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遭险情

02

“巴吉尔,拿好啦。这是刚出炉的饼干,还有泡好的热茶,带给阿纲去尝尝吧。”

留着一头短发的女人从蒸满热气的厨房中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形状小巧的饼干,而在她的身后,一壶浓郁的红茶正在慢慢地翻涌着气泡,发出一阵阵的茶香。她的脸上挂着笑容,在转身之际,她轻巧地将手上的小甜点交给一个双眼湛蓝的长发男孩,旋即弯下腰,神情认真地嘱咐道。

“我明白,师母,在下会让殿下好好品尝您的好手艺的。”巴吉尔恭敬地微笑着,伸手接过那一盘犹有热气的饼干。他伸手捏起一块火焰形状的饼干,眼神又不禁瞟向放在烤盘最角落的两块饼干,一块是锋利的剑,而另一块是危险的枪。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随后又挂起了笑意,“师母,今天的饼干形状……似乎有些特别,在下的意思是,不太像您平常的风格。”

“哦?那几块饼干的形状吗?那是XANXUS和斯库瓦罗他们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和阿纲一起做的饼干模具,已经有好几年没拿出来过了。哎呀,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不能说是‘一起’呢,毕竟那个时候的阿纲还没学会说话,只是在我的怀里咿咿呀呀的,笑得很开心呢。”沢田奈奈一脸幸福地回忆着,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这算是那两个孩子留给阿纲的第一份礼物吧,阿纲小时候很喜欢呢,只不过那个时候,你还没来我们家里。今早,我在整理橱柜的时候,把它们翻出来了,就是为了让阿纲回忆一下童年时光呢。”

巴吉尔的脸色沉了沉,但他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将所有负面的情绪咽回肚中,“殿下的魅力足以让所有人拜服,这一点毋庸置疑。那师母,我先把这些饼干和茶具拿上阁楼了,等下我再下来。”

“巴吉尔,一定要看着阿纲吃下去哦!我今天可是很用心地做了他最爱吃的口味。对啦,你也要尝一尝我的手艺,不用客气的。”沢田奈奈在围裙上拍了拍自己手上残余的面粉,朝正准备上楼的巴吉尔喊道,“辛苦你啦!”

“没事的,师母。师父说过,全国所有御用厨娘的手艺加起来都没有您的手艺好,在下和殿下一定会好好品尝的。”巴吉尔匆匆鞠了一躬,急切地踏上台阶。

通往阁楼的楼梯并不长,巴吉尔没花多少力气便来到了狭窄的阁楼里。他弓着腰,端着手中的饼干,慢慢走到阁楼的深处。

在一片深沉的木香中,他一直心心念念之人终于露出半边倩影。那是一个棕发男孩,他正半身倚在窗边,撑着脑袋,呆呆地看向一楼的花园,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色的窗帘不断随着微风的动作而轻轻拂过男孩的脸,那双满怀心事的棕眸随即若隐若现,在巴吉尔的心里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

多么让人叹服的殿下。如果没有XANXUS和斯库瓦罗从中搅局,或许,殿下就不会被师父他们故意封印灵力、养得平庸,如今坐在继承人位置上、受万人敬仰的人,也应该是他的殿下。

明明……他的殿下身上,就有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力量。这是师父所述,绝非有半点差错。

巴吉尔的眼神不禁在男孩身上流转,他看得如此着迷,以至于连男孩为他而起的轻呼声都未曾听见。直到男孩担忧地站在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缓过神来,重新回到那个温婉绅士的外壳中,熟练地向男孩扯出一个抱歉的笑意。

“还请殿下恕罪。在下刚刚……”

