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行涧神色瞬间不悦,简知却按住了他:“阿涧,仙人面前,不可无礼。”
谭玄看了一眼简知,又道:“天煞孤星,又怎么会有母亲?”
简知低下头,声音低微:“我的确不是阿涧的亲生母亲,我是他的继母,不过,我视他为己出。”
关行涧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简知,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谭玄眸色流转,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后他又看向关行涧:“你想修仙?”
关行涧点头:“是的。”
“为什么想要修仙?”
“我想要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关行涧认真道。
谭玄的脸上露出些许讽刺:“你这命格,在意的越多,失去得越多。”
关行涧的心情沉入低谷,可是他却眸色坚定:“我不怕失去,我只怕从未得到。”
谭玄笑了起来:“好,你这孩子,有魄力,我看你是个好苗子。我算得你我有不解之缘,今生似乎是注定相遇,既然如此,你这个徒儿,我收了。”
他算的的确没错,关行涧命中注定就是他的徒弟,就算没有简知求他收徒,他迟早也会遇上关行涧的,只不过如今的因果都变了,也不知道结局会不会变。
关行涧立刻端正跪在谭玄面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咚咚咚,三个响头,关行涧磕的非常诚心诚意。
谭玄却笑道:“你先别急着拜师,我虽然答应收你,却不知你根骨如何,灵根是何种类,我若是教不了你,就算你我有缘,也难成师徒。”
关行涧抬头看着谭玄:“不论如何,我都认定师父你了。”
谭玄叹息:“也罢,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回琴华山吧。”
关行涧听见这话,却犹豫了,他看向了简知:“春娘呢,她该如何?”
“她自然该回家去。”谭玄说,“她上不了琴华山。”
“为什么?!”关行涧拧眉。
谭玄看了一眼简知,简知低头沉默不语,他大抵是看懂了她在关行涧面前的隐藏,遂眸色深邃道:“她与仙家无缘。”
关行涧不服:“若是春娘不去,那我……”
“阿涧!”简知厉声打断他,“你莫要忘了,我随你出门这一趟是为了什么,若你只是因为我不能与你同行就轻言放弃,那也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么做,又如何对得起我?”
关行涧脸色略微发白,他其实最怕的就是简知生气了,他不想看她生气,也不想他和她之间再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一时间他面露为难,紧抿嘴唇,倔强而又沉默。
简知看他怎么也不肯松口,只得安抚他道:“阿涧,你放心跟着师父走吧,我会跟来的,到时候你在山上学艺,我在琴华山山下等你。待你学成归来,我们便一起回家,如何?”
谭玄瞥了她一眼,他没说什么,眸色却格外复杂。
关行涧听着简知这番话,只是摇头:“我不信你。”
他被她骗怕了,自然不会信她。
简知知道他不信,她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发:“你若是不信,那便每年下山来看我如何?你学了术法,有了本事,我就算是骗你,天涯海角,你也有办法找到我的,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任凭简知好说歹说,关行涧就是不松口。
最后,是谭玄选择了退让一步:“也罢,我见你们母子情深,这样吧,我将你们母子二人带到琴华山下,安顿好你继母,你便可以放心了吧。”
简知顿时就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要去琴华山,她立刻就想要拒绝,然而关行涧却抢先她一步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
简知终究是到了琴华山下,谭玄只是一个简单的瞬移术,就将她和关行涧带到了琴华山下的西寻镇。
关行涧目睹了这一强大的法术,眼睛都亮了。
简知也跟着赞叹不已,同时也暗暗叹息自己的术法在谭玄面前真是班门弄斧。
谭玄将简知带到了西寻镇上一处非常比较偏僻的巷子里,接着扣开了一处房门,门打开,出来一个老妇人,头发虽然银白,面容却也年轻,看见谭玄,她行了一个道礼:“拜见真人。”
谭玄微微颔首:“这位女子,是我座下弟子的亲戚,还请敏姑安排一下。”
敏姑点头:“知道了。”她漂亮的眉眼流转,视线落在简知身上,“姑娘,随我来吧。”
