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A celestial body at large

斐赛司法部的一名法官找到法尼,希望见一见青冥,事情是关于那起大巴坠河案的。因为车子掉入水中,同时乘客没有身份证明,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指控犯人的证据。而就在几天前,一位名叫法索的流星街人控告东方青冥就是凶手。

从收到这位法官的消息开始,青冥心中的不安就再次升起。“对啊,这件事怎么会这么结束呢。”她心里想,“三十一人啊,就算案件没有进展,也不可能停止调查。将犯人绳之以法才对。然而我就是犯人。但这中间又有许多说不清的缘由!”她绞着手指,法官的话像是一块块扔进水里的石头,弄得她心神不宁。她的注意力很快就无法集中在法官身上,她回忆起那天晚上她去拿回手表的过程。忽然感到一种莫大的幸运!幸好那只手表是巴士失控前被甩出去的,才没有被警察第一时间发现。

“我处在法外之地太久了。”青冥想道,“太不谨慎了。”她感觉身上开始出汗。不过案情既然已经拖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有新的证据了吧?她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法官身上,对方有条不紊的语气让她坐立不安,差点直接问他:

“我是不是无罪的?”

她紧紧抿起嘴,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她不知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但至少先什么都别说。

“流星街人来控告我?”她听见法官说,瞬间将目光投向他。“这完全是——”她说到一半,话又停住,虽然这不是诬告,可她忽然感到一股怒火窜上来。“无论如何,我不能承认。”她这么想着,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我们拒绝了审理。”法官将结论告诉青冥和法尼。青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努力控制着肌肉让自己听上去平静:“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三十一名被害者手无寸铁,我们无法说服陪审团,这三十一个人是通过某种方式武装的自杀袭击恐怖分子。相反,他们是完全无辜的,因此这起案件将被视为恶劣的故意杀人案。”

“不,”青冥紧紧握着手,“抱歉,我不是很能明白您刚刚的意思。但我问题的重点是,我以为您是因为证据不足拒绝的,我……”她顿了顿,下定决心说道:“我不明白那位流星街人为什么会控告我。”

法官靠到椅背上,微笑着看向他们,“我已经把我的意思传达到了。”

青冥去医院见到了亚历山大和德奈博。二人刚从政府大厅回来,护士正在帮亚历山大将眼罩取下来,未愈合的伤口和眼罩内衬黏在一起。她不忍再看。德奈博走到青冥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很诚恳地说道:“对于法索的事,我们非常抱歉。是我们行事不周,才让他有机会从流星街出来的。”

青冥感到双手的皮肤一紧,“不,为什么您要道歉呢?”她又不安地看了看亚历山大,我怎么还有资格为他们添这么多麻烦。青冥羞愧地将手抽了出来。

法尼在一旁说道:“正常些吧,青冥又不是外交官员。”

“哎呦,抱歉,抱歉!”德奈博忽然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拍了拍青冥肩膀,想让她放松一些:“我们应当保护你的。”

他坐到亚历山大旁边,“长老会本来计划派旅团追杀你,所以我们并没有太担心。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法索又来控告你。虽然斐赛的司法机构拒绝审理,但以防万一,我们得让这个案子快点结案。”

青冥紧张地看着他们。这件事情很严重——这句话堵在她嘴边,“如果有证据的话会判什么?”光是这样问,她的脸就已经通红了,害怕听到答案。

亚历山大说,“如果能够证明对方是自杀袭击的恐怖分子的话,那么可能是几年的有期徒刑。”

青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着这句话。即使对方是恐怖分子,她依旧会被判为有罪。她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她又想起自己和列拉金说的那些话。

她是否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是正义凛然的?

“亚历山大先生,我——”她低下头,亚历山大刚刚的话又重复响起,她双手抱在胸前,颤抖起来,亚历山大先生说我是有罪的,其他人也会是这样想吗?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那两名护卫、德奈博,他们都在看着我吗?他们虽然和我站在一起,但内心是否认为我不应该杀掉那三十一人?如果我那个时候试着破坏车辆的话……我那个时候根本没考虑去破坏车。法尼他——天呐!他此时是什么样的?青冥觉得自己眼前有些黑,她不敢扭头去寻找他的眼神,如果法尼他也认为我犯罪了,不……那我该怎么办,那请不要再包容我。她微微弯下腰,像是对着刚刚那名法官。亚历山大换好了绷带,他站起身,将她扶起来,惊讶地看到两滴泪水从青冥眼中落下。

“我应该去自首吗?”