“不要说对不起啦,巴吉尔!没关系的,我刚刚不也是在发呆吗?”还没等巴吉尔表达完歉意,男孩忙摇摇头,打断了巴吉尔的话。他真诚地笑笑,随即伸出手,轻巧地让沉重的托盘脱离巴吉尔之手。见巴吉尔依旧对于尊卑之分固执己见,他有些不满地扁起嘴,悄声纠正道,“还有,巴吉尔,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自你六年前被老爸送到我和妈妈身边后,我们之间就是好朋友的关系,再没有什么阶级之分啦。你不用称呼我为‘殿下’的,叫我‘阿纲’或者‘纲吉’就好,再不济,‘沢田纲吉’也是可以的。我又不是像XANXUS那样的公爵,‘殿下’什么的,还是太抬举我啦,说不定,我还会因此被九代国王爷爷判处僭越之罪呢……”

见男孩已经帮自己抱走了托盘,整理好了倚在窗边的小木桌,巴吉尔先是一怔,随后不禁哑然失笑。他并没有回应沢田纲吉的纠正,而是顺从地点点头,跟着沢田纲吉的步伐,来到窗边坐下。见沢田纲吉向自己递来一块精挑细选的饼干,巴吉尔伸手推让:“别这样,殿下。在下作为您的仆从,没理由先您一步大快朵颐。”

“啊……可是你不想尝尝妈妈的手艺吗……”

沢田纲吉发出了可惜的感慨。他本想再坚持一番,可当他见到巴吉尔一再推辞,他也不好继续,只能就此作罢,放下那块饼干,转而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很快,沢田纲吉的眼神便被角落那两块造型奇特的饼干吸引了,他不禁伸手,拿起那块看起来危险无比的重剑饼干,在阳光的照射下细细地盯着它。

是斯库瓦罗的武器。

沢田纲吉这一举动让巴吉尔沉下了脸,他不善地盯着那块饼干,努力压抑着情绪。半晌,他才勉强平复心情,尽量风轻云淡、事不关己地开口道。

“殿下可又是想到了XANXUS和斯库瓦罗阁下?刚刚,殿下也下意识地提起了他们。”

闻言,沢田纲吉忙不迭地抬起头,一脸诧异。他直勾勾地和巴吉尔对视,脸颊不禁飞起秘密被戳穿的红晕:“巴……巴吉尔在洞察心事这方面,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厉害呢……是啦,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着斯库瓦罗,还有瓦利亚的其他人,我有点……担心他们。”

“那殿下是在担心他们什么呢?按理说,他们武力高超,即使驻守边境,也不会贸然遭遇不测。所以,还请殿下放宽心,在下相信,他们很快便会凯旋而归的。”巴吉尔看着沢田纲吉慌张地将这块饼干囫囵入肚,眸色更加深沉,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平和的笑容。为了转移沢田纲吉对于那两位骑士的注意力,巴吉尔伸手优雅地倒了一杯红茶,随后轻轻递给了沢田纲吉,“请您用茶,殿下。”

“话不能那么说啦,巴吉尔!就算斯库瓦罗他们武力高超,也难免会遇到危险的!先是魔物,再是那股神秘的杀人力量,这些都是足以致命的东西!你可不能随意给他们的安危作出假设!”沢田纲吉伸手接过那杯温良的茶水,就着饼干一饮而尽。他一边忙着咀嚼,一边继续向擅长倾听的巴吉尔含糊不清地释放着自己的不安,“而且,巴吉尔,你也知道的,斯库瓦罗他们平常都会定期给我写信报平安的。虽然那些信的语气不是很友好啦——但是,他们起码在向我传达一个信号,他们很安全,叫我不要多虑。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几个月没给我传过信了,我连关心他们境况的理由都没有了。我真的……放心不下。XANXUS这几个月也在忙于国务,没空来看我。”

XANXUS忙于国务?斯库瓦罗关心您?

