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万穗在庙街定居的时候,蓝信一把飞醋吃穿,怎么砸吧嘴怎么觉得牙根酸,可他又没法扔下城寨的大小琐碎杂事天天往十二少的酒吧跑,只能暗自咬碎了一口大牙,狠狠地咽下肚子。
现在这事儿换到了十二身上,完全就是另外一个画风。
十二才没有信一的前瞻后顾,他直接一个大佬你忙,我去城寨守护我们的小猫,然后不等Tiger哥回复,直接打包好行李挤进信一的房间,挤上他的行军床,丝毫不管房间的主人是否同意。
四仔本来就烦,他勒令信一和十二,不准他们去万穗床边捣乱,至少在摆脱依旧把自己当动物这个陋习之前不准去,因为各种仪器线路,总会被他们俩拱的乱七八糟,收拾起来很麻烦。
结果十二少染上了新的陋习,他宛如虎标镇痛膏一样死死黏住四仔,四仔煎药他加水,四仔做饭他撒盐,等四仔的忍受力达到阈值,让他滚的时候,他就会偷偷摸摸挤到万穗门口,然后靠在门板上,什么也不做,就听着房间里仪器的滴滴声,还有万穗沉重的呼吸。
仿佛确认万穗还活着,就足够足够了。
看着一会阳光开朗大男孩,一会忧郁深情小蓝调的十二少,四仔好似出现幻觉,总觉得当初当熊时候的棉花还堵在他的脑子里,堵的他的脑袋嗡嗡的。
这个敬业的医生没办法一边照顾病人,一边任由十二在他身边添乱,他选择把十二少打发给信一。
但信一和十二毕竟是个刚褪去稚嫩的半大小子,好的学不来,陋习传染得奇快。把他两个扔在一起是四仔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因为在那之后就有了两个人在他身边添乱,十二少动手动脚,信一挑三拣四,直接把四仔逼得开了狂暴模式。
走投无路的四仔告到了中央(飞发铺),龙卷风出马,才算是解救了四仔的脑袋。
四仔抱怨的声音随风传出城寨,传到另外两个老头那,狄秋气急,Tiger哥无语。
Tiger哥能怎么办,他矢口否认自己宠孩子宠过头了,又在狄秋那打太极,“是是是,最近太忙了,我这就把那小子抓回来,不让他添乱。”
结果一看到失了魂落了魄的十二少,他又心软了,任由十二少在万穗的门口蹲守。
至少四仔是靠谱的,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万穗很快满血复活,又变成一只丧彪。
丧彪在一个阳光明媚但是九龙城寨看不到的日子,喵地一声就睁开了眼,可她先持续了长达十分钟的类贤者模式。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记忆里最后的片段是Tiger哥温暖宽阔的胸膛,可Tiger哥现在却不在她身边。
万穗环视一圈自己所在的地方,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不安。
门缝下的阴影证明外面有人,并且这个人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如果是熟人的话,那为什么不进来,门外的人一定是守卫之类的。
所以,她这是被人抓走了?
万穗偷偷感受一下自己的四肢,然后一点点坐起身来,防止猛的起床大脑供血不足。
她坐在床边继续扫视这件屋子,屋子很小,隔音也不好,她听着外面的动静,脑子开始制定逃跑计划。
走门肯定不行,不管外面是谁,她现在的武力值不一定够。
走窗吧,拉着的窗帘外透不出一丝光亮,这说明外面是黑天,嘈杂的外界,人很多,逃到人群中就是最好的隐蔽。
万穗扯了扯身上的心电监控仪器,这东西无论关上或拔下,都会惊动外面的人,好在线还算长,可离窗户还有一点距离,只能够到门口。
不管了,赌一把!