亚历山大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你这是怎么了?”他疑问道,“冷静些,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他们都找位置坐下。沉默一段时间后,青冥恢复了一些冷静。如果我去自首,那么法尼和德沃夏克家也会受到牵连。她告诉自己,这或许就是法索他们的目的。我竟然给他们留下了这样的把柄。她握紧手,心里想,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一个穿着风衣的人穿过街道的晨雾,向几个媒体的工作室里塞了一些文件,接着到街对面的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街边的居民楼与五区别无二致,像是落在地上的烟灰。人们从烟灰中一个接一个滚出来,小黑煤球似的,在街上汇成嘈杂的一片。他沉默地看着城市苏醒过来的样子,看了看手表,金色的指针在跳动,现在是八点一刻,他晃着大腿,似乎在给它加油。一名报社编辑打开了门,捡起他塞在门缝里的信封。男人站了起来,走向警局,将两张照片放进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里。

第一张,一辆巴士半截没入水中,东方青冥将一个人从里面拖出来,用刀割断他的脖子。

第二张,东方青冥笑着从河岸跑向森林里。

青冥还在收拾行李时,忽然传来敲门声。她连忙夺过手提箱,趁着安塔瑞斯和荧去开门,打开窗户就要翻出去。“您需要一本百科全书吗?”推销员的声音传出来。

青冥将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你怎么能蠢到留下照片?”荧质问道。

她摇头,“我不知道。”接着将东西抓进行李箱里。很快,三人就到楼下与法尼汇合。他们开车到城外的荒野,一名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他们又赶忙上了一辆小货车,被带到一家修理店。

“一个人一亿戒尼。”他说道。

青冥觉得头一阵眩晕,法尼搬出两个大箱子。

“只有我和青冥两个。”他说,“这两个孩子不需要新身份。稍后把他们送去邻市的火车站。”

男人只是收下箱子,带着他们到地下的一个小房间。“你们可以好好想想要去哪个国家。”他说道,随后关上了门。

人们纷纷坐下,只有青冥还站着。她被拍了。她脑子里反复地想,是在哪里?谁干的?她那个时候因为情绪波动而疏于防范了吗?不记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法官很肯定地告诉了她。也就是说——她现在是通缉犯。

就连法尼也得离开斐赛。过不了多久,我们住的地方就会被搜查。我被通缉了,法尼也要逃走,已经花了两亿了,今后该怎么办……我被拍到了。那天我究竟为什么要去那辆大巴车上?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她盯着地面,觉得周围一切都在缓慢移动,她用尽全力盯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试图觉醒穿越时间的能力。

她想要走向法尼,却迈不开步子。

要去流星街吗?要易容吗?能不能不牵连你们……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问些什么不会被骂?

“对不起……”青冥用干哑的声音说道。

法尼朝她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并不开心。他拍了拍她,带着她坐下。“只是回到四年前而已。四年前,你们什么都没说过我。”

安塔瑞斯拉住了她的手。

男人打开门进来,递给他们一卷报纸。“手续还需要一些时间,你们用这个打发时间吧。”

这是今天的报纸。荧打开第一卷,看了一眼青冥,又将它合上。“它说什么了?”青冥问道。

荧沉默地将报纸递过来,安塔瑞斯从中间截下。青冥目光不受控制地瞥了它一眼,正好看到一行:“……东方青冥在行凶后可能是故意将车开入河中,以消除证据,自己则从后侧的窗户爬出逃生。车内三十一人无一生还……”

她连忙将头撇开。一段沉默之后,她从安塔瑞斯手中取过报纸。

“绝不能姑息,大巴凶杀案真凶浮出水面”

“巴士凶杀案出现新线索——嫌疑人系一名十三岁少女”