巴吉尔闻言不由稍稍扬起眉,顿时沉下心来。

殿下,您还不知道吧,XANXUS才不是在忙于国务,他是在找一个机会,一个谋权篡位的机会,他对王位早就垂涎已久了。但他的野心早就被师父,还有reborn阁下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相应地采取了反制措施,将XANXUS以“需要保护”的名义变相软禁在古堡里,并将瓦利亚的大多数兵力强行派遣到边境去,防止XANXUS和他的亲信们里应外合,暴起篡权。这一切都在九代国王的默许之下。

斯库瓦罗那个家伙向您传信,也不只是为了得知您平安的消息。在您满怀信任地把寄信和收信的任务都交予在下的手上时,在下就看过那些信函了——斯库瓦罗那个家伙,除了写上一些……十分露骨的话语,几乎句句都在诱导您,将您和XANXUS近日的境况、师父的工作还有王国对于他们的舆论风评讲与他们听。他们那群满怀野心的恶狼,也敏锐地察觉到了XANXUS的异常,为此还不惜利用您的双眼来监视王国的一举一动。

现在的瓦利亚骑士团当然是杳无音信,神秘力量和试图联络XANXUS这两件事已经让他们忙得自顾不暇了。说实话,这真是在下巴不得的情况,可人算真不如天算,听师父说,斯库瓦罗今早回来复命了,还被九代国王亲自安排了和XANXUS的独处时间,足足有一个晚上。也不知道这群野兽会在这几个小时里又商讨出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如果真被他们讨论出了什么结果,那么,师父的一片苦心、殿下的安危还有在下的职责……

在聆听沢田纲吉絮絮叨叨瓦利亚的那些事情时,巴吉尔原本平静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温文儒雅的绅士在回想起信中斯库瓦罗那些不加避讳的刺探,以及对于沢田纲吉的“侮辱”时,不由得暗暗向口中的饼干使劲。当那些饼干彻底被嚼碎后,他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只有一些。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巴吉尔。现在的重点是,你怎么能在殿下面前失仪那么多次,你可是殿下最忠实的仆从,你不能对殿下的一切妄加揣测。你现在应该做的,应当是安抚殿下不安的心——不管用什么来做理由。

“殿下,也许……在下并非是在假设呢?”巴吉尔对上沢田纲吉那双盛满担忧的棕眸,定定地看着因为他的话而屏息凝神的男孩。在沢田纲吉的期待中,他的声音反而越来越低,带着某种秘密被戳破的不情愿。可现在已经覆水难收,因为比起那些政治上的斗争,沢田纲吉的心情要比什么都重要,“据在下所知,斯库瓦罗阁下久不给您寄信,并非是因为他身涉险境,而是因为……他回来了。听师父所述,斯库瓦罗阁下已于今日上午赶往九代国王的宫殿复命,性命无虞。”

听到巴吉尔的情报,沢田纲吉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和饼干,微微撑起身来,兴奋地大喊道:“真的吗?巴吉尔,这是真的吗?斯库瓦罗回来啦?那他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我好去迎接他呀……他现在在哪里?在公爵古堡吗,还是在骑士训练场?我要去找他!”

“殿下,九代国王特意赐予斯库瓦罗阁下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明日便回边境复命。我想,您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毕竟,他已经数月都在边境戍守了。”见沢田纲吉如此关心斯库瓦罗的安危,还打算贸然闯出家门,巴吉尔不禁微微皱眉,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让沢田纲吉冷静下来,“况且,师父已经禁止您出家门了,不是吗?王国境内近日都不是很太平,在下……”

“不行!我必须要去见一见斯库瓦罗和XANXUS!”原本温柔软语的沢田纲吉此时却出乎意料地义正词严,几个月以来的孤寂让他已然开始沉不住气。他自小都和那两个男人一起长大,甚至每日都瞒着父亲与他们私下见面。那种自小便被种在心里的心安感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就连已经跟在自己身边六年的巴吉尔都无法彻底取而代之,“求你了,巴吉尔。我真的很想和他们见一面。如今边疆凶险,王国动荡,他们一个忙于国务,一个又在戍守边境,下一次见面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况且,我们两个偷偷出去见他们这件事,你不是陪着我做了很多遍吗,甚至你连老爸都瞒着。怎么这次却不愿意了?拜托了,巴吉尔,我……我向你保证!这次之后,我再也不乱跑了!这次就当做是我任性一回,我向你道歉……”

见沢田纲吉软下声音,用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姿态恳求自己,巴吉尔微微皱起了眉,他暗自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心里满是苦涩的怒火。

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说出来的。他从未……从未看过殿下以这种姿态和言语来恳求他人,他甚至是为了要去见自己于情于理都最讨厌的两个对象,才软下身段向自己低声恳求。这让他怎能不嫉妒、发怒、不安,乃至……羡慕?