简知看向关行涧,她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上了山,要好好听你师傅的话,知道吗,阿涧。”
关行涧看着她温柔的容颜,他眉头略微皱起,目光转向谭玄。
谭玄神色淡淡:“修仙问道,断亲绝缘是必经之路,你如今放不下,可是终究要学会放下。”
关行涧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拒绝简知上山,他抿了抿唇,眸色突然坚定道:“我每年都会来看你的。”
简知抿唇微笑:“好。”
“你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关行涧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但是他眸子里的紧张暴露了他此时的心理。
简知只好安抚他道:“知道了。哪里也不去。”
关行涧还是不信:“你发誓。”
“我发誓,我若是离开了这里,欺骗于你,就让我……”
“算了,”关行涧突然打断她,“不用了,我信你。”
简知有些错愕:“阿涧……”
关行涧别过头,侧脸决然:“我该走了,不用送。”说完他就背影匆匆而去,像是在逃避什么。
简知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她浅浅叹息一声,随后目光看向谭玄:“仙人,以后阿涧就拜托给您了,还请您多费心。”
谭玄颔首,临走前,他递给了简知一块玉佩,告诉她凭借这块玉佩,她若是要在琴华山下安家,无人会为难她。
简知接过了玉佩,看着谭玄领着关行涧飞向了天边,她叹息一声,总算是步入正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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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玄带简知来的这处问亲客栈,是琴华山弟子家人来时的常住之所,而敏姑就是这客栈的老板娘,简知听她说,她已经有三百多岁了。
敏姑年龄这么大,见识也多,简知刚来的那段时间,经常听她说各种闲谈奇闻,一听就入迷。敏姑难得有这么认真的听众,说起来更是起劲,没用多久,简知就把这浩旻宗的上下摸了个透。
浩旻宗建立已经三千多年,第一位宗主是正经的得道者,他建立浩旻宗不过百年便飞升了,此后浩旻宗就出了名,吸引许多修仙之人在此聚集,灵气也在此地汇聚,渐渐的,浩旻宗日益壮大,在一千多年前接连飞升三位上仙后便达到了修仙巅峰,引来许多修仙者前仆后继想要上山拜入宗门,一直到今天。
浩旻宗选拔弟子的要求颇为严格,传统修仙小说里的登仙阶,过问情河,对于□□的磨砺,下山捉妖锻炼等等各种要求,浩旻宗都有,除此以外,入了浩旻宗的弟子,还要接受十二峰主人严酷的考核,而考核之后,又是挑选灵根,最后才算是正式拜入师门。
浩旻宗上下十二峰,每个峰都有主人,每个峰主座下弟子都有数十,而谭玄所管就是秀独峰,谭玄擅剑,秀独峰的人便是以剑为主。关行涧要入谭玄的门,前面的苦都要吃,而谭玄的考验他也要经历,简知虽然知道他都会扛下来,但是还是忍不住感到难过。
敏姑说到这里,她看简知面露愁容,不由得笑道:“你莫不是在担心你那个儿子?”
简知点头:“是啊,如今一个月都快过去,也不知道阿涧过得怎么样。”
“他不回来,便是好的。”敏姑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淡然,“若是他出了事,真人早就派灵鹤送来口信了。”
简知哦了一声,见她对浩旻宗的事情都这么了解,她忍不住八卦道:“敏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说,你是什么人啊?你怎么对浩旻宗这么了解?”
敏姑顿时垮脸,她拂袖起身,神色冷淡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说完她便转身回了屋里。
人走茶凉,简知看着敏姑的背影,她想,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她回眸看向浩旻宗的方向,今日天气晴朗,高大耸入云端的琴华山脉苍翠碧绿,山间云雾缭绕,山顶更是不可见,而那与世隔绝的浩旻宗,就在一座座山巅之上。
如今她在山下,而关行涧在山上,有那么一句话,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他上山修炼的这许多年,她若是真的在这里等他,是不是显得很傻?
收回视线,简知端起茶抿了一口,她想,不论如何,她自己的修行是不能落下的,否则她根本等不到关行涧下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