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心中疑惑，转身快步行至洞口，一把挡住就要进洞的小猴，问道：“那两个妖怪是什么模样？”
“有一个身穿皂衣、长嘴大耳的，看上去像个和尚！”
“还有一个又瘦又黑的，手里挥着根棒骨，不知道是什么妖怪！”
猴王眼珠转了转，思量片刻，余光瞥一眼石床上打坐运息的二郎真君，吩咐小猴道：“知道了，你们带上兵器，把那两个妖怪先抓到山凹里去！俺老孙待会儿就来！”
“是！大王！”
小猴子们昨日刚收了猎人的兵器，又有孙悟空回来撑腰，得了令便气势汹汹地拿妖怪去了。
孙悟空目送小猴子们离开，回到洞内准备赶人：“小圣，俺老孙今日有事，你我法力也尚未恢复，不如咱们改日再打？”
杨戬眼皮都没抬，回道：“好。”
天光穿过茂密的藤蔓，透过瀑布水流，将折射出的五彩光华映在石壁上。水帘洞内，一神一猴，一站一坐，谁都没有再动。
半晌，孙悟空看着一动不动的杨戬，忍无可忍道：“所以二郎小圣，你是不是该离开俺老孙的水帘洞了？”
二郎真君凤眸微睁，蹙眉道：“我法力尚未恢复，驾不了云，怎么走？”
“那与俺老孙何干！你不会走路的吗？”
“此地与灌江口相距千万里。”
“……”
孙悟空一噎，想起来还是自己把人家引到这里来的，旋即又听杨戬补充道：“一个时辰以后我驾云的法力便可恢复，那时自然会走。”
外面又有小猴子通报的声音传来，孙悟空没再管二郎真君，威胁了他几句水帘洞丢了东西就都算在他头上，杨戬一哂，反唇相讥自己可不像某人是个偷了东西就往家躲的贼头。
孙悟空的背影消失在洞口，杨戬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次阖上了眼。
水流声源源不断，猴子们吵嚷的声音逐渐远去，二郎真君的神魂飘出体外，静静地浮在虚空之中，淡淡的幽蓝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空气中充溢着难言的馨香。
杨戬额上天眼法力流转，他猝然睁眼，刚想抬手按住胸口，却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果然还是不行。
阴阳丹一旦生效，就算是神魂剥离也无法阻止。
“主人！”一道黑色的细瘦身影不知道从哪钻了进来，他疾步上前扶住杨戬，焦急道：“主人你真的在这里！主人你怎么了主人！是不是那个猴子伤了你......主人！”
杨戬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借力坐正上身，看清来人后不悦道：“我不是让你看好三圣母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哮天犬满面委屈，欲哭无泪道：“三圣母她......她又跑了！昨天半夜主人留下的法力囚阵突然减弱，三圣母趁机冲破禁锢，逃......逃出去了......”
杨戬一手扶额，头痛道：“我就知道......”
哮天犬将捡回来的三尖两刃刀默默放在杨戬身侧，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几乎不敢看自家主人的神色。
“你后颈上是什么？”瞥见哮天犬后颈上的几道血痕，杨戬皱眉问道。
哮天犬立刻伸手捂住后颈，嗫嚅道：“刚才......来找主人的时候被几个猴兵发现了，他们拿着棍棒追我、用手挠我，说要给他们的亲戚们报仇，我躲起来了没被发现，还在这里找到了主人......”
想起五百年前那场大火，杨戬叹了口气，道：“此地确实不宜我们久留。”
“可是主人，当初明明是您......”
“不必说了，我们走吧。”杨戬把三尖两刃刀变换为折扇，抬脚向洞外走去。
哮天犬咽下满肚子的不甘，匆忙跟上杨戬的脚步，第无数次疑惑自己主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热爱背黑锅。
花果山一处山凹里，孙悟空坐在一块石头崖上，底下千百猴子分序排班，口中高喊着：“万岁！大圣爷爷！”
一群精壮的猴兵押着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推将上来，按倒在地，道：“大王，就是这个妖怪！刚刚喊着要找齐天大圣！”
那猪八戒低着头，拱着嘴，哼哼不止。
孙悟空道：“不是说有两个妖怪吗？另一个哪去了？”
“回大圣爷爷，那个黑妖怪看起来像是二郎神身边的那条狗！我们打了几下他就跑了，没抓住......”
这么快就再次听到二郎神的名讳，孙悟空顿了片刻，决定暂且揭过。他安慰失落的小猴道：“罢了罢了，谅他一条狗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这次就先不管了。”
猪八戒被猴子们七手八脚地按着不说，现在又被孙悟空晾在一边，此刻也有些怒气，他刚要开口喊叫，便听到那猴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威严道：“下面押着的是哪里来的妖怪？敢到你齐天大圣爷爷这里作乱？”
猪八戒立刻亲亲热热道：“不是妖怪不是妖怪！哥哥，是我啊！”
孙悟空跳下石头崖，冷冷道：“俺老孙天生地养，石胎化育，可从来没有什么弟弟。你抬起头来，我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妖怪！”
猪八戒忙不迭挣扎着抬起头，伸着嘴怒道：“猴子，我老猪好歹跟你做了几年兄弟，你怎的今天在此装乖耍弄我也？”
孙悟空忍住笑道：“哦，原来是八戒呀。”
小猴子接收到孙悟空的眼神，将猪八戒松将开来。猪八戒一骨碌跳起身道：“正是正是！我就知道哥哥不会忘记我老猪的！”
孙悟空跳上王座，随手抓了个桃子把玩，居高临下地继续问道：“你不跟唐僧去取经，来我这里作甚？莫不是你也冲撞了师父，被他赶回来了？有贬书吗，拿来我看看？”
猪八戒忙道：“无甚贬书，师父也不曾赶我......”