可是当自己一对上殿下那双温柔又真诚的双眼,自己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从理智而言,他的确应该阻止沢田纲吉,不仅是为了师父的嘱托、他仰慕之人的安危,还因为那几个穷凶极恶之人的危险。可情感而言,他根本无法拒绝沢田纲吉——爱本身就是无限的包容,即使前途再危险,他也想倾尽全力去相陪。

在权衡利弊和情理的长久缄默中,巴吉尔最终叹了口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再次恢复以往的自持和冷静,抬眼看向有点瑟缩的沢田纲吉:“在下清楚了。那么殿下,吃完最后一块饼干,我们就走吧。在下会先下去和师母周旋一会,您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吧?”

“那是当然!太好了,谢谢你,巴吉尔!”听到巴吉尔终于勉强同意,沢田纲吉也猛地抬起眼,难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意,“辛苦你了,还要瞒着老爸妈妈和我一起跑出去。”

“没事的,殿下,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所向。”巴吉尔摇摇头,他一边把剩余的饼干和茶堆到沢田纲吉面前,看着男孩辛苦地咽下,一边着手收拾起眼前的残局,“请您吃慢些,别噎着了。”

“呜呜……谢谢你哦,巴吉尔。那我先去暗道那里啦,你知道在哪里等我!”

沢田纲吉一边艰难地往自己窄小的口腔和喉咙里塞着剩余的饼干和热茶,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碎渣。他小跑到阁楼的衣柜处,皱着眉,在一堆厚重落灰的外语书籍里挑选着什么。当他的手指指到一封亮橙色的书脊时,他兴奋地用力推进。在书籍陷入黑暗的刹那,原本安静伫立在原地的书柜竟开始慢慢地向右边挪去,露出墙壁后黢黑的入口。见暗道的入口已经完全打开,沢田纲吉回头朝还站在阳光里的巴吉尔笑了笑,随后果断地钻入那一片看似未知又危险的黑暗中。

见沢田纲吉的身影彻底埋没在黑暗的怀抱中,巴吉尔也收回了目光。他垂眸,沉默地收拾起桌上的一片狼藉,等彻底整理好后,他才走下楼梯,朝那片依旧扬着粉尘和饭菜香味的小小天堂走去。

“师母,殿下和在下已就餐完毕。您今日所做的点心一如既往地美味,殿下对其赞不绝口呢。在下早就说了,师父的话是不会出错的。”在沢田奈奈转过身时,巴吉尔抓准时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熟练地吐出赞美的话语。他迈入厨房,率先将烤盘和茶具一起浸入水池里,作势要帮忙。

“阿纲肯吃就好啦,他这几天茶饭不思,亲爱的和我都很担心呢!”听到巴吉尔的赞美之词,沢田奈奈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侧脸笑道。在喜悦冲昏头脑之际,她忙接过巴吉尔手中的餐盘和茶具,微微嗔怪,“哎呀,巴吉尔,你这是在干什么。别这样,这里不用你来忙啦,你去干你自己的事吧。”

“可是……”

巴吉尔适时表现出一副为难的绅士模样,但沢田奈奈并没有看出来男孩无伤大雅的伪装,反而轻轻挥了挥手,让巴吉尔自由离开:“没事,这里有我就好啦。”

“是,那在下现在去皇宫,找师父述职。等在下回来后,会为师母您带来师父的近况。”

“哎呀,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怎么知道我特别想念亲爱的呢!”

