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到仓库点过货，工人们开始封箱装运。
陈金默撸起袖子，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当中。
高启盛在不远处和对方经理交接完毕，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陈金默依旧穿着那件棕色的夹克，下身是深灰色的牛仔裤。他衣服不多，大多以深色为主，为的是方便干活。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高启盛知道，陈金默虽看着粗糙，但却能注意到生活中的各种细节。
他和瑶瑶的衣服都是他手洗的，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
高启盛知道那个味道，以前，他们家用的洗衣粉就是它。
量大，不贵，高启强那时候经常买。
有时候高启盛会不自觉地看着陈金默出神。
他身上的味道，他的穿衣风格，他的生活方式，都太像太像高启盛熟悉的老日子了。
陈金默总是面无表情地做事，看上去对一切事物都既不关心也不在意。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张脸上，竟然会浮现出让人觉得可怜的表情。
“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高启盛觉得很新奇。
其实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确立的关系，可这样一个成年人，竟然在半醉半醒间，质问他的真心。
高启盛有过冲动，想要问他所指是说作为朋友，还是其他的什么。
但他忍住了。
他得承认，对于问题的答案，他有些发怵。
02
陈金默擦了把汗，朝高启盛走过来。
接过高启盛递过来的水，陈金默咕咚咕咚喝起来。
高启盛的目光从他的嘴唇移动到喉结，喉结上下滚动，高启盛的视线紧紧跟随。
“一共就这些吗？”陈金默问道。
“对，装完就收工了。”高启盛点点头。
“行，那很快。”陈金默扔掉空水瓶，转身又要去干活。
“默哥。”高启盛叫住他。
“你别管这个了，”高启盛说，“还有别的事。”
陈金默转身，问道，“还有什么？”
高启盛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陈金默，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多高？”
陈金默回答：“一八几。”
高启盛点点头，说道，“我的衣服你可能穿不了…”
“走吧，咱们去买身衣服。”
陈金默疑惑：“买什么衣服？”
高启盛对他一笑，“晚上跟我去吃饭。”
陈金默刚想问他这身不行吗。
但他看了看西装革履的高启盛，以及身后几个作为摆设也一身黑西装的保镖，沉默了。
跟他小高总吃饭，这身当然不行了。
03
人生第一次穿西装，陈金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束缚住了。
他有些不适应地活动活动手臂，嘟囔着，“这我怎么掏枪啊…”
“让你吃饭，谁让你掏枪了。”
高启盛给他按到镜子前坐下，然后抹了一手的发胶，开始折腾他的头发。
陈金默一动都不敢动。
高启盛把他凌乱的头发梳整齐，固定成背头，露出他藏在头发下的额头。
透过镜子，陈金默看着高启盛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细又长。
“好了。”高启盛看上去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他指挥陈金默站起来走几步，陈金默照做了。
高启盛连连赞叹，“哇，默哥，深藏不露啊！”
难得，陈金默被这样的注视搞得有些紧张。他用手指搓搓鼻子，问道，“我能吃块糖吗？”
高启盛笑起来，从扔在一边的夹克口袋里翻出棒棒糖，递给陈金默。
陈金默打开包装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会系领带吗？”高启盛问道。
陈金默如实地摇摇头。
高启盛了然，他拿起领带，示意陈金默过来。
陈金默顺从地走过来，低下头，等待他的动作。
高启盛把领带绕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仔细地系起来。
陈金默微微抬起头，偷偷看着高启盛的眼睛。
他给他的领带系好，然后翻出衣领。
“默哥，”高启盛开口，语气无奈，“看怎么系啊，你看我有什么用。”
陈金默心想，看怎么系领带有什么用。
如非必要，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穿。
但注视着高启盛，却能让他心情愉悦。
04
晚饭定在当地有名的饭店，高启盛提前让人订了包厢。
陈金默要做的其实就只是坐在他旁边该吃吃该喝喝，说白了也就是撑场面。
高启盛身边的保镖都是高启强点的，个个人高马大。毕竟小高总生得白面书生样貌，瘦瘦高高清清冷冷的，纵然心有余但看上去震慑力不足。
陈金默比他高点，比他壮点，再加上一副冷面，坐在那里不说话就足以用气势压到一片人了。
这些年不断的酒局，早就把高启盛锻炼出来了。
