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川春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或许只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又或许已经超过了十分钟,但谁在乎呢?所有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温暖,他融化在这片蓝色的海洋里,直到现实的光重新落入他的感官世界里。
男人狼狈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臂使不上力气。
他的胸口还残留着刚刚剧烈呼吸后的闷痛,喉咙也火辣辣地烧着,满身都是冷汗,就这样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诸伏景光的身上,眼泪鼻涕糊了对方一整个肩头。
谷川春见:“……”
哈哈。好想死。没脸见人了。
长这么大还哭成这副摸样的男人闭了闭眼睛,尴尬地吸了吸鼻子。
他抬手想把自己撑起来,结果腰腹根本使不上力,试了两三下不仅没能起来,反而差点从诸伏景光身上滑下去。还好对方早就发现谷川春见在做什么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不安分的同期,半抱半扶地把人挪回去,半靠在枕头上。
操控身体失败还被同期像个宝宝一样抱回去的谷川春见:“……”
谷川春见大崩溃!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试着动了动腿,震惊抬头:“我瘫痪了吗?!”
诸伏景光有些哭笑不得:“没有,你只是躺太久了。”他说,“虽然有医护人员每天给你做按摩,但躺这么久肌肉难免会萎缩,别担心,Haru,做康复训练就能恢复。”
然而已经被祂的不死祝福惯坏的男人脑子闪过一句话:没必要,刷新一下就好。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啊,不行。这句话不能当着诸伏景光的面说吧?
谷川春见挺有自知之明,一键刷新的确方便快捷,唯一的缺点就是知道他刷新方式的人可能会被气个半死——毕竟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想要满血复活的前提条件是死亡也太地狱了一点。
但死亡是如此的慷慨。
利用最小代价最大化,唯一成本只是他自身的死亡而已,甚至他也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去。男人脑子里的鬼点子开始转动,他想,反正后面有的是机会,等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悄悄刷新一下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心虚的男人垂下眼,尝试挪一下自己那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失败。男人连把腿抬高一点都费劲,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沉重地躺在那里,像是两条失去了**的火腿肠。
谷川春见:“……”
决定了!有机会一定要刷新!!
“做康复训练的话感觉要做好久……”他小声嘟囔着,看上去有些郁闷,“所以我到底睡了多久?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诸伏景光这次倒是很直接:“嗯,你昏迷了将近五个月。”
……多少?
“如果是从「弗洛特」失踪开始算的话,”诸伏景光平静地补上后半句,“那差不多就是小半年,大概快六个月这样。”
多少???
谷川春见猛地睁大眼睛:“等等!什么?!多少???”
他发出尖锐爆鸣:“小半年??六个月???”
卧槽!
谷川春见一下子清醒了。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大脑像是被一记重锤给彻底砸醒了,密密麻麻的思绪像是炸弹一样在他的脑袋里炸开,一边尖叫一边带着还没被消化完全的人格意识在脑海里四处乱撞。
还剩半截的弗洛特说,这不是他的锅,他本来都安排好后续了。
变成一滩的北岛千辉蠕动了一下,举起一个大拇指。
谷川春见崩溃地推开凑不出一个人的他们,声音都变调了:“组织呢?!「弗洛特」失踪之后组织那边怎么样了,棋谱呢?!还有Zero……降谷零那边怎么样了?!”
诸伏景光刚想开口,就见病床上的男人自己已经开始脸色发白地自言自语起来。
“不对,弗洛特怎么可能没善后,波本刚从弗洛特手里拿了棋谱……”谷川春见表情古怪地喃喃着,“你本来都安排好后续了?安排了什么后续——什么叫做你安排了自己的后事???”
“……Haru?你在和谁说话?”
“等等,Hrio,你先等等——”男人已经顾不上诸伏景光了,“我真的是服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然后他们和魔女一起把你的所有后续计划都踹碎了是吧,然后我又陷入昏迷,所以「弗洛特」才会直接失踪……啊啊啊啊啊完蛋了!!组织那边肯定会顺着这个点追查——”
谷川春见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越想越感到恐惧。
他妈的该不会忙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吧?!5-1和5-4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看向一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沉默了的诸伏景光,一边用发着抖的手艰难地拽住对方的衣袖,一边忙着追问:“零——Zero他,Zero还活着吧?!”
诸伏景光的手指抽动了两下。
他看着病床上的黑发男人。谷川春见脸色苍白,他才刚从一场长久的昏迷中醒来,就把自己折腾的不清,现在满身冷汗,看上去虚弱不堪。
但诸伏景光知道对方完全清醒着,甚至清醒了过头——他知道谷川春见并不是在单纯地自言自语。
诸伏景光只觉得自己的心沉甸甸地落了下去。
某种他本以为已经结束、或者应该已经消失的东西,极其清晰地从对方灵魂的裂缝里溢了出来。
人格分裂的症状依旧存在。
这个认知让诸伏景光的指尖都在发冷,可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最终只是露出了谷川春见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安抚道:“别担心,Zero没事。”
“组织那边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他解释道,“严格来说,最终行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你昏迷之后,原本的计划做了调整。公安和FBI以及其他国家的执法机构进行了合作——要感谢朗姆的那份棋谱,虽然没有完全破解,但我们还是找到机会前后清掉了几条大鱼。现在组织的大部分外围据点和部分资金链已经完全被切断了,正式进入了收尾阶段。”
谷川春见的脑瓜子还有些嗡嗡的,但好在诸伏景光说的东西足够多,他连忙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情报上,暂时没再管脑子里的其他声音。
“你的失踪的确引起了一些混乱。”
诸伏景光说:“但比起怀疑你是叛逃,大部分人怀疑的是你又在什么他们不知道地方失控了,又或者有人把你带走了。毕竟谷川春见这个身份早就被登记死亡,而「弗洛特」又长期依赖组织实验,甚至在固定时期如果不进行清洗就会失去控制……在他们的认知里,「弗洛特」不具备正常意义上的逃亡条件。”
“所以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朗姆他们讨论的几乎都是关于如何回收一件失控的资产……啊,琴酒是例外。”
诸伏景光有些微妙地说:“你对他做过什么,Haru?零说琴酒几乎从一开始就不接受「失控走失」这种说法,他是最坚持要把你挖出来的人之一。”
谷川春见开始回想他对可怜的组织TOP KILLER都做过什么。
……不至于吧,和琴酒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不都是「弗洛特」在挨揍吗?对他又打又骂动不动就拔枪,结果只是一点来自「弗洛特」的精神折磨都受不了吗琴酒?