孙悟空放下桃子，道：“既然如此，你来我这里怎的？”
猪八戒面不改色扯谎道：“师父想你啊师哥！他特意着我来请你回去的！你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坐在马上赶路，常念你是个聪明伶俐之人，许多次忍不住腮边堕泪呼喊你名哩！”
孙悟空闻言，跳下王座，用手搀扶着八戒道：“贤弟，你来此路途遥远，实在辛苦，如若不嫌，且跟我去瞧瞧这山景如何？”
猪八戒不知道这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哪敢不从，只能勉强挤出个笑脸，跟猴王一起往山上走去。
二人携手相搀上了花果山的最高处，孙悟空时不时抬手指指给猪八戒介绍，身后是飘扬的红色披风和浩浩荡荡的猴子猴孙。
猪八戒见此处奇花芳草不尽，山泉瓜果无数，满心欢喜道：“哥哥，你这里可是个福地啊！”
孙悟空笑而不语，吩咐道：“给我猪弟拿些瓜果来。”
几大盘葡萄、枇杷、杨梅被端上来，二人吃了瓜果，猪八戒见他全然不提其他，害怕再晚误了救师父，于是催促道：“哥哥，我们快些回去见师父吧，他想你想的紧啊！”
先前维持的友好表象被打破，孙悟空面色一改，冷声道：“他亲笔写下贬书赶我，俺老孙哪里有回去的道理！？你若不愿留就走吧，咱们就此作别。”
猪八戒害怕惹怒他，忙揣了几大把瓜果，下山去了。
孙悟空见他走了，差了两个小猴跟着他，打算听听他说些什么。
那猪八戒下山不过两三里地，热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回头指着花果山骂道：“好你个弼马温！不做和尚要做妖怪，我老猪好意来请你，你这个不识相的还要耽误我时间！”
俩小猴慌忙回去报告猪八戒出言不逊，孙悟空大怒，叫道：“将那猪头给我抓上来！”
猪八戒又被五花大绑扔到了地上，孙悟空坐在石崖上怒道：“你这夯货！你来，俺老孙好心留你吃住；你走，俺老孙不拦你，为何恩将仇报要骂我？来人，拿大棍来，先打他二十棒！”
猪八戒慌得扭动身体，哀哀戚戚道：“哥哥，看在南海菩萨的面上，饶我这一次吧！”
孙悟空听他说起观音菩萨，略微缓和道：“我且不打你，你老实说，这次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猪八戒一五一十地将唐僧被变作老虎的经历说了，恳求道：“万望哥哥惦念师徒之情，且去救师父一救吧！”
孙悟空一拳砸在石头上，骂道：“你这呆子！我临别之时嘱咐你们多次，如若遇到妖怪，且说老孙是唐僧的大徒弟，怎么却不说我？”
猪八戒计上心头，道：“哥哥，我与他说了，那怪闻得你是唐僧徒弟，更加愤怒，还说就算你去了，他也能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将你和师父一起做下酒菜哩！”
孙悟空闻言，抓耳挠腮，双目喷火，暴躁道：“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诸天神仙见我都要称一声大圣，哪里来的妖怪如此大胆，竟敢骂俺老孙！我必要把他拿住，碎尸万段，以报此仇！”
猪八戒附和道：“对对对，哥哥名震三界，岂能被一个无名小妖看扁！救师父事小，哥哥此仇若是不报，俺老猪都看不下去！”
孙悟空当即便吩咐小妖看管好家业，待他取经功成归来再与猴子猴孙们共乐天真。众猴领命，看着猴王和猪八戒驾云而去。
水帘洞里，早该走的人却还没走。
杨戬嘴里咬着银色的发绳，抬手随意扎了扎头发，挺拔的背影倒映在石池水面之上。
哮天犬恢复原身，围着石池转了一圈，正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喝点水，却猛然被杨戬喊住了。
“......住口！别喝那个！哮天犬，你先去找三圣母，务必盯住她的行踪，我待会儿跟上你。”
他疑惑地抬起头，却看见杨戬突然抬手扶腰，转身向洞内走去。
“主人？”
杨戬背对着他，失去血色的嘴唇被死死咬住，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不变，道：“你先走吧......孙悟空偷了我的东西，我要在这儿找找......”
“什么东西？主人，我帮你找吧！”哮天犬吐着舌头，乖巧坐在石池边。
“没什么！这个......必须得我亲自找，你先去寻找三圣母的踪迹，她身上有宝莲灯，若是再晚的话......我们就别想找到她了！”
“遵命，主人，我这就去找她！”哮天犬健步如飞，顷刻间跃出水帘洞消失不见。
杨戬再次全身脱力，摔在了石床厚厚的虎皮毯上。闻到那上面残存的孙悟空的气息，杨戬懊恼地骂了一声，却不自觉伸出手拽起虎皮毯，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包在了毯子之中。
杨戬迷迷糊糊地确认了一件事：强行破除阴阳丹的反噬，这么快就来了。
是真的会有九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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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圣遭反噬，八戒激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