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年前,九龙城寨外有一圈铁围栏,一个名叫雷震东的恶魔用那道围栏圈起了一个私人地狱。
在那个充满血腥气,用暴力洗刷暴力的夜晚,三个勇士——龙卷风,狄秋,还有泰嗝儿一起推翻了那道围栏,斩杀了恶魔,给围栏里的人一片太~平~盛~世~
但是!那个名叫雷震东的恶魔并没有真正离开城寨!!他的灵魂还游荡在楼宇之间,而且因为他上完厕所不洗手!做鬼之后就要抓不爱干净的小孩去陪他!!!看!就在那啊!!!Rua!!!!”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信一一声超大的“Rua”,围着他听故事的几个小孩同一时间都发出来开水壶的声音。
未成年的开水壶们把专心致志对着镜子给自己剪头发的万穗吓得一激灵,手一抖,一剪刀剪歪,她头上的萌妹齐刘海瞬间爆改成了杀马特之右眼忘了你。
万穗怨气四散,深深吐出一口气,安静地在小抽屉里拿出一只推子,按下启动键。
吓了小孩还在恶劣地笑的信一,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凉气。
回头一看,万穗正举着“嗡嗡嗡”的推子低头抬眼盯着他,伴随着背后一大片的黑气。
蓝信一痞痞地笑容僵在脸上,直觉告诉他该溜了——在万·紫冰泪殇·穗说出“沵婼傷莪嚠嗨,莪怭毇沵兲漟”之前。
于是蓝信一飞快的捞起足球,嘴上招呼着小孩:“走啊走啊,去楼顶踢球。”同时以光的速度逃离黑气范围。
带着非主流气息的七彩炫光的一团黑气立刻尾随信一,却被龙卷风拦截在半路。
“别追啦。”
那团黑气泄了气,当着人家大佬面追杀贵头马总归是不好,何况她现在还寄人篱下。
“我给你修一下就行。”龙卷风对万穗笑着扬了一下眉毛,拍拍他身前的椅子,示意万穗过去。
万穗决定赏龙卷风几分薄面(打不过),乖巧且面无表情地往龙卷风前面的椅子上一坐。
龙卷风没有很快拿起剪刀,他站在万穗的身后,对着女孩头发下白皙的后脖颈愣了一会。
他不自觉地揉了揉长期浸泡在尼古丁里的肺部,隐隐作痛的地方缺失了一小节肋骨,而那节肋骨正在万穗的脊椎里疯狂又鲜活地生长。
沉默寡言的龙卷风用愧疚做枷锁禁锢自己的灵魂,试图支撑狄秋走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春夏秋冬。他没能拯救狄秋的家人,没能阻止狄秋被仇恨吞噬,所以他在遇到万穗的时候,便想更拼命地守护万穗。
她后来都经历了什么呢?短短五年的陪伴能让女孩真的放下仇恨吗?
镜子里的女孩迟迟等不到龙卷风的动作,小声地问:“很难修好吗?”
龙卷风抬头,在镜子里对上一只带点疑惑的眼睛。眼睛是灵魂的门户,他看着那个清澈到一眼能望到底的浅色瞳仁。哪怕万穗什么也不记得,看着那样清澈的眼睛,他就知道他赌对了。
“不难。”龙卷风很释然,他收回视线,拿起剪刀走到万穗的面前,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万穗额前的头发。
掀起的刘海下,是一双无聊到目光发直的死鱼眼。龙卷风轻咳一声,“眼睛闭起来。”
万穗乖乖的照做,很快便感受到一个温热又粗糙的掌心覆盖上她的眼皮,长期抽烟的人,指间都会带点烟丝的气息,而这样的味道在万穗鼻尖,她竟出奇地感觉到有些怀念。
“咔呲咔呲”几声喷壶的声音响在万穗额前,她的刘海很快变得湿漉漉的,脸被龙卷风的手挡的严严实实,一点水都没沾染上。
怀念的情绪越演越烈,她开始出现好像被风吹拂在脸上的幻觉。
“咳。”为了压下心里这种奇怪的感觉,万穗转开话题,“龙哥,你们龙城帮和我想得不太一样啊。”
细细嗦嗦的剪刀响起,夹杂龙卷风低沉的嗓音,“哪里不一样?”
“嗯…为什么你们连帮忙看孩子这种活都干啊?”
“邻里相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喽,况且那些细路仔也爱来我这玩。”
带孩子可不是个容易活,尤其是九龙城寨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聚在一起总是吵得万穗头疼,她偷偷摸摸在心里嘀咕,“龙城帮保护费一定很高”
像是能听见万穗的心声,龙卷风回答她:“我们不收。”
“嗯?”
对这个回答有点震惊的万穗抬头睁开了眼睛,一丝碎发丝好巧不巧地落入她的眼睛,在她抬手揉眼之前,龙卷风已经轻柔地抹过她眼睛,挑出那根碎发。
“不收,至少不硬收。”
“啊?”万穗还是好奇,“你们纯做慈善?”
“很早之前雷震东——”
万穗插了句嘴,像小孩子一样好奇:“上厕所不洗手那个?真的吗?”
龙卷风:“……”
他不知道!但是多解释这个好像没意义,于是龙卷风顺着万穗说。
“嗯,不洗…他让商户街坊每个月保护费交三成。后来我接手了,就跟他们说,能给多少给多少。”龙卷风笑了一下,“你知道他们给多少吗?”
“给得更多了?”