谷川春见非常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知道,可能是他太脆弱了。”
谁脆弱,琴酒吗?
诸伏景光沉默了两秒,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他继续说道:“你失踪时间变长之后,组织内部混乱了一段时期。是好事。”
“朗姆坚持你是失控走失,琴酒反而确定了你是叛逃,认为你是故意在把他们往错误的方向上引导,实验室的总负责人主张立刻回收你,贝尔摩德在中间浑水摸鱼……可惜你没看到BOSS发火的样子,据说他们吵得挺厉害的。”
“很多视线都被你的失踪这件事给混淆了。这种混乱给我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有两条资金链就是在那个时期清除掉的。”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诸伏景光顿了顿,皱起眉头,“按理来说,以「弗洛特」的重要程度,组织内部应该更快下达回收命令才对。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的,正常的追查指令有,内部清查过,代号成员之间的审讯甚至持续了好一阵子……”
“可真正意义上的、来自BOSS的「不计一切代价」的回收指令却一直没有下达。”
他看上去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不合理。”
……的确挺不合理的。
谷川春见汗颜地想,但这要怎么和诸伏景光讲?说因为老头子几年前就被他脑过了,因为「弗洛特」是他的心肝小宝贝所以不会对「弗洛特」下死手?
算了,就当BOSS老年痴呆了吧,反正都已经是百年老人了,脑子糊涂一点是正常的。
“总而言之,目前局势还算稳定。”
诸伏景光笑着说:“你的失踪确实打乱了我们的一部分安排,不过也算是某种烟雾弹吧,反而帮Zero把最危险的那一段时间撑过去了……所以不用担心,他没事。”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
监护仪有规律地响着,谷川春见靠在枕头上,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他抿着嘴像是有些泄气,又像是有些自责。诸伏景光感觉他快要变成谷川春见专用脸色探查器了,男人眨个眼他都能猜到对方接下来又要做什么,但诸伏景光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只是继续淡淡地开口。
“松田和萩原这段时间也被公安借去支援了。”
谷川春见一个激灵:“啊?”
“嗯,去支援前线的EOD了,没办法,这两个家伙的能力太强,缺谁都不能缺他们两个。”诸伏景光笑道,“这两个月也是辛苦他们了,一直在外面跟着跑。”
“不过……虽然大家都很忙,但是据我所知,他们经常会抽时间过来医院,看你醒没醒,和你说说话,顺便做些清理和照看之类的。”
虽然听上去很正常,但是谷川春见发誓,他看到诸伏景光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Hiro。”他虚弱但警觉地询问,“你笑什么?”
诸伏景光歪了歪头:“什么?我没有笑。”
谷川春见:“绝对,笑了。”
“咳。好吧,Haru。”诸伏景光相当平静地说,“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然后他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不对,为什么要拿手机?
谷川春见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Hiro,为什么要拿手机?”
诸伏景光低头解锁屏幕,语气相当温和:“嗯?啊,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光靠口头描述,可能不够直观。”
诸伏景光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谷川春见低下头,看见屏幕上的照片。
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床。熟悉的床上躺着熟悉的黑发男人。
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防备,而他的脸上用不知道是谁的口红点出了两朵小花,左右脸颊各一个,完美对称。而他的头发,变得稍微有些长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非常讲究地用了不同颜色的小发圈和blingbling闪亮的小发卡,潮的发湿,可爱的……咳,可爱的让人想要情不自禁地拍下照片,当以留念。
谷川春见:“……”
谷川春见面无表情:“这是什么?”
诸伏景光委婉地说:“嗯……探病记录?”
“怎么看都是犯罪证据吧?!”
“嘛,也可以这么理解。”诸伏景光非常体贴地往后滑了一下,翻到了下一张照片。
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床,熟悉的男人。熟悉的昏迷状态,这次他的头发被编成了好几条细细的小辫子,带着一个劣质的儿童皇冠,手里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朵塑料玫瑰,旁边伸进镜头的那只手甚至还在比耶。
谷川春见:“……”
谷川春见盯着那只手发出冷笑:“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往后翻到了第三张照片。
这张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以为是什么派对的合照,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中间那个男人怎么看上去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啊喂?!
照片里的黑发男人被人半扶半抱着,涂着烈焰红唇——是的烈焰红唇,该死的是哪个混蛋给他涂的口红——脑袋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也不知道是谁买回来的动物耳朵发箍。他穿着一套当下最流行的迪O尼公主的服装,看上去像是喝醉了一样歪歪扭扭地瘫在人家身上。
谷川春见的视线从照片里的自己移到照片里的另外两人身上。
半抱着自己的萩原研二笑得灿烂无比,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夸张的剪刀手,还wink。松田阵平靠在迪O尼公主的另一边,也咧着嘴,甚至也举起了手,配合地和幼驯染一起比了一个耶。
“……”
“……咳,Haru?”
“……我要杀了他们。”谷川春见冷静地说。
受死吧!!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这个仇他谷川春见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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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