完了。他问道：“所以你不打算改变主意了？不等到时机成熟再做吗？”
“我心已决，亚历山大，这件事无需再议。”
亚历山大站起身，回到办公桌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在这时，传来慌慌张张的敲门声，亚历山大的秘书尼拉尼可跑了进来。
“你有什么急事吗？”亚历山大叫法尼不用回避，“就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长老会取消了法尼的展览。”尼拉尼可说，他将一些文件交给亚历山大，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发生什么事了？”法尼问。
“不是什么大事。”亚历山大说，“长老会因为物资不足，希望将你的东西拍卖掉。”
“拍卖！”法尼惊呼道，一下子蹦起来，亚历山大差点以为他要上天花板去。
“但他们一定对你的贡献有所认识了。而且你也已经为之前的探险队员们找到了工作。”
法尼的嘴还没有合上，他快步走上来，“那是我的个人财产。”而亚历山大似乎一点也不理解他的焦虑。
“我们得阻止他们。”
“但是——”
“没有但是！”法尼在房间中走了两圈，“阿历……我们不能让那些东西到外面去。你得帮帮我。”
亚历山大用手指抵在额头上，一副不慌不忙地模样，法尼很焦急地看着他。“好吧。”亚历山大最后说，“但长老会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毕竟那些东西应该能卖不少钱。你考虑去袭击长老会的仓库吗？”
法尼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在故意看自己笑话。或许亚历山大还不明白，那些东西，特别是有他笔迹的东西，恐怕会给他带来大麻烦。法尼冥思苦想，他忽然有了个点子。于是他走到亚历山大身旁，尽管房间的私密性很好，但他还是凑到他旁边悄悄说的，因为他多少有些尴尬。
“三百人。”他说，“能不能调动一下？”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法尼在空中比划了几个不明所以的手势，“调动一下狮子训练基地的人，我的意思是，为了流星街的未来，必须结合当下现状考虑策略。如果资源不足，必然会引发混乱。这是不利于居民们发展的。因此，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你的意思是，这批训练兵不进入三年的培养计划，而是交给黄家？”
太好了，亚历山大听懂法尼的意思了，他松了口气。
“然后我就能从长老会那里取回我的东西了吧。”
“那可能需要你去和长老会谈，不过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出发吧。”
他们第二天就要回了那一箱展览品。亚历山大双手背在身后朝他走过来，语气诚恳地说：“法尼，我必须和你坦白一件事。”
对方忙着检查，随口回应了一句。
“在把这些东西送给长老会之前，我出于安全的考虑，将其中你的日记和一些报告扣下了。不过这两样东西毕竟也分别是我和红莲狮子的私人物品。”他将它交给法尼。
法尼只好沉默地把它们收下。他又倒了一杯朗姆酒，决定以后一定要推行三年培训这件事，待到时机成熟，而且绝对不和亚历山大共事。“我之后该做什么？阿历。”他沮丧地靠到椅背上问道。
“危险地区管理与研究工作顾问如何？”亚历山大问。
“顾问？听着不错。我能去竞争这个工作吗？”
“你当然可以，你毫无疑问能够拿下它。”他鼓励道。
法尼兴高采烈地问：“在哪上班，我平时需要做什么？”
“平时很轻松。”亚历山大说，“就在红莲训练基地担任教师，然后半年以后和我们一起去黑珍珠。你意下如何？”
法尼想着自己一时在流星街找不到更好的职位了，“听上去是一个对青年教育很有贡献的工作。”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