“人类中的恶魔——微笑着杀害三十一人的少女”

这个标题下面是一张她笑着的大头照。“我那个时候在笑吗?”青冥心里想。或许我真的在笑。

“手段极其残忍,行为极其恶劣。”她读着评论,感到浑身发冷,仿佛无数愤怒的目光通过这张报纸射了出来,晚间读报的老人、正在吃饭的一家三口、搜查中的警察,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大家都看到我的脸了,就在这张报纸上。他们应该会因为一名杀人犯潜逃而感到不安。因为我杀了巴士上的人。中学的学生在课间休息时会不会谈起我?安塔瑞斯和法尼也在看吗?他们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把事情搞砸?为什么大家都得待在这个小地下室里?她与自己的照片对视着,感觉一把刀正在将自己的脸皮剥下来,贴在报纸上,贴在街道的墙上,贴在游行的牌子上,蓝天白云下,被高高举起来挥舞。

我是杀人犯。

开门声将她吓了一跳。男人问道:“你们两个准备用什么名字?”

法尼犹豫地看了一眼青冥,让对方先等一会。荧看着报纸,对着那张巴士的照片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人拖到外面去。”

“什么?”青冥看向他,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她专注了好久,才看到他指着一张照片。她聚焦看着它,打量照片里的人,心里想着怎么解释自己将人拖到外面。一个瞬间,她忽然激动,刚想说话,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感觉到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一股怒火涌上来。

“这张照片是假的!”嘶哑的声音从咳嗽的缝隙中传出来。

“这就说得通了。”荧收回了手。青冥将那张报纸夺过来,又找到另外一张她跑向树林的照片,“这张也是假的。”

她大喘着气平复呼吸,手中攥紧了报纸,咬紧了牙,浑身颤抖了起来。

离开斐赛后,青冥告诉法尼她要回暗黑大陆。张尧麟来接她,才告别了法尼,她便让张带她回流星街去。

“青冥,你现在已经可以正当地回家了。”张试图阻止道。

“我不是杀害了三十一个无辜生命的恶魔。带我回去,我还有事没做完。”

寄出照片的人回到了流星街。当天下午,奥莱尔长老结束礼拜后去拜访他。长老进到房间,看见那人正对门坐着。他身后站着德奈博。

“哦,好久不见。”奥莱尔寒暄道。

德奈博摇了摇头,掏出那两张照片。“是你做的吗?”他问。长老想要离开,背后却被一把枪抵住,不得已走进了房间。青冥在身后关上门。

“去年十月份的时候,一个叫赫本斯特的青年去了五区。在那,他看到了斐赛军人屠杀流星街的居民,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他拿到了一本关于流星街历史的书。准确的说,是你撰写的历史。那之后,他选择牺牲自己,当然,同样也牺牲他人,来换取公正。因为你们的公正在法律之外。”

青冥说完,奥莱尔转身看向她,“我相信赫本斯特已经抵达天堂了。”

“……我本以为你是痛恨那个玩弄法律的社会。”

“我们……”

“我在问你,不是流星街。”

“我痛恨它。”长老虔诚地肯定道,“外面的社会宽容那些欺压流星街的人。目睹了在这里发生惨剧,谁能不痛恨它?”

青冥抿起嘴,她嘴角抽动了片刻,带着一种悲哀的眼神看向他,“那么为什么寄出这两张照片?”

她抬起枪对准他。

长老背过手,闭上眼睛,娓娓道来:“现有的制度无法阻止流星街的悲剧。唯一的方法就是成为令人畏惧的存在,让这个世界自食恶果。这件事的过程只有快慢之分,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们这一代将所有的痛苦都承担下来,而永保子孙后代安宁?”

青冥紧紧闭上了眼睛,她将枪放下,走到房间里,忽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感叹。

德奈博笑着看着奥莱尔,“选择承担这一切的您很痛苦。”

奥莱尔只是以谦卑的姿态朝德奈博低头。

“你做的决定,”青冥说道,“每一个,都在让人死去。只有你,什么事都没有,我可以问问这是为什么吗?这也是你所谓的痛苦?还是因为您每天都去教堂祈祷?”