听到沢田奈奈彻底陶醉在自己和沢田家光的幻想二人世界里,巴吉尔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点点头,鞠了一躬,随即快速地溜出沢田奈奈的视线范围之外。在踏入阳光和花香中时,巴吉尔定下心神,往庭院外连绵不绝的灌木丛走去。在扒开灌木丛后,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暗道赫然出现,而巴吉尔没有丝毫犹豫地探身入穴,潜入那一片黑暗的领域。

通往公爵古堡的暗道很长、很深,也足够暗,为了隐秘,它几乎舍弃了与磊落相关的东西。巴吉尔皱着眉在这片原始的暗道里慢慢地走着,并不慌张,这里是他和沢田纲吉亲自挖掘的暗道,除他们二人、以及默许沢田纲吉前来“幽会”的瓦利亚众人,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滔天大罪。作为始作俑者的他自然对这片暗道熟悉无比。他坚定地一步一步踏在坚实的泥土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再阻挡他。

前方愈来愈幽深,且随着巴吉尔的探入,它开始慢慢呈现出分叉两路的趋势。但巴吉尔并没有踌躇地进行选择,而是坚定地选择了右边。可就在他即将到达和沢田纲吉一直以来约定好的地点时,他却耳尖地听到了一些动静,这让他不禁警惕地停在了原地——作为御前首相的预备役,他不会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异样。

——那是利齿相互摩擦的声音,极大概率是几只凶猛的大型野兽发出的。

狭窄的暗道里怎么可能闯进野兽?这……

还没等巴吉尔做出反应,前方不远处突然发出几声异响,来得迅猛,几乎将原本静谧的密道炸成废墟。巴吉尔面色阴沉地抬起头,却惊讶地发现硝烟弥漫处正是他要前往的地方,那里正有他挂念的人在等着他。

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巴吉尔神情焦灼地朝硝烟冲去。刺鼻的味道漫入他的鼻腔,可他已经无暇理会,因为愈发变得清晰的野兽嘶鸣声让他的心不禁沉了下去。当巴吉尔彻底刹在那片已然沦为废墟的约定地点时,他却惊讶地发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应该出现在王国境内的东西——

是本该被那股神秘力量灭绝的魔物。它们数量众多,光是目测便有十只以上。此刻,它们兴奋地在地上摩擦利爪,近乎盲视的它们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猎物的位置,所以,它们不断在暗道里开疆拓土,等待猎物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

见情景实在凶险,巴吉尔只能暂时沉着脸色,屏息凝神,慢慢踱向更深处的地方,企图以最保险的方式找到先来的沢田纲吉。可还没等他走几步路,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突然困住了他前进的脚步,进而飘来的是熟悉的气音。

“巴吉尔……”

“殿下!您怎么样,有没有被伤到!”

意识到是沢田纲吉抱住了他,巴吉尔下意识便轻轻拢了回去。在烟雾散开时,他清楚地看到了沢田纲吉通红的双眼和脸部的擦伤。棕发的男孩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魔物吓坏了,直到现在,他的眼眶里还挂着温热的眼泪。这让巴吉尔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不禁伸出手,轻轻擦去沢田纲吉脸上的血迹和眼泪。

“我没有什么大碍,放心,巴吉尔。”沢田纲吉摇摇头,尽量最小声来回应巴吉尔的询问,“我……我不知道这些魔物是从哪里来的,五分钟前,我还在这里等你,可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我抬头一看,却发现是本来已经灭绝的魔物。它们……它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好吓人……”

“在下也不清楚。”巴吉尔皱皱眉,侧头看向逐渐朝自己和沢田纲吉靠近的魔物们。它们有些不耐烦地在空气里嗅闻着,似乎打算彻底放弃找寻猎物这件事情。不安和对沢田纲吉的担心让巴吉尔的心彻底警铃大作,他慢慢摸向自己的后腰处,准备拔出自己的武器,“不过,殿下,这不重要。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要弄清楚它们从何而来,而是要在它们发现我们之前,尽快逃离这里。悄悄离去是不大可能了,这里有太多容易发出声响的东西。如今……”

“巴吉尔,你想和他们硬碰硬吗!这……”意识到巴吉尔试图冒险行事,沢田纲吉在怀抱中猛地扬起了头,面色严肃道,“我……我不同意!你不是不知道,在那股神秘力量出现之前,魔物是王国最危险的物种,就连好几个继承候选人都因为魔物而死于非命,更何况是你呢……我不要看到我的同伴受伤!”