他端着酒杯，嘴巴一动就能说出好听的话，几杯酒下肚也面不改色。
陈金默默不作声地给高启盛夹了些菜，示意他吃点东西再喝酒。
高启盛领悟到他的意思，夹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含糊。
这倒让陈金默很受用。
同时，他也发现高启盛在名利场中的游刃有余。
该喝的酒一杯不落，没必要的又知道躲，躲得利落又得体，丝毫不会让对方产生想法。
整场饭局下来，其实真正进到肚子里的酒没有多少。
陈金默看着高启盛演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拖着长音和对面的老板讨价还价。
而他要做的，就只是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扶一下装装样子。
把人送上车，高启盛歪着脑袋站在原地，看上去不太清醒。
而车扬长而去后，他的笑意瞬间收起，晃晃脖子，站直了身体，朝旁边的人伸出了手。
小弟马上递上一瓶水。
高启盛漱了漱口，转过头对陈金默一笑。
“搞定。”
陈金默没忍住，笑了出来。
05
高启盛眨着眼睛看他。
“笑什么？”高启盛问。
陈金默抿着嘴唇，看向他的眼睛温柔，“笑你厉害，佩服。”
高启盛似笑非笑，他挥挥手，身边的人迅速撤离，给两人腾出空间来。
高启盛抬头看向月亮，提议道，“走回去？”
“好。”陈金默跟上他。
两个人并排走着，高启盛眼睛清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醉意。
“想不想瑶瑶？”他问。
陈金默点点头，“想。”
高启盛抬起头看着夜空，说道，“马上回去了，我猜瑶瑶也想爸爸了。”
陈金默想了想，掏出钱包，将夹层的照片拿了出来。
他递给高启盛，说道，“我闺女小时候。”
高启盛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好看。”他说，“鼻子像你。”
陈金默点点头，说道，“其他的地方，像她妈妈。”
高启盛看了一眼陈金默。
他说，“当初你那把枪，是我做的，你知道吗？”
陈金默眨眨眼睛，反应过来是高启强给他的那把。
他摇摇头，同时有些惊讶，“你还会做枪？”
高启盛笑了，“那有什么难的。”
“挺爽的吧，”高启盛看向他的侧脸，问道，“给心爱的人报仇的滋味？”
陈金默摇摇头。
“说实在的，没什么感觉。”
“跟我好的时候俩人岁数都小，不懂。后来说把我孩子弄死了，恨得我牙痒痒。”
“再后来你哥帮我把瑶瑶接回来了，我看着瑶瑶，就觉得应该报仇。这仇，该我来报。”
“你问我什么感觉，”陈金默看向高启盛，“实话，没感觉。”
高启盛注视着他，半晌，他笑了。
他问道，“那你眼眶红什么？”
06
“默哥，你自己说。”
“跟我在一起，你整天不是问我吃什么，就是红个眼睛要哭不哭。”
“你干什么啊，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啊？”
“啥薇，听不懂。”
“听不懂拉倒。我以后别叫你哥了，改叫妹吧，你比我妹都能哭。”
“…”
“你跟我说实话，瑶瑶跟你闹别扭的时候，真是因为火锅才跟你和好的吗？不会是你冲着孩子哇哇掉眼泪吧？”
“…我没有。”
“呜呜，瑶瑶，爸爸错了，别不搭理我，爸爸心都碎了…”
“…小盛。”
“学校布置作文，写我的爸爸，人家孩子都写爸爸强壮爸爸聪明，瑶瑶写我爸是个爱哭鬼…”
高启盛那张停不下来的嘴戛然而止。
因为陈金默忽然转身，把人按到了墙上。
陈金默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侵略性。
那双眼睛钩子一般紧紧盯着他，高启盛咽了咽口水，“默哥，开个玩笑…”
“我不跟别人哭。”他说。
高启盛眨巴眨巴眼睛。
他没想到，通过暴力手段制止他的陈金默，只是为了插上嘴来解释一句。
高启盛试探道，“那…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这样？”
陈金默一阵烦躁。
他松开高启盛，觉得有些上不来气，于是又去解自己的领带。
高启盛以为话题又到底为止了。
于是他起身，低头整理好衣服，准备换个话题缓解气氛。
谁知，陈金默却忽然回头。
他一手扯着自己的领带，一手掐着高启盛的脖子，把他重新按回了墙上。
然后他吻上高启盛。
07
高启盛一把推开他。
陈金默就像忽然爆冲的大型犬，当大脑处理不了过于复杂的情况时，就采取最原始的解决办法。
而被推开后，理智紧随着恢复，他眼睛都不敢眨，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启盛先是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他抬起头看陈金默。
对方正像傻了一样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高启盛被气笑了。
他替陈金默说出本该属于他的台词。
“喜欢我啊？”
陈金默傻愣愣地站着，同时重重地点了个头。
于是高启盛一把扯住陈金默的领带，然后头一偏，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默哥，你不能靠我啊。”
“想说什么，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