她放肆地笑了起来,拿枪对准他的脑袋:“你应该去死!”

“如果你杀了我,流星街南北之间会爆发战争。无数人都会死去。”

德奈博走到青冥面前,将她的枪放下,带着她朝门口走去。“总有一天。”德奈博说道,“一年后、十年后,奥莱尔,我们会杀了你。”

奥莱尔看到二人即将离开,扶着椅子缓缓坐下。德奈博在门口却忽然停住脚步,他回身瞄准奥莱尔,对方吓得一下子站起来,两只手上浮现出能力的印记。

“我们也可以选择今天。今天就是个合适的日子!”德奈博步步逼近。就在奥莱尔即将发动攻击的时候,一名德奈博的下属从窗外跳进来,快速将他打晕。

奥莱尔成为了十区法庭的第一位被告人,以及处刑场的第一个犯人。

青冥走在岗格兰的无人沙滩上,手中拿着斐赛的报纸。

“东方青冥疑似逃亡出国”

“巴士案被害人身份尚未确定”

“三十一座墓碑,公正终会到来”

“猎人协会介入,全面搜捕开始”

她目光黯淡,盯着前方。张尧麟找到她,问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她简短而坚定地表示否决。

“可你已经报仇了。”张来到她面前,说道:“奥莱尔已经死了。”这话一出口,青冥站定,她紧紧咬住牙,脸上的肌肉逐渐颤抖起来。

“不够。”

她忽然看向张尧麟,瞪圆了眼睛,漆黑瞳仁扑向他。

“我没有杀害三十一个无辜的人!”她怒吼着将报纸撕成碎片。等到碎片随风飘去,她对上张尧麟惊恐的目光,自己心中也感到恐惧,她朝后退开,用手捂住头。呼吸放缓后,她用疲惫的语气说道:“这件事没有结束。”

“那么你要做什么呢?”张尧麟问,“现在,还可能证明你无罪吗?”

她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张尧麟说道。青冥沉默不言,坐到了沙滩上,“奥莱尔死了。但是我……我恨……我不知道我恨谁,但我……我不能走。”

“那么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青冥点了点头,却感觉那股愤怒在身体里腐烂。逃亡……她心里想着,意思是我不服从法律的制裁吗?用法律制裁了仇人的我,却要选择逃亡。但是还不行……她让自己内心坚定一些,我不能作为杀害了三十一人的杀人犯受审。

“该回去了。你想喝点什么吗?低度酒?”

青冥感到反胃,“在完成这件事之前,我不喝。”她站起来,“我什么都不要喝。”她踩在坑坑洼洼的沙滩上,摇晃着离开。

一周后,一起绑匪抢劫反被制服的案件被报道出来。据描述,见义勇为的人是一个与大巴案通缉犯极其相似的人。类似的事件陆续发生,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法尼得知青冥没有回家后,试图寻找她的下落,却因为张尧麟瞬间移动的能力,始终没有结果。

议员一家受到了非法组织威胁。得知这个消息后,青冥提前一天来到了议员家附近。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闯进去,看到一具尸体横在门前,房间里被翻乱,一个女人的尸体倒在不远处,血将整个地毯浸红,旁边还有一个保姆模样的人,被扭断了脖子。楼上还传来生命的气息,她连忙跑上去,冲进儿童卧室。一只猫惊恐地从床底下窜出去,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粗哑的嘶吼声,随后弹球一般在房间内乱撞,浑身逐渐裹上主人的血。

客厅后窗开着,正对着的山顶上有灯光,两个人影在树林里正朝那边走去。她报了警,接着快速追上去。那两人都是念能力者,身上带着血腥味。青冥从背后靠近,一把揪住高大的那个,将他手中的一个盒子夺走,同时与他一同从山坡上滚下去。她抓起一块石头就砸在他头上,对方声音低沉,狞笑道:“你找死吗?”