“殿下,这些魔物的灵敏程度超乎您的想象,如果不选择率先杀死它们,我们恐怕都要丧命于此。更何况,您目前还不具备足够杀死它们的灵力,情况可谓更加危急。”在沢田纲吉的安危面前,巴吉尔难得表现得极为强硬。他摇摇头,轻轻将沢田纲吉推离自己的怀抱,“还请您不要担心在下的安危,在下也曾接受过杀死魔物的专门培训。您先尽快离开此地,前往公爵古堡寻求XANXUS阁下他们的庇护,在下为您殿后。”

“巴吉尔……!”

这一次,沢田纲吉急躁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大了一些,他本想先发制人,拉着巴吉尔的手一起跑开。可他的声音已然引起了魔物的注意力。为首的魔物兴奋地嘶鸣一声,随后咧开吻部,将沾满口水的獠牙准确地逼近面前的两人。眼见獠牙即将陷入沢田纲吉的皮肉里,一股极为明亮的蓝光突然亮起,直直将漆黑的魔物劈成了两半。

是巴吉尔。他的头上不知何时燃起了耀眼的蓝火,手上的回旋镖也同样如此。在杀死第一只魔物后,他冷着脸,伸手擦去了脸上溅上的血迹。第一只魔物被杀死的凄惨嚎叫仍然在幽暗的密道里回荡着,也激起了后面几只魔物的血性。它们不免恼怒地嘶吼,逐渐将巴吉尔围拢,一齐朝眼前的男孩们扑了过去。

“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这群肮脏的东西,再伤害殿下的一根毫毛!”

当蓝火的萤光再次亮起时,巴吉尔将手中的回旋镖再次扔出。尖利的弧度甫一接触领头魔物的身体,便将其全部粉碎。在其他魔物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在暗道里神出鬼没的回旋镖便再次返回,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将剩余的魔物摧毁。一时间,狭窄的暗道里涌满了鲜血和嚎叫,在一片硝烟散去之后,战场的中间便只剩下巴吉尔收回武器的冷漠身影和瘫软在地的残骸。

“巴吉尔……”始终被牢牢护在后面的沢田纲吉睁大了眼睛,有些惶恐地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在确认在场的所有魔物都被巴吉尔轻松摧毁后,他又将湿漉漉的目光移向了向他转过身的同伴,“你……”

“在殿下面前失礼,着实是在下的大不敬之罪。”意识到自己在沢田纲吉的面前失了态,巴吉尔连忙擦去身上的血迹,单膝下跪,朝自己最敬爱的殿下低头认错,“在下……”

“不,不是的,巴吉尔,我没有要怪你,没必要向我下跪。”见巴吉尔为了自己而伏小做低,沢田纲吉也慌忙地弯下身,伸手将他的金发同伴拉起。在看到巴吉尔有些愧疚的蓝眸后,他更是深深皱起了眉,轻轻擦去巴吉尔脸上的血迹,“我只是担心你有事,那些魔物——”

“它们并不是那种处于高端的魔物,故而已经被在下全部消灭了。在下没有事。”巴吉尔摇摇头,也相应执起沢田纲吉染上鲜血的手,掏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帕,替他最喜欢的人擦拭那些污秽,“比起这些,在下更担心殿下您的安危。您没有事吧?如果您一切无虞,那我们先赶往公爵城堡避险吧。还是那句话,此地绝对不宜久留,在下会为您殿后,还请您早日离开此地。”

“嗯。”闻言,沢田纲吉也不禁板起脸,严肃地点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再因为过多的顾虑而在原地纠缠不休,而是再次执起巴吉尔的手,准备带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就在他即将迈开脚步的时候,一阵熟悉的阴风却再次涌入地道,猎猎作响。