“是的,更多了,所以我自然也要多做一些。”
万穗想起这些日子,无聊归无聊,但是在城寨的感受很好,热情好客的城寨居民一口一个龙哥,不像是喊龙城帮的大佬,倒像是在喊一个有事可以找的人。
居民对龙卷风的信任,龙卷风对居民的守护,这种双向的感情,与狄秋的家府,Tiger哥的庙街类似,却又不完全一样,诚挚的情感让万穗出自内心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
“龙哥,你的九龙城寨城寨真的很好!”
龙卷风对万穗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意,“不是。”
“不是什么?我叫错名字?”
“不是我的城寨,城寨不属于我,它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穗穗。”想到这些,龙卷风的笑意更深了,”是我属于城寨。”
剪发的声音停止,万穗很自然的抬眼向龙卷风看去。
城寨透不进来光,这里常年黑夜白天无法区分,但是这里从来都不是黑暗的,因为城寨的光正站在万穗眼前。
万穗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
龙卷风看见万穗的动作,拿出海绵扫了扫万穗的脸,扫去碎发,从万穗身前走开,让出镜子,而照着镜子的万穗直接被龙卷风精湛的手艺惊到“哇哦”出声。
“等下同我去个地方吧。”龙卷风看着镜子前的万穗,沉思一下补充了一句,“去城寨外。”
对着镜子欣赏刘海的万穗飞快回头,眼神变得狗腿,猛的点头,“好好好。”
她太想出去了,闷在城寨简直要了她的命,无论去哪都行。
龙卷风也不说目的地,转身拿了件外套套上,就往外走,万穗马上迈开步子的跟着,生怕龙卷风走到一半反悔。
下楼的时候正巧碰到上楼的信一,帅气的小卷毛此刻看起来像被炮轰过,灰头土脸又有气无力地朝龙卷风打招呼。
龙卷风对他说:“你看下店,我出去一趟。”
信一点点头,在看到跟着龙卷风的万穗时,又增加了点好奇,但蓝信一不是个多嘴的性格,他只是在龙卷风和万穗经过他的时候,在龙卷风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摸摸用脑袋顶了一下万穗的头,把万穗整理好的头发蹭的一团糟。
然后对着万穗露出一个痞痞的笑,用嘴型对万穗说,“新发型真好看。”
万穗也偷偷戳了一下信一的脑门,学着信一那样笑。
这样一闹就落后了龙卷风几步,前面的龙卷风轻轻咳了一声,才让跟信一打打闹闹的万穗赶快跟上龙卷风的脚步。
龙卷风带万穗去了停车场,指着一辆帅气的敞篷跑车,把钥匙交给了万穗,“你来开车。”
车很帅,外形设计像一个火箭,由于车主年轻时喜欢猫王,连宝贝的座驾都是猫王的绝版同款。
接过钥匙的万穗却没有龙卷风想象中的兴奋,手心里带着卡迪拉克标识的车钥匙,没法不让万穗想起狄秋送她的那辆车。
发动机全面被海水腐蚀只能报废,狄秋本人并不在意,甚至提出了再送万穗一辆,但是那第一辆车对万穗来说意义非凡,所以万穗婉拒了。
狄秋也没硬塞,他最近挺忙,忙到只能偶尔往城寨打打电话,问下万穗的近况,人却一次都没出现,忙到万穗以为那个拧巴老头狄秋还在生她的气,因为她的自作主张。
“上车吧,我带你去阿秋那。”龙卷风拍了拍万穗的肩膀,先坐到车里。
万穗不知道狄秋在忙什么,龙卷风知道。
狄秋在现今几方势力的博弈中,一直处于一个中立的姿态,他算不上什么叱诧风云的大人物,但深厚的家底,和与龙卷风Tiger哥各种社团交好的经历,总归能在一些场合让他说得上话。
别的几方势力,譬如辜家和鬼佬集团,他们打来打去,争来争去,无非就是夺权挣钱。
狄秋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要不是有复仇这个事儿撑着,他连活着都不感兴趣,他游走在几方势力中,无非就是多条人脉多个渠道,信息越多人越好找。
但是现在狄秋接受了来自辜家的橄榄枝——为了万穗。这无意义一巴掌甩在鬼佬集团的脸上,鬼佬集团也没让狄秋舒坦,于是几番拉扯,八百年不问江湖事的白发老头,又开始忙得脚打后脑勺。
龙卷风给万穗讲这些的时候,万穗正把那辆高性能跑车开得像乌龟爬。感谢天地,万穗现在学会了照顾老人。当初第一次开车差点把狄秋开吐,这一次,她要夺回属于她的口碑。
但副驾驶的那位是龙卷风,一个能把飞鹅山太平山通通变成秋名山的人。太慢的速度反而让他有点急躁,他点了根烟,敞篷车有一点不好,风大,一根烟里半根都被风抽走了,只有小半根被龙卷风吸烟入肺。
所以车上两个人,谁也不舒服。
“其实你,你可以开快一点的…”龙卷风忍不住了,“想怎么开怎么开。”
万穗侧头看向龙卷风,一双死鱼眼缓缓睁大,变得亮晶晶的,随即一脚油门到底,把其他的车都远远甩在身后。
于是昨日重新,场景复刻,万穗又把车开始“S”,后车纷纷地“B———”
强烈的推背感如影随形,龙卷风露出一个浅笑,自从窥探到那个幸福世界的一角,龙卷风一直便被无尽的愧疚淹没。
疾驰的车让他想起他的年少轻狂,随车而起的风吹散了不少时光和命运带来的折磨。
龙卷风看向车外疾驰的风景,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真希望可以一直握紧这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