青冥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刚要用能力攻击,就被另一个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她连忙拉开距离。看到赶来那人的脸,青冥一愣,对方同时挑了挑眉。

“飞坦……”她看向山顶的车灯,脑海中浮现出库洛洛的背影,慌神片刻。她想要合拢双手,但是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她又将手放下,“如果其他人也在的话,我会死。”

“说起来,旅团好像还收到了暗杀你的委托。”飞坦说。一旁的芬克斯疑惑,飞坦解释道:“那个东方青冥。”芬克斯拉长了声音感叹,活动了一下手腕。青冥将箱子扔给他,朝后退了两步。

“这个也是旅团的任务?”青冥问道。

“不要多嘴,在我们改变主意之前快走。”飞坦和芬克斯转身朝山上走去。青冥看着他们即将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血,血染着地板滴下,那不是刚刚房子里的,而是巴士里的。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箱子里是什么?”她问。

“和你没关系。”飞坦说道。

“是什么罪证吗?”

飞坦没有回答。

“可是那位议员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究竟是什么任务啊?”她问道,“难道是学数数吗?一个人头,两个人头……团长!快夸夸我,这次我能数到五了!”

飞坦停下脚步,用狠戾的目光盯着他。

芬克斯问他:“团长当时说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来着?”

飞坦伸手指着山下的警车:“你不想让那些警察也变成这样,就闭上嘴赶紧滚。”

青冥没有再跟上去。

她回头看着那些闪亮的警灯,就好像那天晚上围住现场的灯。她心中再次升起恨意——全都死了,就连小孩子都杀掉了,小孩子也有罪吗?就算议员夫妇真的犯罪了,为什么要杀掉那两个孩子,究竟为什么?母亲犯错了,为什么要杀掉父亲,为什么我和安塔瑞斯会被流放?为什么对方不回应我的话,我就要把他们杀掉?这就是唯一的方法吗?都怪这个复杂的世界,这个灰色的世界,这个残酷的世界吗?这个世界真的复杂吗?以此为由的人,他们的残忍不正是最简单的手段吗?在灰色的世界里,人就能够心安理得地放弃底线吗?在残酷的世界里,就要去轻视他人的生命、践踏他人的未来吗?因为感受到恶意就要去肯定这些。恶意是什么,库洛洛?是这位议员,还是亚历山大先生,还是我,还是根本连流星街都没听说过的人?我们的存在方式让你不得不使用暴力?用暴力证明我们的恶意。好啊,我看到了,我真是看到了。

我真是不知道方法,我想或许还没有人知道。就连国师,也因为找不到答案而徘徊了千年之久。那么我们还能够做什么呢?暴力不会停止。列拉金,你觉得自己在教堂中沾满鲜血的手,还能够称为善吗?……我认为,那一定还是善良,大家一定坚信,那依旧是善良。我祝福你,列拉金,我祝福你的未来。而我都不配得到祝福,无论,我今后做多少好事,一定是这样的。读到报纸的大家,其实并没有错,我的确杀了三十一个人,是一个恶魔。同样是暴力,我和你的不同,究竟在哪里呢?

她又看向警灯,想朝他们走去,却因脚下发软而摔倒。松针透过衣服刺进皮肤,她双手撑到地上,试图朝警车的方向移动,却又想起报纸上她的照片,面前的光亮仿佛无数台闪光灯,正对准了她拍摄。她蜷缩起来,呼吸逐渐夺去一切。

青冥再次醒来时,她躺在一个小木屋里。房间中充满了木头的味道,耳边传来壁炉燃烧的声音。法尼坐在旁边,看到她醒来,端着一杯水来到床前。

“安塔瑞斯和荧会每个月上来送一次物资。”法尼告诉她。青冥坐起来,看到窗外是皑皑白雪中的森林。二人在沉默中度过了整个下午,黄昏如同到了寿命的灯泡,发出一瞬的耀眼光亮。发电机还有些问题。房间就这么陷入了黑暗。法尼打开收音机,调动旋钮,沙沙的声音中,逐渐浮现出爵士乐的声音。

“这是唯一能收到的台。”他苦笑道。青冥站起来,她抹去一滴眼泪,搭住法尼的手,把头靠到他胸前。二人绕着桌子跳了一曲古怪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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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同人】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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