怎么回事,那些魔物不是已经全部被……

感觉灵敏的巴吉尔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想将沢田纲吉往回拉,可那股阴风比他的反应更快。在巴吉尔还未及时掏出回旋镖之际,阴风已将沢田纲吉层层包围起来。

“巴吉尔,我——”同样被吓到的沢田纲吉只来得及在阴风中心发出一声惊叫,随后,阴风中心猛然飙出一小股一小股的鲜血,如此刺目,把沢田纲吉倒下的身影和原本文雅绅士的双眸尽数染红。

“殿下!”

察觉到不对劲的巴吉尔大吼一声,他猛地冲向阴风的位置,却发现前方的黑暗中赫然出现了一点猩红,随后,一大片血红色弥漫开来,它们内里都带着阴险与凶狠,兀然挡住了巴吉尔奔向沢田纲吉的脚步。

还是魔物。只不过,这一次的魔物数量更多,看起来也更凶险,之前那区区数十只魔物根本无法与眼前的一众魔物相比拟。它们正摩擦着獠牙,朝飓风内部的沢田纲吉慢慢地靠近。

怎么会……为什么它们执意要攻击殿下,就仿佛,它们此刻的目标只有殿下这一个独特的个体,而并非所有可以饱腹的人类……按往常的案例而言,它们不是无差别攻击人类吗……

经过这强力刺激的大脑开始变得浑浑噩噩,但巴吉尔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些以往理性的思考,他难得被怒气和担忧蒙了眼。在所有魔物往沢田纲吉的方向猛扑过去时,他也再次拿出自己的回旋镖,与面前的魔物开始搏斗起来。

属于魔物和自己的血液不断喷溅到对方的身上,巴吉尔咬着牙,死死挡在已经瘫软在地、无法动弹的沢田纲吉面前,在一个魔物朝自己凌空跃来时,他伸手接过飒飒作响的回旋镖,将带着蓝火的尖端猛地捅入为首魔物的大脑内,脑髓和鲜血迸溅,沾湿了巴吉尔的半张脸,但巴吉尔已经无暇再去管这些细枝末节。确定第一只魔物死于自己的回旋镖下时,巴吉尔拔出了回旋镖,精准地向后一投,瞬间,试图从后偷袭的两只魔物殒命于此。

当回旋镖再次回到巴吉尔的手中时,已有数十只魔物倒在了他的脚边。平日里温雅的绅士皱着眉,满身鲜血地跨过那些尸体,焦急地奔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沢田纲吉。他想抱起双目紧闭的男孩奔向目前唯一安全的公爵城堡,可一股蛮力比他来得更快,它狠狠贯穿了巴吉尔的腹腔,顿时,温热的血液再次喷洒在两人拥抱的间隙里。

什么……

巴吉尔忍着剧痛,回过头想看清来者是谁。当他的眼睛和一片新的猩红对视时,一阵难以言喻的绝望涌上了他的心头。当他想忍着痛抱起沢田纲吉,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带着自己的殿下突出重围时,一阵密集的枪响蓦然响起,像远道而来的福音,来得让人如此不可置信又如此心安。在子弹擦过巴吉尔的耳廓时,巴吉尔身后的魔物们也尽数倒在了枪声之下。

一切化为寂静。巴吉尔在满目血色里艰难地抬起头,对上在暗道处慢慢出现的高大身影。那个身影浑身漆黑,双手各拿着火铳,看起来危险无比。

是……

还没等巴吉尔判断出来者何人,他便再也忍受不住浑身的疼痛,倒在了沢田纲吉的身上。在他昏迷前的一秒,他感受到自己怀中的人被来者抱走,而自己也被顺势扶到另一边。感受到来者的善意后,他才放心地放任自己沉浸在一片黑暗和颠簸当中。

但他丝毫没有感受到,他们颠簸的去向,根本不是暗道的终点公爵古堡,而是九代国王所在的地方。

国王城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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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忒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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