万穗拎着心电仪器,蹑手蹑脚地用床边的椅子顶住房门把手。
然后一把扯下心电仪器的连线,猛猛地砸向窗外,两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在心电仪发出“哔——”的一声哀嚎的同时万穗蹿上窗台,准备来个蜘蛛侠滑翔。
结果…
刚一蹿上窗台的万穗就愣住了。
怎么会有离得这么近的楼房?从一个窗台跨到另一个窗台,还没有跨过一个下水沟费劲…
楼宇之间密密麻麻,错综复杂像某种□□中的植物荆棘一样的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加粗的电线。
而真正让万穗止住脚步的还是对面的人。
心电仪器接连砸碎两扇玻璃,龙卷风满手泡沫捧着破窗而入的仪器,盯着猫一样蹲在窗台上的万穗。
而万穗看了看龙卷风,又看了看龙卷风面前的水盆,里面泡着灰蓝色的各种布料,还夹杂着几片碎玻璃。
两个人同一时间开口…
万穗:“不好意思,耽误你洗裤衩了。”
龙卷风:“门在你身后,这是窗。”
万穗:……
龙卷风:……
还是万穗:“我以为我被鬼佬集团抓去了。”
还是龙卷风:“我洗的是毛巾。”
万穗蹲在窗台上,略高于龙卷风,后者抬眼看着她,高耸的眉骨压住桃花眼,让他看起来有些严肃。这样的画面令万穗出现了一瞬间的晃神,好像曾几何时,也这样看过眼前的男人。
就在万穗晃神的时候,门外的大力之神又一次拧下了把手,踹门而入。
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十二少一个虎扑蹿到窗前,拦腰把蹲在窗台的猫叼下来。
龙卷风把手里的仪器放到一边,端着毛巾盆子转身离开:“等下记得过来吃饭,十二。”
万穗在身体腾空,被薅下窗台,同时也改变了看龙卷风的角度,从下至上,她好像看到了龙卷风嘴角温和又缱绻的笑意。
而把万穗抱下窗台后,十二少却没有松开万穗,也没有说任何话,他紧紧地,紧紧地把万穗攥在怀里,力气大到万穗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骨头会被勒断。
少年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又快又有力量,通过血肉骨头的共振传导,把万穗的身体也震得仿佛在一下下地律动。
“呃…十二,太紧了…”
“你又要扔下我去哪?”
“是误会…”
这声没使十二少放松,他反而更加用力,甚至把头埋进了万穗的肩颈,呼吸火热地烫在皮肤上。
“我哪也不……啊!”
他张嘴,泄愤似的狠狠地咬在了万穗的脖颈上。
万穗吃痛地倒吸一口气,试图推开十二少。而后者直接把万穗的手背在她的身后,接着用一只手,紧紧地倒锁住女人的手臂,把她推到墙上。
“万穗,你从来就不把我当朋友。”十二少的语气竟隐隐地带着哭腔。
万穗用头顶了顶十二少毛茸茸的脑袋,让他抬头,十二少还在别扭地埋头在万穗颈肩死活不肯抬起来。
万穗叹了口气,狠狠地用头砸向十二少的头,这才使那个发狠的小老虎“哎呦”一声抬起了头。
十二少的眼睛撞进了万穗的视线,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红色,万穗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绝望,愤怒,委屈,担心,全部夹在一起,她根本没法不想起他们共同失去Tiger哥的那一夜。
这样的眼神代表着长久的彻夜未眠,代表无数的担忧,更代表愤怒,而愤怒的根源又是来自被抛下委屈。
“我怕我从此就见不到你,海我想跟你一起跳,我阿大不让,你弄出来的那个黑乎乎的洞我跳下去了,然后我用四个爪子爬了好几年!我都不知道你那个大洞里是什么,我从来就不怕死!我只怕…只怕…”
这种外放丝毫不加掩饰的情绪,让万穗不受控制地不敢直视十二少。
她把头深深埋进十二少的怀里,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可我真的很怕把你卷进危险。”
“什么危险都没有失去你吓人,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的尸体。”
“……对不起。”
头顶的青年松开万穗的手,轻轻揉了揉万穗的手臂,“别道歉,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嗯。”
“下次不管什么,都带上我……”他停顿一下,很小声很小声地蚊子哼哼:“求你了。”
万穗环住十二少的脖子,用和十二少同样热烈的力度紧紧回抱住他,“好…不过你说的黑乎乎的洞是什么?什么叫我弄出来的?”
“诶诶诶诶?”十二少握住万穗的肩膀,瞪大眼睛看着她,“那么大的洞啊,里面乱七八糟的,我什么都看到了,你居然不记得?”
十二少的情绪向来是夏季的雷雨,来得快,来势汹汹,但去的也快。他很快把负面的情绪抛之脑后,开始兴高采烈地在万穗面前比比划划,
“我告诉你,你来到这里,你遇到我们,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他眼睛亮晶晶的,很像天上的星星,“我们的相识,比你想象中要早得多得多得多!”
“穗穗,天注定我们会成为最亲密的朋友!!”
万穗看着十二少的眼睛,突然明白,自己寻觅良久的珍宝,竟一直在她的身边,不计回报的付出,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生死相随的承诺。
这些人间最璀璨的感情,都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下,在他流淌着滚烫鲜血的心脏里。
没有人能拒绝梁俊义炽热如孩童一般的忠诚,他那简单直率的世界里,爱的人就等于一切。
“是啊,天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